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5 of 「HQ」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
Stats:
Published:
2025-08-10
Completed:
2025-09-30
Words:
69,252
Chapters:
14/14
Comments:
15
Kudos:
21
Bookmarks:
2
Hits:
489

兔赤丨末日手记

Summary:

人存在只想为了求证
曾留下追忆里的情景
但万法好比电光的幻影
入静了心境挂念难道靠眼睛

(杨千嬅《电光幻影》)

*身体原因,退了年底杭州cp的摊位,这篇最后三章提前公开哦。本子还会继续做,到时候是寄售还是通贩会视情况而定。

Notes:

*末日paro,又名「末日观鸟佬」(bushi)
*写的时候把之前列的大纲改了又改,但最终呈现出的故事是差不多的。
*仿生人的构思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虽然老早我也想过写仿生人,当时一直没写(当时想的是西部世界的那种仿生人)。最近为了感受一些科幻氛围看了一些科幻片,于是仿生人的设定有一部分致敬了《银翼杀手》和《银翼杀手2049》两部电影。所以我也说,如果木兔是去杀赤苇的,那故事就成了《银翼杀手》了(笑)关于更多对这篇的想法以及致敬到时候会在文本的后记里说明。

Chapter Text

放眼望去,这儿曾经应该是一座学校,围墙早已崩塌,看不出哪里才是大门,只有残存的几间校舍里破裂成碎片的黑板和歪斜残缺的桌椅可以作为分辨的线索。继续往前,满地丛生的杂草,高耸的草尖擦过腹羽,猛地向上提速,风贴在耳畔尖声呼啸。脚下是大片肆意生长的野蒿,白色的花朵一朵连着一朵,接连出整片荒芜的生机,像一张白色的地毯不断向四周展开。

 

这种随处可见的野生植物是灾难后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生物之一。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少了天敌也好,失去人类的管控也罢,又或者迅速进化出了更适应现在的生长特性——总之它们在灾后开始更加肆意地疯长,几乎每一处有它们的地方都会像这里一样铺天盖地、连绵不绝。

 

不出意外,大概率会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一无所获。这里甚至没有动物的踪迹,更别提人类生存的痕迹。

 

抬头看向西方,太阳在一点点下沉,周身的气温也有明显的下降,羽翼末梢开始接触稀薄的冰霜。得回去了。

 

 

 

一无所获。

 

赤苇京治穿过野蒿田——这里曾经是学校的操场。一直朝深处去,能看到坍塌了一半的校舍外墙面上隐约的校徽图案。他站在校徽下看了一会儿,接着走进那半座校舍之中。

 

校舍在地震中塌陷了一部分,才使得一部分空间趋近完整,他就住在下陷的这一层。从外部看进来,直接看到的是二楼,陷入地下的一楼则是被泥土和钢筋水泥层层包裹,形成了一座完美的、相对恒温的地下室。

 

登上一座铺满野蒿的小土丘,就能将被杂草层层遮挡的二楼校舍尽收眼底。土丘一路从窗户延伸进教室,白花就沿着开进教室里去,看似细弱的根茎强有力地扎进混凝土中,向外辐射出一道道突出的裂痕。赤苇毫不怜惜地踩出一条通道,面前凌乱摆放的桌椅也被他推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路来。

 

那天黄昏,太阳正在落山,他没穿恒温服,往回走的脚步较平时都更为匆忙。随着日光一点点消退,四周的空气也开始跟着下坠,口鼻中渐渐开始吐出白汽,他把双手合在面前哈气,顺手裹紧了外套。就是在这时候,赤苇发现了它。

 

起初以为是看错,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以外的动物了。连尸体都没见到过。他蹲下,生锈金属桌椅腿上爬满了蛇含,五瓣的绿叶像一只只小手遮住眼前的景象,他伸出手拨开眼前的藤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金灿灿的晶亮双眼。

 

赤苇心下一颤,绿叶从手中滑脱,拦在彼此之间。他迟疑片刻,再次掀开眼前的蔓草,于是那双瞪得浑圆的双眼重新进入视线。

 

这是一只猫头鹰,他知道,他再了解不过。金色的虹膜,飞扬的耳羽,胸腹饱满,呈现出波状纹路。这是一只雕鸮,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只活的雕鸮。他隔着这么一小段距离与之对视,深深地看进它的眼睛里,那双美丽的、似乎承载了整个宇宙的、鎏金的双瞳,也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嗨。”赤苇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泛出惊喜的微笑,“你自己吗?”

