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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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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他与她
Stats:
Published:
2025-08-10
Completed:
2025-11-18
Words:
29,996
Chapters:
17/17
Comments:
85
Kudos:
300
Bookmarks:
25
Hits:
4,963

【限野】衔泥

Summary:

"承蒙教导,不胜感激。”

Chapter 1: 枯木

Chapter Text

  会馆里的人第一次见到鹿野,是在无限身边。


  无限一如既往地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身上的衣服却沾染了许多污渍和血迹,不如往常那般干净整洁。当然,强大如无限自然不会轻易受伤,这血迹自然是其他人或者妖身上的。会馆里的妖精们这样想着,将目光落到站在无限身前半步的鹿野。
  “鹿野。她受了伤,有劳你们多照看她些。”
  鹿野?
  站在无限前边的少女发丝凌乱,再细看,几缕头发被凝固的血块粘连,她的背部紧绷,双拳紧握,贴紧自己的身体,脸上、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她的脸上一片木然,与其说是木然,不如说是死寂——望向她黛蓝色的眼睛,只看得见冻结的冰面,冰面之下或许什么都有,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不远处,年长些的妖精瞧见她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不忍地移开了视线;一些年纪尚小的妖精看到鹿野虽然没懂太多,但被她身上硝烟味和血腥味吓住,也收敛了好奇心,重新专心做自己手中的事。
  “是,无限大人。”
  晴岚回了无限的话,将视线落到面前的少女身上。她沉下肩,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向鹿野伸出手:“跟我来吧。”
  鹿野没有开口,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无限低下头,看着鹿野的脑袋,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最终仍是没伸出来。
  “去吧。”
  
  
  
  鹿野最后还是跟着晴岚走了。
  她跟在晴岚身后,看着那些妖精细心地照顾她:一位面容敦厚的年长妖精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她脏污的头发;帮她领了新衣服的妖精夸她的名字很好听;晴岚带着她坐下,用法术医治着她被伤得最重的伤口。
  鹿野看着屋子里的人忙前忙后,那些蒸腾的、灼目的温暖和话语仿佛与她隔着数层云雾,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朝向四面八方,却唯独不经过她。
  当晴岚拿着热毛巾细心地擦拭她的脸颊时,鹿野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死掉的皮肉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热气和湿意短暂地蒙在她的脸上,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很快留下微凉的黏腻。
  她皱着眉,面前晴岚的模样也很快模糊不清。她抿着嘴,用尽全身呼吸的气力,猛地站起来推开了晴岚。
  木椅应声倒地,毛巾掉在地上。脚步声带着她逃出了不大的木屋,连同震颤的呼吸和心跳。
  即使浑身都在痛,鹿野还是向前跑着,仿佛只要迈出步子,跑得够快,那令人惊惧的温暖就不会追上她。
  
  
  
  用膳前,晴岚还是找到了她。鹿野坐在树下,后背紧靠着树根,盯着脚下的野草不说话。晴岚也站在树下,开口道:
  “你累了想休息的话,你的房间在刚才那间房子后出了院子,往西过两条街最里面的院子里,我带你去。”
  “阿婆今天做了雕花萝卜,我觉得做得很好看,所以想邀你一块看看……”
  “当然我就一说,你要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粗粝的土和砂砾摩擦着她的手掌。过了一会,鹿野手撑地面站了起来,离晴岚近了几分。晴岚看着她的动作自然喜不自胜,即使她努力放缓语调,那份欣喜也无法掩盖。
  “我这就带你去。”
  
  
  
  又是那股暖意。
  鹿野坐在圆凳上,看着圆桌对面也坐着几个妖精。晴岚也在她身边的凳子上落座,所有人面前都放着盛好的饭和筷子。
  鹿野见到了晴岚口中的雕花萝卜,阿婆雕工很好。面前所有的菜肴都很精致,漂亮得像是只有年夜饭上才会出现。
  蒸腾的热意再次包裹着她,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躯体里,引得她的胃翻江倒海。
  她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肉菜,转身扶着桌子,在大家慌乱担忧的目光下,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鹿野开始生活在会馆里,但她并不愿意和旁人多接触。她避开妖精们聚集的练功场,避开开门瞧见她的阿婆,从不和晴岚他们一起吃饭。与其说是生活,倒不如说她只是待在这间屋子里。
  她没办法睡在床上,便蜷缩在床铺和柜子之间的夹缝中,躲在阳光找不到的地方,闭上酸胀的眼睛,昏睡过去。
  即使合了眼,她也睡不多时,没过一会便惊醒,门口放着的包子早已凉了半天。
  她捡起包子,继续缩回那夹缝中吃着。没吃两个,又忍不住将剩下的包子和碟子砸了一地。飞溅起来的瓷片划伤了脸颊,她也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转而将身旁所有的家具砸得稀巴烂,全然不顾手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鹿野对自己何时来到这里,又待了多长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时间和记忆早已因为麻木而面目模糊。
  她时常坐在地上,看着窗外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明看到天黑。有天,她被一声爆炸声惊醒,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的心脏狂跳。烟花的光亮穿过窗户照进她的屋子,五彩的光点在她的脸上绽放。她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放烟花庆祝的日子。
  她翻上屋檐,坐在上面望向天空。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短暂地照耀了大地与人们后,转瞬即逝。
  鹿野望向远处,重重屋檐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听着这些,酸楚的、晦暗的情绪骤然浸润了她的心。
  她想到了从前师父教她和师兄们识字,讲起“孤独”二字。


  幼而无父、老而无子为孤独。
  孤立无援、孤单无助为孤独。
  只身相处、孤单寂寞也为孤独。
  
  那时的鹿野并不懂师父所书的“孤独”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从未想过分别的可能。她曾如此坚信着,他们以后也会岁岁年年如这般相伴彼此。而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黑夜的烟火,她在唇舌中咀嚼着这个词,又将它囫囵地咽下。
  
  自己这般,也算得上是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