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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三次人生,一次吻

Summary: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认为自己勉强算是个幸运的人,因为他有三次人生:士兵、冬日战士、议员。虽然第一次他失去了左手,第二次他失去了记忆,第三次会好一点吗?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他失去的是挚友。数量多可不代表质量就好,命运应该在自己的包装盒上加入这句话。
但无论如何,他仍旧在为这段新人生不断努力。
——直到有一天,那个本来已经死去的人,竟然重新出现了。

可对于史蒂夫·罗杰斯来说,这却是另外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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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7:正文
Chapter18:更新番外1
Chapter19:更新番外2
Chapter20:完结碎碎念
全文已完结:)

Chapter Text

 

演讲稿通常会写成三段式。开头、中间、结尾。

秘书兼撰稿人阿丽西亚·塔特对着自己手中的成稿,正在进行又一次的复述。如果人生也如讲稿,那么,她的这一份开始在布鲁克林:平凡的家庭,吵闹的兄弟姐妹,想要获得什么,就需要自己努力争取。这样行至中段,一切都还不错,她进入名校,毕业时是荣誉毕业生,美中不足的是那笔金额不菲的助学贷款,像是签订契约的恶魔,好处已经得到,现在是支付代价的时候——每月固定的还款影子一样跟着她进入社会,又随她一道辗转数份工作,其中有的和平离职,有的却不幸闹上仲裁法庭,毕竟工作就像恋爱,很难期待每一段都有一个好结果。

至于结尾,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因为她目前的工作虽然偶有波折——作为詹姆斯·B·巴恩斯议员团队中的秘书兼讲稿撰写人,波折在所难免——但它并不是一份朝不保夕的高风险工作。

平心而论,这份工作在她列示于领英的所有就职记录中,完全称得上“最好”——首先,没有无休止的加班,因为巴恩斯议员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贪得无厌的政客,他没那么多锐意进取、势在必行的政见,没有计划竞选州长或者市长,更不打算在职场上和谁拼得你死我活——那可能是他另一个职场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在众议院、国会和选举中并不广泛适用。其次,巴恩斯议员是个好上司,他待人亲切(在不无意识瞪人时)、真诚热心(他出身布鲁克林并十分愿意为它付出,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他提出的法案至今还没有任何一条被通过)。

当然,最重要的莫过于他没有吹毛求疵的爱好,从不会像一些被挑剔与刻薄之神附身的老板,在半夜三点打来电话,只为让她修改一篇发言稿中的标点符号。

——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

巴恩斯议员对演讲稿没有很多意见,因为有些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把它们一一看完。

接受采访时,如果记者问及问答清单以外的问题,尽量让答案简单一些、哪怕没有实质性内容也没关系——这是议员办公室的公关顾问给出的重要意见,毕竟言之无物与出口成灾,前者要好一万倍。

她相信巴恩斯议员应该记住了,或者说,至少记住了一部分——因为他在弹劾瓦伦蒂娜·德·芳汀的听证会前接受采访,毫无疑问就执行了这个建议——他在短短半分钟里,让“担忧”和“困扰”连续出现四次,并贡献出了一段教科书般“毫无重点”的回答。

民众作何反应尚且未知,或许身处动荡之中,大家对这样走“亲民”而非“精英”风格的议员会多些好感。可从撰稿人的角度来说,在她今后的工作内容中,避免重复多次使用“担忧”、“困扰”就这样被提上日程,因为议员办公室团队绝不希望他变成脸书上的梗图,下面是一行大写粗体的“担忧”,同时还是三倍数。

“开头、中间、结尾,巴恩斯先生,”阿丽西亚重复道,“开头很重要,这决定了你的听众会不会对你感兴趣——”

“中间也很重要,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会把自己塞进西装、并且对着一群人进行不间断微笑、最后得到两个僵硬的脸颊。”詹姆斯·B·巴恩斯说道,“当然,结尾也很重要,总结重点,进行呼吁,再次明确我们的诉求……你瞧,我都记住了。”

“重要的不止是记住这个,巴恩斯先生,更重要的是演讲稿的内容。”

巴恩斯议员在皱鼻子,同时也在无意识地瞪着他手中的演讲稿,他对此的认可程度可想而知。但他还是说:“当然,我会回去仔细看看……但我必须得说,如果一件事宣称每个部分都很重要,那么结果就是 ‘重要’通货膨胀——这说明了每个部分都没那么重要。”

看来前几次关于议息进程的听证会没有白去,巴恩斯议员的常用字典里,像是子弹装填枪膛那样,终于开始存有“通货膨胀”这样的词汇了。或许下一次,他可以不用讲稿就能在采访中指出“目前的通胀率和非农就业值得担忧”——不,不要“担忧”——不管怎么说,他有很大的进步,但这还不够好。

