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凌晨三点,金·曷城抬手在公寓门上敲了三下。
这是她转来41分局后的第三个星期。大约在一个半月前,某位前明星警探在马丁内斯的吊人案结束之后,就热情洋溢地向她发出了意料之外的邀请,极力招募她来到他们分局,继续奉献她的职业生涯,点燃自己的理想之辉,为更多加姆洛克的居民带去光亮与希望——尽管在现今的瑞瓦肖,人们心中已经很难见到这种东西了。这样的日子总归持续了些许时日,可好景也不长。哈里尔·杜博阿燃烧了大概一周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飞快地熄灭了下来,其耐久度堪比弗利多便利店里零点几雷亚尔一盒的火柴,变得每天不是抱着一摞摞空白的文书就是抱着维克玛警官的大腿,开始哭天喊地万分哀痛地悼念他未竟的外勤事业,然后被随迁警官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当然,杜博阿警督的热情被这样扑灭也不能完全怪罪于他。很难说她自己的理想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如风中的残烛一般,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地晃动,只留下了一旁光秃秃的花梗与烧焦的五瓣花。不过,我们还是跳过这个相对而言太过沉重的话题。略过这些不谈,金·曷城在41分局的工作大体还是很能让人满意的。她很快与新同事们熟络起来;或者不到那种程度,只是和他们在空闲时间有那么几句话可聊;但这对于她来说也已经足够可观。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让娜·维克玛,那位曾化装出现在褴褛飞旋大厅中、长长的金色假发遮盖住了原本深灰黑色的披肩直发的女警官。她在那儿轻易地因为哈里的缘故揶揄她、又在破败的渔村里表明身份后将矛头对准杜博阿警探,而对她稍微那么客气了些,却也毫不遮掩地在自己面前把工作搭档从头嘲讽到尾。入职前的种种事迹使金·曷城刚开始还有些避着这位警官的意思,认为她和之前57分局的那些白人女同事一样,对待自己轻视又傲慢;毕竟当时作为局外人的她确实难以分辨让娜的真实心意。但很快,一两个星期的相处下来,金就意识到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同事,并且,让娜幽默讽刺的语言艺术也是登峰造极,值得一般只讲得出冷笑话的自己好好揣摩学习一番。
后来,她们还因为性别的便利而经常聚在一起,连带着她们的另一位女同事兼维克玛的直属下级,巡警茱蒂特·迈诺特。三位女性在闲聊时偶尔放过工作的话题,而开始谈及自身,于是金也逐渐对让娜的生活有所了解:幼年丧父,被母亲独自一人抚养长大,青年时期因为荒诞又耀眼的理想读了警校,毕业后在另一个地区就任巡警不久后,便因在某起案件当中的出色表现,而被理所当然地分配到加姆洛克的警局;尽管工作繁忙但仍然会在休息日去花店买一束花,然后专程去拜访自己目前独居在加姆洛克东部的母亲。
噢,这真的很好。金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童年的回忆于她而言遥远且灰暗,成年之后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在57分局多年才加入重案组后,遇到的一位搭档给了她许多帮助与陪伴。但一切都已经过去,对此她便也仍然不愿多提,平时便只聊聊自己近些年的工作经历。而茱蒂特有时候会说起自己的家庭,但更多时间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对让娜一些太过激烈的言辞皱皱眉头,但除此之外也不会再说更多的话。于是三人之中最健谈的居然就成了让娜·维克玛。当然,多数时间也要归功于C翼的同事们——让娜的最大谈资。
一切人情交际回忆完毕,让我们还是言归正传。深夜里收到无线电里紧急情况的消息后,金·曷城的第一反应是迅速联系熄灭多日的巨星警探,但后者不接电话也难以使普通人追寻其低调的踪影。接着,让娜·维克玛的公寓地址在下一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于是她果断地踏进锐影的驾驶座,点火挂挡踩油门一路驰驱来到让娜的住所门口。
凌晨三点,让娜·维克玛听到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
这番响动使得她拿着刀片的那只手抖了一下,肌肤之下的血管猛地收缩,殷红的鲜血便从她左手卷起袖子后裸露的手腕处、那一道道的割口中又涌出来些,细小的成串的血珠染挂过皮肤表面的绒毛,而后无声滑落,坠到仍沾着水渍的地砖上,在砖缝里浸开来。
让娜·维克玛皱了皱眉,把指间捏住的刀片扔进洗手池中,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倒不是因为疼痛,毕竟她已经学会从和职业生涯中的危情比起来不足挂齿的这点酥麻痛感里,获得生活所需的那么一丁点乐趣与抗性。她只是对大半夜打扰到了自己的事务感到不爽——没人会喜欢这个。
她租的这幢老公寓的隔音本来就非常差劲。休假的日子里,让娜·维克玛仰卧在客厅的旧布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木柜子上小电视机的按钮,却总能听见隔壁一对老夫妇关于生活琐事的不绝争吵;楼上的租户搬走了,又来了一户有些闲钱的新人家,竟决定要对破旧的居室做些翻新工作,于是嗡嗡的装修声便震得她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泡一起振动;阳台楼下成天吵嚷着的则是那些没钱去学校也不受家庭管制的青少年。她叹一口气,搁下一直闪着雪花屏的电视,推开门踏到走廊上向外望,看见那群孩子只是在轮换着踢一个空瘪的易拉罐之后才又进去,重新缩回到沙发的角落里。
让娜拉开洗手池下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绷带,扯出一端压在伤口上,沿对角线缠绕包裹。斑驳的血迹浸入洁白的纱布,又被衬衫的袖口遮住。迅速收拾好自己之后,她匆匆几步奔到玄关,压下门把手。
于是金·曷城面前的那扇门敞开来。和往常不一样,让娜·维克玛的头发没有散在肩上,而是被胡乱地抓成一个马尾,随意撂在脑后,额前和耳边还有几绺被忽略的发丝,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不算坏但也称不上太好,只是有一丝在隐瞒着什么的意味;越过让娜的身影,她能看到起居室里并没有开灯,房间里似乎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从室内流淌到室外。似乎被让娜注意到了自己打探般的视线,金清了清嗓子,对着微微皱眉的维克玛开口:
“维克玛警官,紧急情况。有一群青少年在加姆洛克南部废弃工业区聚众寻衅滋事,带有刀具,并且疑似有贩毒行径。”
让娜还能以镇定自若的专业态度面对门口那位短发的女警督。
“我们走吧,详细情况路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