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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这是喝了多少？
陈奕恒眯着眼，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前男友在解他的衬衫纽扣。
他刚从剧组的庆功宴上回宿舍，记得是助理把他一路架到了房间里。他其实觉得自己没喝太多，但如果连陈浚铭的脸都出现在他面前，那应该是喝了不少。
他伸出手，想去捏陈浚铭的鼻子，才伸到半空就被对面的人拍开了。他不依不饶，又换了另一只手，像弹弹珠一样去弹陈浚铭的衣角。
“别闹。”
是陈浚铭的声音。
陈浚铭大概是屈着单膝跪在他床边的。他半弯着腰，宽大的T恤垂下来，像一面虚笼的帆。陈奕恒就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地弹着这面帆，又冒出一句：“我们分手了吧？”
“是分手了。”
陈浚铭语气平平地应着，陈奕恒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而后又把陈浚铭的手摁住：“那你在干嘛？”
“大哥你吐了一身。”陈浚铭对醉鬼格外有耐心，“能自己洗澡吗？”
“No.”
陈奕恒的笑容堪称甜蜜，他张开双手给陈浚铭看，很乖巧很无害很纯白茉莉。陈浚铭扫他一眼，伸手把他拉起来，再帮他脱掉那件已经不能看的衬衫。
他发誓他的一切行为纯属助人为乐，没有任何调情的意味。但陈奕恒显然不这样理解，他熟稔地把手搭上陈浚铭的肩膀，又把人拉近身。
一个吻被躲开，却躲得不彻底，落在脸颊上。陈浚铭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瞥向陈奕恒的项链，吊坠晃眼得很，是和他的情侣对戒。
他自己的那只自从分手，就被他丢进抽屉底层。没想到陈奕恒还会拿出来戴。
就是因为看见了这只戒指，他才没有把醉鬼一个人丢在这里走掉。但醉鬼要得多了点，见他拒绝就恨恨推他：“陈浚铭，你到底在这干嘛。”
推是推了，推远了两厘米就又拽紧衣服。陈浚铭觉得好笑，这么多年他见过各种各样无理取闹的陈奕恒，太清楚怎样才能治他。他握住陈奕恒的手腕，故意逼近他一点，再语气无辜地回答：“是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陈奕恒不说话了。
02
其实谈不上是谁主动。陈浚铭架着他进了淋浴间后，花洒里的热水就把两个人的身体都淋得湿透。
陈浚铭起初还很正经地摘下沐浴球，把柠檬味的沐浴露泡泡往他身上涂。他有一点点站不稳但更多是装的，就拙劣地往陈浚铭身上倒。陈浚铭好心扶他，腰窝被掐了下后终于沉不住气，条件反射地推他胸口。他生怕陈浚铭没测评出他日日健身力求帅死前任的成效，直接拿胸肌怼着掌心靠过去。说来。摸用力点。
陈浚铭嘴上想喷了，但是死手它不听话，混乱中真顺着肌肉记忆摸了一把。陈奕恒超得意，趁势伸手垫住人的后脑，就把陈浚铭往墙上摁。曲起膝盖卡到人双腿间的动作一气呵成，他一边亲陈浚铭耳垂一边掀他衣服下摆，磕磕碰碰地把陈浚铭也剥光。
还是做爱好。陈浚铭没有了刚刚他看不透抓不住的样子，重新回到熟悉的、专属于他的恋人躯壳里。蒸腾的雾气中他伸出湿漉漉的手，就触碰到对方同样湿漉漉的睫毛和嘴唇，朦胧得像幻影。
真在浴室里做太累了，他把陈浚铭往门外带。陈浚铭比他瘦也比他轻，跨出淋浴间时踮脚踩在他的脚上，从浴室到床上一路拖出淋漓水痕。
他记仇，故意不和陈浚铭接吻。陈浚铭被他用手弄得爽了，下意识去找他嘴唇，发现被避开后立刻敏锐察觉，转而咬自己屈起的指节。其实他就想要陈浚铭哄哄他，可是陈浚铭宁愿捂着嘴喘，也不让他如愿。
