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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引子
再见到他时,赤苇已经高三了。
始终记得高三那年冬天走得很慢,春天来得很迟,樱花在开学后才渐渐有盛开的迹象。再回忆起来,那天应该是樱花开得最盛的一天了。
赤苇留在最后值日,正在擦黑板的时候,那个人就出现了,他从窗户翻进来,吓了赤苇一大跳——毕竟这间教室在二楼,此前他从未见过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更别说直接翻窗进来了。之后再回想起这一幕,窗外被夕阳染成渐变色的天空下,映着粉色的樱花,木兔光太郎踩在窗户上,一手扶着窗棂,向教室里探进脑袋。
金色的瞳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赤苇迎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去,看到了像是打开了万花筒一样璀璨的光斑。
还没来及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就先一步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安静。
他跳下窗户四下看看,接着锁定了赤苇面前的讲台,随着鞋底在地面碾出刺耳的声响,蹭地钻进讲台底下去了。
赤苇握着黑板擦,还没跟上这边的节奏,那边就又来了人。他看向门口,两个没见过的学生站在那儿,敲了敲门板:“喂,小鬼!”
赤苇打量着他们,看样子并不比自己大,却压根没有什么学生样子,校服的样式也不属于本校。
“看什么看?有没有见到一个白毛的,跟猫头鹰一样的男人?”
赤苇皱起眉毛:“哈?”
那个人被同伴推了一把:“我就说不是这间教室啊!”
“明明看他刚翻进来的!”
“再找找吧,别让他跑了!”
等两人推搡着离开,确认听不见声音之后,赤苇在讲台前蹲下。
木兔正窝在里面按手机,见他蹲下来看自己,立刻把手机合上,上面的挂坠摇摇晃晃。赤苇大概能看清是一个排球和一个小小的卡通猫头鹰。
“走了?”木兔问他。
赤苇点点头:“嗯。”
木兔嘿嘿笑了笑,从讲台底下钻出来,一手把手机塞进棒球外套的口袋里,一边拍了拍赤苇的肩:“好巧啊,赤苇,居然真的是你!”
这种情况下的重逢,怎么能算巧呢?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孽缘。
跟木兔光太郎失联之前的那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在学校的体育馆自主加练。赤苇京治的印象里,木兔的排球天赋和对排球的热情,始终远在普通人之上。从小学起燃起的对排球这一项运动的兴趣和意志,让木兔一到球场上就闪出难以忽略的夺目光彩。
他始终让人觉得他就属于那一方球场,赤苇想,总有一天,木兔光太郎会站在全世界的中心,在世界的呐喊助威声中散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从小学到中学三年,赤苇始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为木兔托球,就是为了能亲眼见证对方每一个腾空而起的瞬间。这些瞬间都在告诉他,是赤苇京治促成了这一球,是赤苇京治将木兔光太郎送上了高空。
前一晚他们还并肩走出体育馆,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初三最后一场比赛,木兔把书包背带勒在脑门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大声喊出“明天每个球都要接起来,每一分都要拿下”①的目标。赤苇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肉包,一边揶揄他:“这本身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吧……”
“赤——苇——”木兔托着长长的尾音以示他的不满,看到递过来的肉包,又张大嘴巴接住,吐字含糊不清地嚼在嘴里发出可疑的声音。
“说的什么啊?”赤苇的吃相更好看一些,细嚼慢咽地咬着肉包。
木兔把包子拿出来,嘴里的还没嚼完,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才不是「完全没戏」,只是「很难做到」而已!”②
他们相伴着走下坂道,身后就是浑圆皎洁的月亮,少年们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彼时的他们还在以为,以为至少对方会陪伴自己一整段青春。他们从幼儿园就结识了对方,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未来还说好了会读同一所高中。他们对未来还有好多憧憬,还有好多不可捉摸的可能性。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黑暗中闪烁的灯火,在那一天突然被不知从何而起的风扑灭了。
第二天的比赛木兔迟迟没有到场,开场时间越是接近,赤苇越是焦急,大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教练却好像早就知道他不会到似的。木兔的首发位置被其他人取代,那天他们打了两场比赛,赤苇心不在焉频频失误,最终被中途换下。
他坐在场边问教练,光太郎怎么没来?
教练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除了光太郎,你就不会给别人托球了吗?
那天下午他们输了,三年级的同期生抹着眼泪说,如果是光太郎在,一定不会这么早输掉!
光太郎人呢?为什么要缺席这么重要的比赛?这可是我们三年生最后一场比赛!
赤苇再也听不下去,他不顾教练的劝阻跑出体育馆,在被逐渐下坠的夕阳笼罩成橘黄色的路上发足狂奔。他凭着记忆跑到木兔家门前,死命拍着门板,写着“木兔”二字的门牌被震得哗哗直响。
直到邻居探出头来斥责他:“这家人连夜就搬走了!”
至此,他们终于开始了与彼此失联的两年多时间。
注:
①和②都是借用了原作337话「下次」中,木兔的原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