 

猫头鹰的脑袋动了动,耳羽轻轻地耷拉下来。赤苇顺着向下看去,它正窝在蛇含的藤蔓之间,被缠住了双脚。

 

时间不等人,阳光在一寸寸让渡领地,温度在下降,甚至渐渐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冷。赤苇抬头看了看,远方有巨大的黑云,层层叠叠地滚涌而来,云层深处不时闪过刺眼的裂痕,雷声随之逼近,成片疯长的绿叶、白花和藤蔓瞬间覆盖上白色的冰晶。短短几分钟,他就感到要被冻僵了,甚至能听到空气中结冰的微弱声响。

 

再看向眼前的猫头鹰,等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抱着这只大鸟下了楼梯。

 

他在楼梯口加了一道门,但仅仅一道生锈的铁门并不足够阻隔无孔不入的寒潮,他把猫头鹰抱在怀里,飞快地步下楼梯。三道门,一道比一道厚重,最后一道门需要扫描掌纹。心脏加速跳动起来,他从来没有在没穿戴恒温服的情况下这么晚回来过,要说是谁耽误了这次回程,他又不忍心责备怀里这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可爱动物。

 

“滴”一声响起,门缓缓开启,他冲进房门内,用力拍下墙上的红色按钮。大门不疾不徐地合上,门外的冰霜如同猛兽,沉默着附着在墙壁、楼梯和门框,还在继续向屋内侵袭。赤苇后退两步,最后一道缝隙关紧,寒潮迅速袭入,即使被大门截停,也还是占据了门前的一小块空间。

 

门口的一只小小的塑料空瓶在强力低温中尖叫着收缩成奇怪的形状;墙上监测气温的水银温度计表面不断下沉再下沉,很快降至最低温度以下,厚厚的玻璃表面“嚓”的一声挤出一道裂隙。

 

赤苇原地站了一会儿,身体渐渐恢复温暖,确定自己已经回到安全区域,才重重出了口气。一大团白汽直接喷在猫头鹰的脸上,大鸟在怀里抖了抖耳羽,打了个喷嚏。

 

“抱歉……”他转身来到工作台前,铺了一张毯子,再将猫头鹰轻轻放在上面,“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回来了。”他笑了笑,这只雕鸮竟然能乖乖地让他抱着这么久,也看不出任何抗拒,“外面太危险了,我不得不这么做。”

 

猫头鹰只是轻轻吐气。

 

“那么,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他套上橡胶手套,弯腰与它平视,“不要怕,我是专业的。”

 

 

 

这是一只雄性雕鸮,身长足足六十八厘米,体重则有一千九百克。这令赤苇意外,它看起来格外健壮,在这样资源匮乏的世界,可以存活已经不容易,还能保持如此健壮的身材,看来这只雕鸮不简单。它的右边翅膀有血迹,赤苇小心扒开羽毛,发现一道不长但也不浅的伤口。就是这道伤口让它无法挣扎,也无法继续飞行。

 

“真幸运,你遇到了我。”赤苇伸出一只手指在它下颌轻轻挠了挠,它就像一只猫似的眯起眼睛,舒服地咕噜了一声。

 

翅膀应该是飞过校舍时被绊倒划伤的。很显然它有很强的野外生存能力,雕鸮惯常离群索居,在这样的世界里,它也一定跟赤苇一样,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模式。可也是跟赤苇一样,它是动物,是动物就要进食、就要睡觉,更何况,它是一只极为健壮的动物。而这样的它从哪里来呢?

 

灾难之后,赤苇几乎将这附近都翻了个遍,别说人,连一只活物都没见到过。受制于人类的可行动范围,赤苇最远也只是开车到过四百公里以外的区域,而随着燃油的逐渐减少,能驾车外出的次数也在减少,直至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车外出过。每天陪伴自己的只有满地的野蒿和蛇含。他特别研究过这些杂草,不同于其他几乎灭绝的物种,它们似乎在灾后进化出了更适存的能力——不怕干旱洪涝,更重要的是,不怕每晚太阳下山后的寒潮。

 

雕鸮住在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他想,它竟然能飞过四百公里的距离到达这里,难道也是进化出了傲人的速度?而想要生存,并且将自己“养”得漂漂亮亮,光有它自己是不可能的。这只雕鸮居住的地方一定有同类,有猎物,或者,有人类。

 

他为自己的猜测感到狂喜,一边为雕鸮上药包扎,一边喃喃自语:“你还要休息几天才能回家……你有家吗?你那里,有人吗?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或许……或许你也有名字,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话音刚落,一只圆形的金属牌从眼前一闪而过,圆片很小,被恰到好处地固定在左腿,不松不紧,也很难弄掉。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它腿上的羽毛,看到了黄铜圆片上刻着“BOKUTO”的字样,背面则是一串编号。

 

“BOKUTO?木兔?这是你的名字?”他歪过头看向这只雕鸮,“那我就叫你‘木兔先生’,可以吗?”这块铭牌让他更加确定雕鸮的居住环境中有人类存在。他不再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人,想到这里,眼眶竟也湿热起来。

 

这就是赤苇京治跟“木兔先生”的第一次见面。

 

 

 

木兔先生的伤势恢复得很快,赤苇把自己囤的罐头分给它,都是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罐头。

 