那你喘吧，最好叫出来。他一边轻咬陈浚铭的侧颈一边想，摸索着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套和润滑液。
做完这些他双手解放，毫不客气地拽开陈浚铭捂着嘴的手。另一只手也被他制服，用右手交叉着拉过头顶按好后，还能空出左手掐陈浚铭的腿根。
陈浚铭果然被他搞得惊叫出声，说别、别掐。他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求我啊。
以前他们上床总是很多话。最开始还能玩烂梗玩到两个人都软掉，后来学会各种骚话就开始比谁更骚。以前信手拈来的宝宝哥哥老公陈浚铭如今真的开不了口，只能可怜兮兮地抬小腿蹭陈奕恒的腰，说我真的不行了，陈奕恒。
其实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带着颤音念出来就已经爽到了。陈奕恒松了手，陈浚铭的双手立刻搂上他的脖颈，把他拉近、啄他嘴唇，颇有一种不信你还忍得住的挑衅意味。
但真的忍不住了。
暂时先忘记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吧。
03
前男友。
想到这个名词就让他诞生一种自虐式的快感。他们是踩了红线的共犯、迫不得已的合作者。在所有关系或好或还行的同事中，有个人和自己一样日日带着复杂的爱欲和恨意演好友，虽然关系结束，在彼此身上持续耗费的心力也占了生活不小的比重。
好吧。前男友对他谈不上恨，反而看着还可以。无论他是冷落他刺激他还是装作已然全不在意地互动，陈浚铭都对他端着一个不太熟的好同事应有的态度，不避嫌也不越矩，边界感满满，让他气得牙痒。他被左奇函撞见几次隔了几个身位瞪人，对方说哥们你收一收，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化身厉鬼去索命了。
他不知道陈浚铭是从哪里学的体面前任法则——不会是杨博文传授的吧。总之分手以来他最大的爱好已经成为寻找陈浚铭完美应对之中的裂纹，如果找不到就去制造几分。虽然分手是两个人的决定，但收集前任放不下的证据是人类的共同爱好对吧？
04
对……吧？
绝不是因为自己才是放不下的那个。
05
第二天上午没事，整个宿舍一觉直通中午。陈奕恒在睁眼前先感受了一下自己还是不是全裸待机状态，有没有昨晚爽过的余韵。OK，证据链完整，不是他的私人定制春梦。
他做好心理建设睁眼，却看到身侧空空荡荡。wtf陈浚铭是怎么走的？昨晚折腾成那样还能大清早爬起来溜掉。他感到一口气梗住胸口，毕竟自己睁眼前一直在想怎么挤兑陈浚铭让他承认他超爱，想得差点笑出声，脑内剧场已经演到陈浚铭求复合了。现在只想把这段自作多情速速删除。
是，他们很多次吵架后都是打了一炮就和好，他是傻子才擅自期待。但就在他少男心事百折千回的当口，突然又听到了门响。
陈浚铭腰间围着他的浴巾，从他的浴室走出来，见他醒了脚步不自然地一顿，拐个弯走向他的衣柜：“衣服借我一件。”
……就说嘛。折腾成那样怎么溜得掉。陈奕恒松了口气，视线在陈浚铭腰间的红痕上转一圈，用全身力气摆出张扑克脸答非所问：“你刚在干嘛？”
“洗漱啊哥们，下午有行程。”
睡都睡了陈浚铭也懒得再装，熟门熟路地开始掏陈奕恒的衣柜。这件是情侣装被粉丝扒过、这件他们老是轮着穿也被扒了。这件我送的，竟然没被陈奕恒烧掉。哦这件不是我的吗？死活找不到原来是被前男友偷了。
陈浚铭取下了自己的T恤，裤子随便拿了条公司发的国潮。陈奕恒也起身进了浴室，从门缝里慢悠悠地飘出一句：“你用我牙刷啊？”
陈浚铭正往身上套衣服，谨慎地回了一声：“嗯？”
