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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和张佳乐面对着桌上的结婚证明无言，昨晚喝酒，乐队成员们聊天打赌越说越不服气，喝大了又什么事都敢做，他俩说有什么做不得，赶着最早的时间去闪婚才回来倒头睡，直到现在终于从酒与觉中醒了，并排坐一块都先尴尬，张佳乐看着那张如有千斤重的纸，苦中作乐：下次talking你有东西讲了。
这事跟你没关、我一个人结的婚吗。唐昊把昨晚喝空的易拉罐捏得一响一响。
有关啊，这不是不知道我下一次talking在猴年马月么，那都过时效了。张佳乐边讲话边默默回忆，除了结了个婚应该没做荒唐事了，稍微放下点心，他继续：我无所谓啊，但看你这样子，我俩要不...离婚去？张佳乐说话差点咬着舌头，好诡异，他的人生里还没想象过这种事，结婚离婚都没有，更不会想到这种对话居然会在某一个觉后劈头盖脸出现在他和唐昊之间。
不。唐昊斩钉截铁，较劲一样：我也不介意。
之后回去演出，开场吉他手说张佳乐才离开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新主唱、暂时他来献丑，又在后面talking聊到主唱、哦不对前主唱其实是和鼓手新婚去了，退队正享受生活吧？侧过身对着最靠近舞台后方的唐昊大叫：你怎么让嫂子一个人蜜月去了？唐昊勾勾手，拿麦，说：滚。
张佳乐是出去了不假，至于是不是蜜月再议，至少唐昊不知情，回合租房看见张佳乐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摊开的没收拾完的行李箱依然在客厅，只是人不见踪影，估计没走远，唐昊不想问他，醉后闪婚又不是真的结婚，更何况那张纸在国内压根没有法律效力，摆设一张，如同根本没用的戒指，需要的话他们一人手上可以戴十个，所以也没人真把它当回事，喊去离婚才像太过在意、输了，唐昊才不干这种事，也不想还在“在意”这件事上输。
唐昊曾经在意过的，在他刚进乐队的时候。他算是补位，前鼓手理念不合吵架出走，张佳乐隔天在酒吧听演出就把唐昊挖了过来，此时他还没认清张佳乐的兴头上来什么都干的神经病本质，以至于在张佳乐因为人员变动和创作瓶颈期一同到来而断联外出时感到一种茫然，张佳乐带他进来新的生活，现在自己又消失，这算什么？乐队在这段时间内出奇浮躁最后干脆暂停活动，直到张佳乐回来才重新聚在一起。唐昊那阵子单干接活，空闲比忙碌更多，尝试去电两通没有回响，他也不再打，不做这样的事，倒是被张佳乐这一通教训到，决定这个人以后再怎样自己也不要意外，他要怎么样都算了。
傍晚张佳乐终于来电，喊他昊昊，神秘兮兮报了个地址，唐昊到了之后发现是清吧，在一个卡座见到张佳乐，对方把他揽过，问，这个主唱怎么样？
唐昊刚坐下两秒就站起身要走，张佳乐找接班人如同给自己准备后事，抽风了一样，问就是准备隐退江湖转幕后、休息休息然后采采风啦，才不信他。唐昊不知道他这算不算一种不为瓦全的人，乐队人来人往是常事，半新不旧，要他说张佳乐是想从这个漩涡离开，因为他从中再无法找到他要的东西、于是准备离开再继续——而自己作为旧的那一部分留在那里，张佳乐像抓了他做替死鬼，在他走后让唐昊作为新主心骨撑着乐队半破的皮，然后……又用和挖自己一样的方式再找人、把乐队的破洞补上，这算张佳乐的仁至义尽。
唐昊觉得一股火冒出来，如果他认真听下去——就事论事张佳乐的眼光一直很好他八成也会对这个主唱点头——然后他会想象到张佳乐等主唱下班去员工通道逮人，问他听没听过什么、认不认识自己，同样的方式不知道能否再拐骗个人，唐昊只是想到这个画面生气，以为张佳乐做什么事都能大方地决定随他，结果忍过他退队，到他真的热心物色起新主唱，唐昊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忍受，没什么进步，于是他想走了，却被张佳乐握着手腕拉住，唐昊不想听他重复问题或者问自己怎么了，于是回头说，那你先跟我聊结婚的问题，张佳乐松开手，腕上那点温度立马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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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被挖到乐队来的时候刚刚成年没多久，记得第一次见主唱时对方看起来有多打眼，一个男生留了酒红色的长头发，好在长了一张足够漂亮的脸才没成为灾难，凑上来眉飞色舞问认识他么，在本地肯定认识自己吧，想不想跟他去玩乐队。张佳乐大他几岁，自认是哥，又是把他带进自己乐队的人，照顾得多些，记忆里有时候唐昊觉得不够，排练后自己留着加练或者改着谱，再敲，敲到最后张佳乐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那了、只是等着结束。灯光下张佳乐的影子细长，藤蔓一样缠上他的鼓和他自己，唐昊被钉在那里，听张佳乐讲，竟然也没烦没顶嘴，他花了有一段时间才跟整个乐队磨合好，之后这种加时就不再多见，现在一回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现在唐昊又要准备进入下一个磨合期，张佳乐已经不是会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
