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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印地安泉大师赛结束两週后,阿尔卡拉斯察觉到右前臂异常的刺痛,该死的是,无论发球、截击还是尤其需要加速出力的正手抽球,都离不开负伤的惯用手。
回到埃尔帕尔玛復健了几週,伤处恢復的状态并不如预期,莫里诺不建议让疼痛超过7分或8分,而痛楚往往也导致阿尔卡拉斯在训练时有所保留,与辛纳对练时简直他闷到极点。
经过费德罗评估,此刻的他还未准备好回到球场。不得不放弃巴塞隆纳站后,阿尔卡拉斯的焦躁达到顶峰,忍不住情绪爆发的他摔下球拍离开了训练场,教练团没有拦人,只是望着又愤怒又悲伤的他叹气。原本隔着网子陪练的辛纳惊险的躲过阿尔卡拉斯失去控制的回球,先是愣了一下,才提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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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纳试探性的转了下更衣间的门把,果不其然已经锁上,门板后隐约可以听到咒骂,当然,对象正是阿尔卡拉斯他自己。「卡洛斯……查理、找你说点事……」辛纳敲了敲门,咒骂声止住了,卡洛斯缓慢的从窄缝中露出一双湿透的眼睛,球场上飞扬的红土混合了汗水,沾黏在他扎人的鬍子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脸,然后说「扬尼克,不要当费德罗他们的说客,至少现在不要。」说完,他又把门紧紧阖上,把自己关回去,也把辛纳轻轻的挡在外头。
陷入平颈的阿尔卡拉斯忙着与暴风雨似的情绪抵抗,以致于忽略了辛纳伸出的、带着安慰的右手,也无心听他解释费德罗并未要他传达任何话。辛纳垂着眼,五指穿过额前散落的鬈发,略带暴躁的往后撩,他回头与场上的教练们对视,周围的气流剧烈的扰动起来。
起风了,空气中带着降雨前黏腻的闷热,辛纳彷彿可以听见润湿红土的第一滴甘霖,接着再一滴、再一滴,一向乾燥的埃尔帕尔玛落下几个月来第一场雨。
此时距离法网公开赛还有六週,距离辛纳加入团队,已经过去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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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纳来自义大利北部的南蒂罗尔州,当地邻近阿尔卑斯山脉而呈现独特的区域气候,夏季舒适潮湿,而冬季寒冷多雪,和炎热乾燥的埃尔帕尔玛截然不同。
八岁时,他的运动天赋展现于滑雪、足球和网球,长到十三岁那年,他告诉父母,他最终选择的体育项目是过去列为第三序位的网球----一项足以让他把控全场并展现野心、却也更加昂贵的运动。
儘管几年来受到父母全力支持,在青少年盃赛中斩获不错的成绩,但辛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无法负荷网球训练背后巨额的开销。某天夜里,他抱着球拍在窗边坐了一晚,看着月亮升到复雪的山头再沉下地平线,熬到黎明时,十七岁的他作出第二个改变人生轨迹的决定。几週后,他拖着两只行李箱降落在西班牙,住进费德罗网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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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学院前,辛纳与自己陪练的对象----阿尔卡拉斯仅仅在挑战赛上见过一面,辛纳记住他名字的原因不只是他带走了胜利,更意识到比自己小两岁的西班牙人拥有无可限量的潜力,因此作为他的陪练员、一边打球一边领薪水供养自己的兴趣,辛纳也没什麽不甘心的。
后来事实证明了辛纳规划的蓝图,他成功扮演了磨刀石的角色,和团队将阿尔卡拉斯送上世界排名第一的宝座。儘管没有成为职业球员的他只能出现在阿尔卡拉斯的冠军致词中,但辛纳仍感到与有荣焉,毕竟「培养出球王」的成就感不亚于「成为球王」。
不过在世排一的光环之前,阿尔卡拉斯在他眼里的印象不总是意气风发。刚合作的前几年,阿尔卡拉斯身上带有很重的孩子气,下了场,他就是好动爱玩的十五岁少年,比起同事,辛纳觉得自己更像阿尔卡拉斯的另外一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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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自己和阿尔卡拉斯都成年了,辛纳想。一想到阿尔卡拉斯,他的失眠好像就严重了几分。
窗外淅沥的雨声不是完美的白噪音,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养不出半分睡意,他将手背横在眼前,黑暗中,他听见阿尔卡拉斯轻手轻脚的爬上隔壁的床铺,背过身将被子掖上。
辛纳看着被棉被虚掩住的、阿尔卡拉斯的背嵴,纯棉的衬衫贴着他的轮廓,他呼吸的频率异常缓慢,像是刻意屏着气息,睡姿向来成大字型的阿尔卡拉斯此刻正缩着身子,像一隻蜷曲的虾,辛纳从未看他睡得如此彆扭,也正因如此,他轻而易举的就看出阿尔卡拉斯在装睡。
这六年来他一直和阿尔卡拉斯共用一间宿舍,起初辛纳嫌弃他聒噪,到了睡前还是拉着他一直聊天,聊到睡意都没了,就放他一个人失眠。不过后来看过阿尔卡拉斯低落得不发一语的模样,辛纳便坦然接受了他的滔滔不绝,当一个什麽心事都憋不住的少年突然变得沉默时,任谁都会心疼的。
许多输球后难熬的夜晚,阿尔卡拉斯会趁他睡下后挨到他那张双人床,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背,手搭在他的腰际上,彷彿这样才能安心入睡。而浅眠的辛纳总是被轻微的啜泣吵醒,接着是浸湿睡衣的潮意在背后蔓延开来,他僵着身子等到阿尔卡拉斯睡着才翻身,一面轻抚着他后颈,一面将他拥入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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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和十五岁正是身体疯长的年纪,每日过着双胞胎般的作息,多吃多睡多运动,某天身子拔高到一个阶段后便定住了。就结果而言,辛纳高一些,身材一直很瘦,反观阿尔卡拉斯健壮了起来,成功增肌不少。渐渐的,宿舍里的单人床显得狭窄起来,一翻身就要滚落床下,无数拥抱入睡的夜晚,辛纳的床铺就像末日里唯一的方舟,只有他陪着阿尔卡拉斯暂时逃离胜负的压力。
当时他们都还太稚嫩了,悲喜全写在脸上,但唯独不提害怕,彷彿拥有野心就能披荆斩棘,负伤后永远能回到小小的房间里哭泣,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彼此。
即便如今他们仍然年轻,可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单纯打球就能获得快乐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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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尼克,我觉得我好像快要失去网球了。」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比赛使我那麽痛苦的话,不如现在就放弃网球吧。」阿尔卡拉斯揣着被单的上缘,双眼看着眼前那堵牆,目光却不曾聚焦。
辛纳说,如果你决定不要网球了,我会跟费德罗请辞,安安静静的回去义大利,你的人生可以选择别的路。
「如果你不需要我了,就跟我说一声。」这一次,辛纳把头蒙进被子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听不出一丝波澜。
严格而理智的家庭教育塑造出他如今的性格,他的父母未曾阻挠他的选择,无论是滑雪还是网球,他可以去爱或不爱,需要离开家时也绝不强留。所以辛纳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如果有天阿尔卡拉斯不打球了,他会对他说:「没关係」。一切都没关係,因为重视一个人就会重视他所有选择。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