但陈奕恒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开始边刷牙边哼歌。电动牙刷的滋滋声唤醒了一些回忆，比如他和陈奕恒恋爱时老爱挤在洗手台前一起刷牙，互相撞来撞去用胳膊肘打架。陈奕恒确实也常嚷嚷着拒绝混用牙刷，明明他总是满嘴泡沫就来亲他。
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尊重陈奕恒的少爷病的，今早纯属醒来时神思恍惚，那牙刷又是天杀的情侣款，恍惚着就用了。用完想起了陈奕恒的习惯，也不怎么起劲地继续想，都是前男友了管他介不介意，我不介意就好了。
哎怎么就上床了，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分手的时候他想的真的是从此结束了，没想到在爱情和友情之间一夜情是第三种绝色。他等陈奕恒出来了又进去，把昨晚湿透搭在浴室里的衣物收起来，犹豫片刻后问：“你的衣服要不要顺便都洗了？”
“一起吧，还有这个。”
陈奕恒正在收拾床，陈浚铭很有社会责任感，马上过去帮忙。昨晚礼义廉耻败坏的一幕幕随着凌乱的床单强行进入了脑子，两个人双双陷入暧昧的沉默，谁也没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
陈奕恒一手拎着床单，一边俯身把地上用过的套捡起来拿纸巾包好，再从人面前穿过，分别放进浴室的脏衣篮和垃圾桶里。
“衣服我拿去洗。”
陈浚铭跟过去抱起脏衣篮，终于找到理由逃离案发现场。陈奕恒没应他，他就是这样，想事情时全世界仿佛都不存在。陈浚铭拉开条门缝，观察了一眼客厅，便轻手轻脚地走了。
06
这显得分手时流的泪喝的酒都很傻。
还有在杨博文面前发的誓也很傻。
陈浚铭把这筐堪称罪证的衣物一件件塞进宿舍的洗衣机，再把洗衣液倒进去，脱力似地就地坐下，望着洗衣机发呆。
离婚冷静期有三十天，他们已经分了得有三个冷静期了。分手之前是长达一个月的冷热战交替，那段时间互相也给不了什么好脸色，明显到全平台都是对他们关系的猜测，双方唯粉互骂了一波又一波。
分手的导火索是他在综艺上被节目组按头和另一个女团成员炒CP，他也就敬业地配合做效果。其实根本没什么亲密行为，但陈奕恒当晚就把他微信拉黑了。事有不巧，他临时插了个通告凌晨才发现。
敲门不应，隔着门哄了几句也不应，房间里只传来游戏音效声。那个瞬间他又委屈又疲惫，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哥们我真没空陪你闹了。道歉撒娇出卖色相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流程他走了几年，今天就是他不想打卡的那一天。
然后就是事态升级一发不可收拾，中途也有缓和过，但两个人都卯着劲等对方先低头。以往陈浚铭一般是先低头的人，陈奕恒给个台阶他就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这次他就想看看陈奕恒有没有为他让步的一天，结果就是谁也没踩上那个台阶。
小时候陈奕恒就这样，因为他对久别重逢的杨博文热情一点，能垮个臭脸一天不理他。有时候局部冲突演变成全面战争，还得拉几个共友下水作陪。那个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交往，只把动了心的副作用当友情中的独占欲。但做练习生时他们有时间慢慢磨，现在他的时间恨不得按秒切成碎片。谈个恋爱他只想平平淡淡才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陈奕恒有那么多精力可以轰轰烈烈。