“频率,巴恩斯先生。我想我们已经谈过了,为了使发言更明确、有力,我们要避免在短时间内频繁使用同一个词。”阿丽西亚说。

“我想,我们也已经谈过了,叫我巴基就可以。”巴恩斯议员笑了一下,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这是圣诞假期前最后的一个工作日,时钟显示四点已过,他准备下班了。

“有研究证明,称呼的区分有助于树立不同的身份认同。”阿丽西亚坚持道,“我个人倾向于 ‘巴基 ’是你在另一份工作上的称号,而巴恩斯先生或者巴恩斯议员的称呼更适合这边。”

是的,巴恩斯议员并不总是有充分时间熟读他的演讲稿,这完全情有可原,因为布鲁克林区议员并不是他唯一的工作——新一代复仇者联盟(目前已经登上了各大电视台的早间和晚间新闻、一些杂志专访以及一款口味欠佳的玉米片包装盒)——他在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忙,并且这份工作需要随叫随到、时长不定、生命随时可能受到威胁,估计也没有加班费。很显然,瓦伦蒂娜长了一张能够毫不费力算计全世界的脸,这让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会慷慨给人二十个月奖金的上司,但如果有需要,她绝对会在半夜打出二十个电话。

以她的个人经历来看,在瓦伦蒂娜手下做新的“复仇者”,绝对会是一份糟糕的工作,并且是离职后会在Glassdoor上实名留下千字以上恶评、劝任何一个哪怕还有一丁点理智的人都不要来的那种。

但巴恩斯议员似乎并不这样想。不如说,他对此多少有些乐在其中。他不少次在这边的办公时间,接到那些“复仇者们”打来的电话,他的手机可能是在某次任务时坏了但一直没修,时不时就会漏音,所以她经常能听见那边有人在大呼小叫,巴基——出事了,你必须得过来一趟!巴基,有人坚持认为我动了她放在柜子里的豚鼠零食,你得帮我作证!那些声音外语混杂,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还有一些实在听不出内容的争吵。

这时候,巴恩斯议员总会抱歉地冲她打个手势,然后开始进行回复。出事了?阿列克谢,你是指在挑选新沙发的投票里没人和你一样吗?豚鼠零食?沃克,我的确不知道你还喜欢这个。不得不说,如果他回答记者提问时也能做到这个水准,那她恐怕做梦都会因为欣慰而笑醒,只是他们可能需要更换一个竞选路线。

他们有时也需要开会——巴恩斯议员偶尔因为行程冲突,只能线上参会——那些会议更加直观,简直就是一个大型脱口秀现场,有时甚至根本没有重点,因为她看到巴恩斯议员即使刚喝了咖啡也忍不住在放空。起初他会把会议静音,然后被那边的复仇者们发现了,由此又引发了一轮新的大呼小叫,于是她忍不住向他介绍了线上参会的真正奥义——静音参会,打开实时语音字幕,以及最重要的,在屏幕旁播放一些有趣的东西,好让视频画面中的自己显得很投入。她随机点开一个YouTube首页点击最高的海獭洗脸视频,就是这样,她说,现在,你就可以轻松享受会议了。

巴恩斯议员礼貌地感谢了她,并且对海獭洗脸的视频很满意,他看得津津有味——虽然最后他不小心共享了自己的屏幕,他的那些复仇者同事也都看到了。

可惜的是,这样的轻松时间还是少数。那边的工作更多时候充满风险,往往会让巴恩斯议员在需要参加演讲、筹款等公众活动前负伤。虽然他是超级士兵,但也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能隔夜便恢复如初。起初议员办公室的形象顾问为此担忧,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没什么比一个亲自为民众而战的议员更能拉拢人心了,这些伤痕就是最好的佐证,它们比发蜡、领结和手工三件套西装更管用——可惜物极必反,他们很快开始担忧起那超乎常人的愈合速度,好在五次中,总有两三次能有这样的好运。

团队开始相信,只要有这个,没人会在意巴恩斯议员在接受采访时,到底说了几个“担忧”,下个任期的连任简直势在必得。

“那么,节日快乐,巴恩斯先生,这份讲稿你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熟悉。”阿丽西亚说,圣诞节后,巴恩斯议员要出席一个福利机构的慈善义卖活动,他有固定在给那家福利机构捐款,以私人的名义,而一直到对方发邮件到议员办公室邀请他出席活动,这件事才被其他人所知。

你应该告诉我们的,巴恩斯先生,她那时候说。

呃,我以为这算是我自己的私事?

没错,但绝对是对树立你的个人形象大有裨益的私事,所以它也可以不是——你应该知道每年有多少政客假借捐款的名义,其实是在贪污、洗钱或者避税吧?