——实际上自张佳乐出走过一回就不是了，只是现在这种可能性也是被彻底消灭。唐昊不好说自己对总是像仙蒂瑞拉一样出现在练习室门口的张佳乐是否有过某种牙酸的想法，顶多有个雏形，只是还没发芽就被张佳乐的失联害得粉身碎骨，那时候唐昊发现张佳乐对自己跟对别人也没什么不同，有事时是全是一个待遇，只要张佳乐想就没什么抛不下的东西，而且自己既无法劝慰张佳乐也无法在他消失时有能力管下那几个老油条，然后张佳乐自己调理完好端端回来，大包大揽又把乐队重新接回手上。重新见面时张佳乐的头发长长了些还没去剪，有几缕乱乱地沿脖颈贴着，他皮肤白、瞳色也浅，仔细看的话原来笑时也有点凛凛，唐昊不知道张佳乐上哪儿大彻大悟了一番或者他其实一直是这样，但反正从对方消失到重新出现在面前第一秒的电光火石之间唐昊那混沌的情感也从有意识到被打包收起，面对张佳乐的时候没有想，他不在的时候倒是无需对方参加地、自顾自地转变了个完，唐昊不思考具体是什么就决定把那些情绪没有形状地放在心里某处，直到某日放过保质期，这些都说不定其实和张佳乐无关。
自己也许确实对那个像某回音乐节的冷焰火一样的张佳乐有过什么，或喜欢或埋怨或兼而有之，但这事清楚了、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去研究了，对方要怎么打算都随便，不然伤己，还显得自己又输给他。
所以他在酒醒、看到自己与张佳乐的结婚证明之后觉得这有够幽默，他都没想这些，起码是早过了想某些情感发生的阶段，结果一下大跨步到结了婚，都要放过了又迟来地绑到一起，唐昊满脑子都是，这什么东西啊，他俩喝了酒怎么都没谱，张佳乐好歹大几岁真白长啊？
张佳乐回合租房的时候比唐昊晚些，不知道有没有去给主唱留话，唐昊只扫了一眼，问他：你客厅这些东西到底还清不清了？
张佳乐看着自己东西一大堆也头疼：我能一直就这么放这吗？
……随你。唐昊坐沙发上，腿一伸就踢到张佳乐的行李箱边，张佳乐也不知道这个人故意的还是纯腿长，他无语地看唐昊：你也不至于对它有意见吧？我俩还结婚了呢，放你这怎么了。
这话不知道哪戳中唐昊的点，他站起来就往房里走，问：你护照呢？
干什么？
买机票离婚去。
唐昊你神经病啊。张佳乐冲着里边大喊：你们明天还有活啊。
你还真想可行性？唐昊冷着脸又走回来，本来就长一张看起来不好惹的脸，现在眉头往下一压更是气势汹汹：没那必要，本来就废纸一张，你再拿那玩意说事我就撕了，全省了。
张佳乐自觉也算把他这样从小看到大，对他这样早免疫、一点不怕，只是听这人讲话实在很莫名，结婚的事不是他傍晚先提，结果现在自己又生气，张佳乐想到这倒是自己明白了对方脑回路是拗到哪个弯，嘴上还是说：你有事说事行么。
唐昊看着他，一双眼睛冷冽冽的，张佳乐觉得眼熟，什么时候表情被他有意无意学了去。唐昊言简意赅：不。
张佳乐也是没想到还有他做摔门出去的那个人的一天，只是等他把门一关又叹气，想起来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好歹是名义上的对象呢，他和一别扭死小孩计较什么，摸口袋还没拿钥匙，狼狈地敲门，第一下唐昊就打开，还摆着那张臭脸问干什么，你不是摔门要走？张佳乐说：我没有不在意你，起码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唐昊嘴唇还是抿出一条紧绷的直线，只是侧身让张佳乐先回来，客厅的暖色灯光又照上张佳乐的脸，眯了眯眼睛，他接着：你在想什么就告诉我，不要闷着生气——说起来你怎么年纪小小脾气这么大。
别打岔，讲结婚的事情，张佳乐。
喝醉了啊，你我都不服输不得让那几个人看看我俩有什么怕做的。
我又没失忆。唐昊啧了声：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没有怎么想，你倒是不要老为这个生气。张佳乐上手把他头发揉乱，他其实个子稍微矮一点，动作不算顺手，唐昊看他皱眉毛，内心纠结了一番还是低了点头。
在清吧我是怕你脾气冲上来了说要离婚……你看你回来是不是说了！
那不是你烦人？唐昊反问，难得说了很多话：行李箱摊那威胁谁呢，你要退队就退队，我不管你，但你这回又要去哪又要失联多久，全不说，结果不想收东西的时候倒是想起来我俩结婚了拿这说事，你这不是找架吵。
你紧张了？张佳乐摸摸鼻尖，回忆了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其实好像没有想去哪……
唐昊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不跑题了。张佳乐赶紧拍拍他，抬手直接虎口卡他下颚把他脸掰正对着自己，却突然沉默了两秒，开口又是：你这下巴倒是收得真窄……然后他手被唐昊拍掉，不在意，总算回题：我上次失联采风的时候回云南，每天醒得很早，正好就看了很多回日照金山，那个时候看着山头想了些事，别的不说了，反正我有想有些事就是已经这样了，我没法改变、没法阻拦，别困着自己、就按着自己想做的往下走，跟你突然结婚了，就算这样的事，我俩都喝醉，这事跟着发生了……而且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你以为之前我没事老盯你加练干嘛，我又不是真的不在乎你！张佳乐重复，说到最后声音又大了，醉了那也是自己干的事，醒来直接否认或者放弃掉也不是你会做的吧！
再说，跟你也可以试试啊……其实应该也挺有意思？
可能那张结婚证明也不是废纸，如果他们一直存在这样试试的可能只是不显、等待一个契机，来让对方知道这件事。唐昊听完，定定地看着张佳乐不说话，张佳乐胳膊肘一捅他，问你什么意思？唐昊回：哦。
唐昊觉得自己不知道称不称得上的爱、怨、或者随便什么发生时张佳乐都不在那里，或者他不需要在那里，其实张佳乐也有靠在门口，听完他一支练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