用火影的一句话说就是他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得有点远了，远得快要找不到自我。至少他和陈奕恒该各退一步吧，为什么总是他一退再退。他有时候不知道陈奕恒爱的是他本身，还是他的皮囊里装一个陈奕恒想要的灵魂，必须在陈奕恒需要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吃醋或哄人。
他又不是洗衣机，无法永远按陈奕恒设定的程序运转。
最后他和陈奕恒说的是我们做回朋友冷静一段时间吧。陈奕恒说，那就是分手。
是分手。他想，他要解脱了。
07
但其实并没感觉到解脱。
那些疲倦与怨怼被时间稀释后，浮出水面的是舍不得。
最可怕的是他和陈奕恒每天抬头见低头也见，基本没有任何真正可以冷静的空间。幸好大多数时候陈奕恒都一副对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做个有礼有节五好青年。只是在综艺上说到某个笑话时他们会习以为常地看向对方，再各自闪躲眼神。
前段时间陈奕恒进组，戏还没拍几条，路透和CP营销就已经满天飞。那些温柔眼神、绅士举动和看不出是戏里还是戏外的肢体接触，逐一被推送到他的眼前。有次合体录节目，他在后台听到左奇函调侃陈奕恒，说人家好关心你，别是假戏真做了吧。
他不知道陈奕恒是配合炒作还是有意开启新生活。也不知道昨晚陈奕恒被助理扛回来时一直喊自己名字算什么。喝了酒的是陈奕恒，纵容陈奕恒的却是自己。随着交叠的呼吸与体温而来的是被陈奕恒热烈地爱着的熟悉知觉，坠在那枚戒指上，随着陈奕恒的动作晃得他眼睛疼，疼得想掉眼泪。
08
停。不能再回想了。
他突然好奇陈奕恒现在在想什么，大概又是分情况列个一二三四。如果A那就B，如果C那就D。
他被自己逗笑，然后拍拍裤子站起来，决定先当无事发生。张桂源那屋的门突然拉开，他吓了一跳，竟然心虚地想去挡住洗衣机。
幸好张桂源根本没留意他的异样举动，游魂似地往餐厅飘。他揉揉自己的脸，也往自己房间走。
哈哈，内裤还没穿。他刚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抢劫一条陈奕恒的，但总觉得有点那个。
算了吧。算了吧。
09
如果陈浚铭敢睡了还装没事，他绝对和他没完。
如果陈浚铭能对他好一点，那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对陈浚铭诚实一些。
陈奕恒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各种微信。虽然并不想对陈浚铭有任何期待，但很难不期待。他已经检查了三次微信设置，确认有把陈浚铭放出黑名单，但直到他们在客厅集合，陈浚铭的对话框依旧毫无动静。
不仅对话框毫无动静，陈浚铭本人还坐在杨博文膝盖上吃小面包。杨博文则把人的脊背当阅读架，拿着一本厚如字典的单词书在看。
好，他准备和他没完了。
10
今天要上的节目是一个直播类的综艺，几个人人模狗样地往演播间一坐，又是团魂满满的小哥哥一群。谈笑风生间粉丝是一点儿看不出这个男团昨晚有两个成员上床了，倒是看得出有两个人又又又在发神经。
陈奕恒活跃得像AI生成，一会儿给左奇函喂口零食，一会儿给张函瑞理理衣领，唯独对忙内视而不见。当然陈浚铭也对外籍华人置若罔闻，全身心对着镜头哐哐媚粉，耍帅装可爱一套一套。虽然过程中出现两个人同时对着张桂源说话谁也不肯停嘴的尴尬局面，但没关系，让张桂源头大去吧，反正哥们人设是四婿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是？
可惜团魂在节目台本走到薯条传洋葱圈游戏时微微裂开了。节目组播前调研过团队CP超话排行榜，一番暗箱操作精密地把陈奕恒安排在张桂源和陈浚铭的中间。结果陈奕恒隔着八丈远从张桂源那儿接来洋葱圈后，就这么咬着薯条一动不动，甚至一手撑在桌子上，等着陈浚铭反应。