巴恩斯议员耸耸肩,他大概是想说不知道,或者自己不完全算是个“政客”,但无所谓,有助于树立他良好形象的事,议员办公室绝不错过。

“当然,我会找时间仔细看的。”

阿丽西亚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开始收拾东西,她对自己的工作投入,但也期待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可就在她要装起平板电脑时,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噢,不……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我没错过什么应该由我出席的会议吧?”

“不,没那么糟,只是……GRC,全球回归委员会,你还记得吗?之前来过几次,说想邀请你加入他们新一届的理事会?”

“我记得,我还记得我也已经拒绝过了。”

“是的,没错,但有些媒体可能弄错了。”阿丽西亚皱眉,网络时代,媒体的职业操守就像硬币滚进下水道,因为消失得太过于彻底,以至于你很难不怀疑他们在发布新闻之前,是否做过哪怕一点背景调查,“这上面说你将会在明年加入GRC,成为他们的新成员,为他们带来更佳多元化的视角和助力……好吧,这可能得找律师出面来处理。”

“当然,我没意见。”巴恩斯议员回答,阿丽西亚准备联系律师,但手机上先跳出了母亲的名字,“抱歉,我接个电话——嗨,妈妈,是的,我知道,我会准时回去的,对,我绝对不会再在晚餐中途出去开电话会了……我保证,爱你。”

她收了线,迎着巴恩斯议员略显促狭的视线,有些赧然地解释道:“我的上一份工作,老板是个控制狂,会在平安夜的晚上打电话来,就为了听一个项目的进度汇报……我妈妈对此怨言很大,她觉得圣诞节就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能被任何事打扰。”

“听起来像个热闹的大家庭。”巴恩斯议员说。

“太热闹了,我想。我有个哥哥,还有个妹妹,老天,十八岁以前,我们根本没办法安静地同时待在一个屋檐下,你知道吗,那种战斗永远都无法停止。”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又看到巴恩斯议员在笑,好吧,看来他对这些话题也并不排斥。只是他平时不太谈起自己的过去,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过去大家都心中有数,不是什么快乐回忆,平时没人会主动跟他谈起。特别是这些关于家庭、亲人的话题……就更加没有必要,除非一个人想故意讨人嫌,不然谁都不会提起别人的伤心事。

“抱歉,GRC——对,我会联系律师,尽快找到这些媒体,让他们联络出一份更正声明……”

“我想这些可以等到假期之后,”巴恩斯议员说,“我同意你母亲的观点,圣诞节应该和家人聚在一起,没人应该在平安夜还要工作,这些事可以等等。”

“可是——”她是个凡事喜欢计划完好、确保一切按部就班的人,未完成的工作总会像没拧紧的水喉,嘀嘀嗒嗒地在她脑子里滴水。

“GRC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我想没人会在意的。”巴恩斯议员说,“早点回家吧。”

没人会拒绝善解人意、让下属早点下班的上司,阿丽西亚不再坚持,她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包,但还是又开口道:“那么,演讲稿,巴恩斯先生——”

巴恩斯议员挑起眉,表示自己记住了。

“好的,巴恩斯先生,祝你节日快乐。”

“谢谢,你也一样。”

她听到这样的回答,除了巴恩斯议员本人,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在关上门的时候,她感觉他好像在办公桌后松了口气。

巴恩斯议员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即使作为对复仇者、超级英雄故事不感兴趣的人,她也参观过史密森尼博物馆、在历史读物上读过他和咆哮突击队的故事。展览中的巴恩斯议员还是“巴恩斯中士”,展览里甚至亲昵地标注着“巴基”这个名字,一些伟大友谊的佐证。而滚动播放的黑白影片中那个会爽朗地开怀大笑的年轻人,作为头号危险分子上过国际新闻头条,而现在,又变成在接受采访时,会把“担忧”重复说三次、举手投足间甚至还会略显局促的上司……

命运的安排有时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对团队的同事很随和,也会说笑,有时甚至还能讲出一两个新潮的笑话——他说自己一直在不断学习使用社交网络——非常与时俱进,毕竟这是个总统都在使用推特办公的世界。但更多时候,当没有人打扰他,或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就像是一台被错放进最新科技展览的汉森写作球,巴恩斯议员看上去也像被放错了位置。

但是,人总是在变。今天与人为善,明天遭逢巨变,可能就会变成一个刻薄鬼,谁都说不准。更别提他的年龄已经达到三位数,他比别人有更多时间来变得面目全非,当然不会像博物馆里循环播放的黑白影片。

既然如此,她希望改变能够继续发生——因为她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希望能够长久地做下去,而这真的需要巴恩斯议员提升一下自己作为政客的职业素养。

积少成多,不如就从祈祷他能熟记并活用那些演讲稿和专业词汇开始。

她绝对会把这个加入自己的圣诞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