另一件令他意外的事,就是木兔先生并不怕人。对于赤苇最开始未经允许的怀抱也好,带它来到新的生活环境也好,为它量体、处理伤口也好,它都十分配合,从容不迫。起初赤苇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可它不仅仅是不挣扎,甚至看起来还很享受。并且,它对罐头的态度也很微妙,只有第一顿牛肉罐头是吃完的,之后的金枪鱼罐头就显得兴致缺缺。那是最后一罐牛肉,之后赤苇给它换了另一种鱼罐头,可它竟然宁愿饿着也不愿再吃一口。

 

说来可笑,那几天赤苇京治的伙食就是被木兔先生嫌弃的鱼罐头,而这也是他最近几个月以来,伙食水平最高的几天。

 

他有点恍惚,时间好像拨回到了五年前,除了不能常常外出观鸟,其他也都跟五年前如出一辙。研究所坐落于山脚,他记得自己常常天不亮就上山去,闻着朝露的清香,踩着密林的断枝,耳边是大山雀清脆不绝的啭鸣。他迎着清晨的阳光在林中、在山顶,安静地等着,闭上眼睛听着,渐渐忘却自我,与四周融为一体。于是那些躲藏在枝叶间的小精灵们便一个个钻了出来披着光影,或轻或重地鸣唱着。

 

木兔先生的到来像是某种希望,给这颗荒芜已久的星球带来一丝生命的雀跃。赤苇在照顾它、与它同吃同住的这几天里,深陷在与它互动的愉悦之中。木兔先生是一只天生自来熟的鸟儿,以至于他们相处起来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赤苇京治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它都能听懂,并给出回应。

 

这样的木兔先生,让赤苇京治第无数次确定了它曾经的生存环境里,一定是有人类的。

 

他找出存放积灰的记事簿,庆幸自己在转移时没有将它丢弃,翻开就能看到自己过去断续记下的观鸟日记。一页页翻过去,直翻到空白部分,从书脊处抽出铅笔,对着木兔先生描画起来。现在没有相机,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有限的素描能力,将木兔先生的形象留在纸上。

 

整整七天,他都没有离开过住处。他快乐得忘乎所以,每天为木兔先生检查伤口、清创消毒、更换纱布,睡前撰写观察手记,这成为了他这几天最主要的工作。

 

第八天,他从梦中惊醒,睡眼朦胧地往卫生间去。经过工作台前,脚步迟疑半秒,又折返回窗前摸黑找到眼镜戴上,慌忙来到工作台前查看。那个为木兔先生临时搭建的小窝空空如也,像是从来没有任何鸟儿在这里住过。

 

一阵清冽的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趿着拖鞋往冷空气来的方向彳亍两步,一眼便看到打开了一半的大门。夜间的寒潮已经退去,融化的雪水沿着楼梯和门缝向下缓慢渗透,初升的阳光斜射下楼梯,透过三道半开的门,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2145年 6月 19日 土

 

木兔先生在今天清晨离开。

 

雕鸮是夜行动物,所以不必担心它在光线不够充足的情况下如何应对飞行障碍。但显而易见的是,由于日夜温差的极端变化,木兔先生已经无法在真正的深夜外出。

 

其实第四天下午,我就感觉到了木兔先生的烦躁,这虽然在情理之中,但也属于意料之外。我以为跟人类同居(或者曾经跟人类同居过)的木兔先生,已经习惯了与人类相伴。毕竟这个世界刚刚陷入灾难后的一段时间,外界是任何动物都无法涉足的危险,既然能存活至今,一定也经历过与人类同居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它对于野外还是有很强的渴望。

 

也许灾后它又回归了自然,谁知道呢?

 

木兔先生是自己开门出去的,老天,我几乎要以为它成精了。它只看我用过一次门的紧急开关,而真正可以调控大门开关尺度的阀门是另一个上下拉动的闸——它就这样把闸拉到一半,飞走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按道理来说,雕鸮是我最了解的鸟类之一,它们拥有高度特化的生存智慧,可它们的认知方式并不同于乌鸦或者鹦鹉对于人类的模仿。研究所对鸮形目的研究十分透彻,曾经也救助过受伤的猫头鹰,其中时间最长的就是一只美洲雕鸮。可木兔先生跟其他雕鸮完全不同。我所说的“不同”不是指外观或者习性,而是其他方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好好研究木兔先生的生态,它是怎么度过灾难,在怎样的环境里生存,又是怎么进化出这么高的智商。这些对我来说都还是未解之谜。

 

早晨室外温度是五摄氏度,木兔先生来的那天晚上下的大雪已经化干净了。太阳出来后温度上升得很快,到了九点左右,气温已经上升到二十摄氏度。对于这种极端变化中的天气,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只不过那几天的大雪来得有点突然,我没什么准备,在室内躲了整整一周。

 

不知道木兔先生在野外是如何生存的,如果它还有可能回来,我一定得跟着他出去才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