他看到陈浚铭眯了眯眼，是罕见但他很熟悉的、代表着“你少来”的微表情。
他其实很喜欢恋爱时陈浚铭会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比如坐在他电脑椅上打游戏还喊他喂西瓜，或者在起晚没抢上第一批妆发时推他一把来句“都怪你”。但陈浚铭只露出了这个张牙舞爪的小表情一瞬，就在主持人的起哄声中换上无奈的笑容向他走近。
他们分手后都尽可能回避这种需要表演亲密的卖腐小游戏，但这次陈浚铭没有假装笑场换人，很好。陈浚铭还是比他矮几公分的，再加上他故意仰着脸杵得板直，让陈浚铭有些束手无策。他看得出陈浚铭想保持距离速战速决，但欲速则不达，薯条没有穿进洋葱圈，却戳在他的脸颊上。
张桂源在后边连声催他把头低一点，他装没听见。他看着陈浚铭皱起眉，直接上前一步、微微踮脚，手撑在他肩上，几乎是贴着他抬起头——
好像昨晚。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想起某个画面，脸色不变耳朵先红得彻底。陈浚铭反激大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串了洋葱圈就匆匆后退，脚法乱成小碎步。陈奕恒也被打了个僵直，失去了方才拽得二五八万的气场，薯条差点掉地上。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投在大屏上的实时弹幕瞟。他看不太清字，但能看到紫心红心一片片地刷过去。
11
哈。好像被祝福。
但事实是他们分手时甚至没有祝福彼此，他只恨自己空有英国国籍没有霍格沃茨学籍，没法对着陈浚铭下诅咒——离开我你一定要过得很不好。要想我。要后悔。
还有一句魔咒他从来不念，但总是在他脑海里盘旋。
——要回到我身边。
12
游戏结束就到了一对一访谈环节，其实基本是让每个成员宣传自己目前的活动。陈奕恒身负宣传新剧的KPI，当然就会被问到和女主演的绯闻。主持人在经纪人的眼神震慑下努力想给BG CP粉也发发福利，在大屏上放出了微博热转的甜蜜花絮图一组。
陈奕恒的余光撇到陈浚铭正笑着鼓掌，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起哄手势，又捂着嘴笑歪在左奇函肩上。
嗯，他的前男友总是这样，每次他和张桂源被逼卖腐想看陈浚铭脸色，陈浚铭能笑着比个666；他故意和左奇函黏着走想引发一些争夺战，陈浚铭路过打个招呼就翩然离去。他一直觉得自己还算个在爱里有自信的人，但是在陈浚铭面前居然觉得一点也没有安全感。
是他太在乎了吗。还是陈浚铭太不在乎了。吵架的时候他就说你一点也不在乎我，陈浚铭一开始还会夹着声音可可爱爱地说没有啊我很在乎你，到了最后也懒得哄，说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啊。
现在他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能回到故技重施的舒适圈。于是轮到陈浚铭上场时，他直接拉着左奇函专注看弹幕，挑着那些要他们互动的弹幕双人营业。
陈浚铭正在上一个生活类慢综艺，也是他第一个个人外务，主持人问了些有的没的八卦问题，最后留了个话口，让其他人轮流给忙内送一句“来自哥哥的叮嘱”。
话筒传到陈奕恒手上后，他才把向左奇函那侧偏移的身体坐直。他拿着话筒沉默半晌，说了句Let's go，比了个大拇指。陈浚铭点点头，也回了个大拇指，说好，下一位。
13
终于捱到直播节目中场休息，几个人回到后台化妆间小憩。其他人去上洗手间，张桂源和杨博文交头接耳了半天，才开口问陈奕恒你们俩又怎么了。
恋爱在团内不是秘密，分手更不是。他俩分手没多久张桂源就跟杨博文发微信说他俩在一起麻烦但分了更麻烦，杨博文回了六个点。其实其他人已经集体忍了陈奕恒的阴晴不定三个月，心情介于见怪不怪和耐心有限之间。今天要不是怕出直播事故，他也不想来做这个离婚调解员。
陈奕恒看了张桂源一眼，低下头没理人。杨博文作为从陈浚铭视角知道内情更多的那个人，不可避免地带了些偏心，此刻又看张桂源被无视，下意识就想帮人说话。
结果他刚冷着脸站起身，陈浚铭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房间里对峙的局面，目光谨慎地在三个人之间徘徊，片刻后慢慢走到杨博文身边，侧头问张桂源：“怎么了？”
“在问他今天又哪里不爽了。”
张桂源的语气里无奈比火气还多三分，而陈奕恒的目光缓缓落到陈浚铭身上，像是凝着冰屑要剐他皮肉。陈浚铭和他对视五秒，干脆过去抓住陈奕恒的手腕，说，你过来。
14
他把陈奕恒一路拖到了囤物料的物资间。意外的是陈奕恒竟然也没挣开。
进了杂物间他熟练地看向四个墙角，找了个监控的盲区才停下脚步。他一停，陈奕恒就顺着他的动作甩开他的手。
“你问都不问，就站他那边吗？”
他没等陈浚铭开口就先发制人，陈浚铭也不客气地回呛：“大哥你先耍脾气的，我怎么站你这边？”
看吧，谈过恋爱就是这样，对着对方习惯性就肆无忌惮张牙舞爪。装了三个月的文雅好同事、体面好前任，陈奕恒甚至有些怀念和陈浚铭争吵的感觉，连无理取闹也返场：“那也是你先开始的。”
无理取闹果然让陈浚铭火大，他揪着陈奕恒的领口把他猛地往墙上摁去：“我开始什么了，你老毛病又犯了？上节目垮起个脸，下了还垮起个脸……”
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在用力压着他，气得重庆话都冒出来。偏偏眼角被化妆师涂得亮晶晶，嘴唇更是粉嫩得像果冻。陈奕恒这次发难本来就有一定的表演成分，这下更是心猿意马，出于尊重一直没打断陈浚铭输出，直到不得不打断。
“等下……你别蹭了。”
“？”
陈浚铭困惑，陈浚铭噤声。他大致感受了一下刚刚紧压着陈奕恒的副作用，这副作用存在感还挺强，让他的脸颊再烧起一层红。
事已至此，陈奕恒的态度也软下来，小声控诉道：“你都不会吃醋的吗。”
会啊。那又能怎么样。
陈浚铭心想，依旧嘴硬着回答：“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奕恒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委屈，是那种“老公你昨晚不是这样的”的可怜表情，直接把陈浚铭给整不会了。他看出陈浚铭的踟蹰便得寸进尺，暗示性地把陈浚铭往怀里拉，低头用鼻尖蹭蹭鼻尖：“Go on.”
意思要放狠话就这么接着放呗，看谁先忍不住擦枪走火。陈浚铭鲜少遭遇陈奕恒先放下身段退让的时刻，身体愣在原地，只剩大脑飞速运转。
陈奕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片刻后自己突然被吻住了嘴唇。陈浚铭用那种纯勾引人又不让进一步的吻法亲了他一会儿后，毫无预兆地放开他，边戳他胸口边提要求：“那先不许生气了。有什么事下了节目再说。”
一套丝滑小连招天衣无缝，每个转折都让陈奕恒措手不及，半停工的大脑只能发出一句：“……哦。”
好险。差点就输给他了。陈浚铭对陈奕恒的反应很满意，奖励似地拍拍他，说乖。然后轻轻推开他，开门走远了。
15
……就这么走了？
陈奕恒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幸好，是飘飘然地云里雾里。
陈浚铭好久没有这样哄过他了。说是哄更像某种魅魔契约。或许这是陈浚铭为了接下来的节目正常进行使出的维稳手段，whatever他受用就行了。
他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怀里还有陈浚铭的余温和浅淡的香水气味，和自己的混在一起，重叠出从年少时认识以来的、无数个拥抱的残影。
离不开他。
他其实在冷战的最后就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了，只是放不下面子去挽回。他想说如果陈浚铭主动释放哪怕一点点和好的信号，他就会答应他那些毛病都能试着改。但是陈浚铭没有给他放下面子的机会，就说不要他了。
他爱handle全世界可是也想体会被陈浚铭锁住的感觉，但陈浚铭从来不会锁住他。他用他温柔的方式去爱人，温柔得让他好空虚。于是他总是想要更多，换着索取关注的花样。想看陈浚铭和他闹，想听陈浚铭说不准他和别人那么好。索取让彼此生疼，但有了疼痛他才像有了爱的实感。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们一个要得太少一个要得太多，明明都爱着却都让对方难过。他答应分手纯属自尊心作祟，显然分手只证明了他根本舍不得。
而在被陈浚铭的手指重新戳在胸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经彻底投降。如果这样的陈浚铭从此不属于他，他会整个人疯掉。
他不可能再放手了。
16
陈奕恒回到化妆间，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拍拍张桂源的肩膀，又和杨博文拉了下手。陈浚铭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转头瞥他一眼，他就也对着陈浚铭挑挑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休息时间结束，直播就此继续，被哄好的陈奕恒原谅全世界，趁其他人玩游戏换了个位置，挨着陈浚铭坐下。前男友的身份牌还拿着，有意无意地贴着腿都能让人心旌荡漾。他伸了个懒腰顺势把手搭在陈浚铭的椅背，久违地摆出圈地的架势。陈浚铭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贴着他肆无忌惮地说笑打闹，但也没继续拉开距离恪守前任本分，算是一个缓和的信号。
终于到了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开始渲染玄乎气氛，宣称他们有一本书，能占卜无法理解的梦境。一番音乐灯光切换后，书被放在布置成女巫风的小推车上推了上来。
说是占卜梦境，其实是节目组DIY的答案之书，让嘉宾借题发挥，展示表达能力与想象力。要聊什么梦他们提前和公司确认过，已经写在主持人的手卡里。主持人问了句谁先来，话音未落，陈奕恒就主动举起了手。
主持人看向手卡，写的是他梦见打篮球连续投进三个三分。陈奕恒走到主持人边上的座位坐下，一开口却临场变卦，说我梦见家里住了一只小猪，和我容易吵架，然后它就离家出走了，我想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不到下节目了，他现在就想把陈浚铭刚刚撩他的撩回来。一番描述离自爆只差指名道姓——好吧这和指名道姓也没差了。
一时间其他成员的表情精彩纷呈，都想看陈浚铭的反应。张函瑞最藏不住事，捂着嘴往陈浚铭的方向瞄了又瞄。杨博文最淡定，只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而陈浚铭保持着营业假笑，端庄正坐一动不动，确认镜头不在后，才幅度极小地给了身边憋笑的左奇函一肘子。
陈奕恒按照主持人的指示，把手放在书的封面，默念问题三遍，再翻开其中一页。
“Shipwreck.”
他先念的是上面的英文，然后再读中文：“沉船。”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显然一屋子老中人都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主持人卡壳了两秒，试图开个玩笑圆场：“看来这只小猪不适合你。”
陈奕恒盯着书页半晌，果断摇头：“不对，我觉得这个意思应该是……过去的事就像沉船，我们应该放下它一起努力游到海面上，就是，要吸取教训吧，然后一起去建一艘更好的船，一起开始新生活。”
不是说这位是英国人吗，怎么中文好到能如此强词夺理。还好主持人有给嘉宾捧场的肌肉记忆，立刻响应：“哇哦～很积极的解读呢，大家觉得奕恒说得好吗？”
哥们这要怎么回答，咋不直接问我们劝分劝和算了？正在其他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陈浚铭突兀地冒出一句：“挺好的。”
……哇噻？
真是装不住了，成员们的目光唰一下都集中在陈浚铭身上。陈浚铭后知后觉地害羞，把身体转向另一边，对着杨博文说都看我干嘛，挺好的啊，哎呀你们怎么不给点反应都冷场了……
嗯嗯挺好的挺好的，说得好啊太好了——队友们赶紧打配合，张桂源干脆带头鼓起掌。好笑的是陈奕恒也害羞住了，不仅没再多说什么，回座位上时还默默绕着陈浚铭走，选了个最远的边角落座。
他的世界短暂时停，可节目还得继续。其他人一个个离开位置，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游戏任务。终于轮到陈浚铭时，他走到主持人面前，慢慢把手放在书上，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梦见餐桌上有个……包子。”
本来想回击说馒头的，头还是没陈奕恒那么铁。就当他此地无馒三百两吧。
“不愧是我们最爱吃的忙内。”主持人面上笑着接话，暗自腹诽你怎么也和台本说的不一样了。陈浚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
“嗯……这个包子我吃到一半，发现里面有很多刺，然后我不知道该不该丢掉，包子也是我花了很多努力才得到的。丢掉我会很难过，但是继续吃，又会很痛。”
主持人继续问：“把包子上的刺拔掉呢？”
陈浚铭沉吟片刻：“……但这个包子就是有刺的包子，拔了刺它就不是原来的包子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脑回路逗笑，可可爱爱地连包子的主体性都要尊重。只有陈奕恒托着腮若有所思，放空了许久的视线重新聚焦，遥遥落在陈浚铭身上。
17
你会怎么做呢。
我该怎么做呢。
薄薄的书页承载着两道紧张的目光，一个比起书页上的文字更在乎对方对这段感情的宣判，另一个在紧张的那一刻已经知晓了自己期待的答案。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主持人替他举起书，镜头把书页投上大屏幕。陈奕恒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单词比中文字先一步进入视线，命运般的巧合轻点心河，荡出令人震颤的回音。
“Begin Again.”
18
下了节目，商务车把所有人接回宿舍。
陈浚铭回了房间就准备卸妆，手机上的数字显示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手边的卸妆油按了两下就见底，他记得上次和张函瑞拼单囤货还有库存，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开始找。
结果比新卸妆油更先一步进入眼帘的是和陈奕恒的情侣对戒，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深处。
当初本来要丢却舍不得丢，大概已经是某种预兆。才知道原来试着不爱你，会比爱你更令我精疲力尽。
他把戒指拿出来，趴在床沿看着内圈刻着的“Cyh”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地往无名指上套。
他想起去年的交往纪念日，陈奕恒用了几张小纸条做解谜游戏，让他在屋里屋外一通翻找。最后的线索指向陈奕恒身上，他开心地对着陈奕恒说礼物呢交出来吧，陈奕恒说，你想得到它吗？那你要先得到我。
那时他笑眯眯地撒娇，说你不已经是我的了吗？陈奕恒说证据呢？他说啊？陈奕恒说废了吧，没事，我帮你。
他装模作样地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胸口的口袋。他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不知何时被陈奕恒放进了一枚银色的戒指，内圈刻着他姓名的缩写。
他刚要惊喜，陈奕恒却对他张开手，说，这是我的。
他慢慢把戒指推入陈奕恒的无名指，惊喜到极点时忽然变得想哭，陈奕恒拉起他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模一样的戒指，说恭喜你，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19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床上的手机适时亮起，在戒指上映出一圈光晕。新的通知横亘在屏幕中央，他点开，看到前男友的微信头像边上出现了一个久违的红点。
－ 去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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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
－ 就我和你
陈奕恒很快地按下发送键，而后放下了手机。他隔着衣服握紧悬挂在胸口的那枚戒指，闭上眼等待陈浚铭的回答。
如果你也无法松开手，那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这次我会好好向你证明，我愿意让你改变我。
他睁开眼，对话框顶的“对方正在输入”闪闪烁烁，屏幕上终于浮出了一个小小的、崭新的气泡：
－ 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