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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pe

Summary:

有一天,他忽然感到恐惧。
——他不是担忧Agamemnon的大业,也不是害怕自己染上瘟疫,更不是焦虑于自己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军中的可有可无。
他注意到他熟悉的森林在一日日枯萎。

主要基于FerghasWatchman和MirandaWatchman,与StevenAchilles和TimPatroclus。有一些原典和造谣式发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It is fear instead of sleep that stands by my side,
so that I cannot close my eyelids fast in sleep. *

 

Watchman没有名字。这是因为他本是奴隶,是Agamemnon一时兴起从市场上要走了他,将他扔进了迈锡尼护城军。Watchman得到了一个最低级、最枯燥、最不受欢迎的职务:守夜人兼灯塔守。

他甚至没有得到一个名字,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求更多。

他日复一日地为迈锡尼王宫守夜。他看着夜色降临、看着清晨到来、看着迈锡尼居民奔走来往、看着王宫内外守备森严、看着城外森林里春去秋来。这个工作无聊又难熬,Watchman除了整夜整夜地发呆之外无事可做,他认不得漫天星辰,更看不懂文字经书,他只是看着迈锡尼这个王国。

几年下来,他开始顺便为护城军做一些没人愿意做的杂活,比如收拾器具,清扫棚屋。再后来,也为迈锡尼王室做一些仆从不乐意做的事儿,比如处理垃圾,搬动重物。很显然他寡言少语、存在感低的品性令他非常好用,谁会不喜欢一个只会默默地听从并完成指令的Watchman呢。

再后来,Clytemnestra甚至会让Watchman去王宫的某处后门将她的情人Aegisthus带进王宫,又或者是让Watchman陪同她和小公主Iphigenia去森林,而Agamemnon在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又想起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给他建了一个岗哨小屋。

于是Watchman不用再风雨不改地蹲坐在王宫角楼的屋顶守夜了,也有了可以睡觉的地方——在此之前,他白天都是睡在森林里的。

就在他得到这个遮风避雨的岗哨后不久,Agamemnon宣布了他将与兄弟Menelaus以及更多希腊国王和军队一起进攻特洛伊。由于他的岗哨拥有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Watchman在这一轰轰烈烈的征战的准备中也获得了一个小角色,负责细枝末节的传令跑腿等无足轻重的杂事。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他都能轻松做好。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Agamemnon触怒了Artemis——凡人万万不可冒犯神明,因为那一时的爽快将会带来永恒的痛苦。

Watchman的工作开始包括记录天气和因瘟疫而死亡的人数。他看着Aulis海岸的风息浪静,感受着空气中致命的凝滞,听着身后军队里的议论与抱怨。这样的日子仿佛会一直重复下去,就像他为王宫当守夜人的时候,唯一的区别是那时他的夜灯是给王宫的居民们看的,现在他的夜灯是给希腊的军士们看的。

有一天,他忽然感到恐惧。

——他不是担忧Agamemnon的大业,也不是害怕自己染上瘟疫,更不是焦虑于自己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军中的可有可无。

他注意到他熟悉的森林在一日日枯萎。

枝叶枯萎的原因大约是近来的干旱,但Watchman知道这只是导火索。曾经居无定所的他比定期去森林祭拜Artemis的迈锡尼王室更熟悉这片普通人眼中过于阴森黑暗的世界,所以他早就知道了迈锡尼附近的森林并非像人们种植的谷物那样扎根于泥土,而是只剩沙石作为它们的地基。

没有人在意这些,Watchman可能是唯一一个在乎的人。

 

 

 

“森林?”Patroclus抬头望向远处,夜色之下分的森林连成一片,叫人分不清其中的树木,就好像整个森林是一体的,“也许是有些枯萎了……对不起,我没太留意。”

Watchman没有像Patroclus一样望向森林,他只是低头盯着面前跃动的篝火,说:“不,没什么,只是我每天观测天气的时候会注意到森林。你们有别的职责要忙,注意不到是正常的。”

闻言,Patroclus干笑了两声,说:“我们有什么可忙的?Achilles是个认真的家伙,所以我们默米东每天还会操练一段时间,但别的那些人……别跟我说你没看到他们终日无所事事的样子哈哈。要我说,你才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忙的——而且是忙之有物。”

Watchman这才抬起头看向同样坐在火边的Patroclus,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被对方所说的内容逗笑,而是因为觉得对方的态度和品性可爱而笑。“谢谢你,Patroclus。”

然后便无话可说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因为无风而燃烧得非常安静的篝火边。他们已经度过了太多个这样的夜晚,早就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早就适应了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火边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刚才出现在他们对话里的那个人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他的到来使得一直枯燥燃烧着的火焰终于晃动了几下,连带着三人投下的影子也晃动起来。Patroclus的动作比火焰和影子都快,他像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迎上前去。“Achilles。”

因为他是站着的,Achilles的脸在火光可以完全照亮的范围之外,落在他脸上的阴影令他的神色看上去几乎有些可怕,但Watchman知道Achilles跟其他国王开会回来经常会是这个样子,也知道无论Achilles情绪如何只要Patroclus在就没关系。

比如现在,Patroclus迎上前去,双手自然地捧住了Achilles的颈侧,将身材欣长的对方略微往下拉了一点,听着对方语调烦躁地向他诉说着什么。

Watchman知道这两个人都从佛提雅来,知道这两个人是自小相识的挚友。他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看出来——不知为何,跟其他王国的战士们并不亲近的这两位默米东将领似乎喜欢他的陪伴,Watchman便既来之则安之了。

他自然是不讨厌Achilles和Patroclus的,但若要说喜欢也算不上喜欢。只是他晚上无处可去,而这两位战士的宿舍又正好在离他的岗哨小屋不远的地方罢了——默米东战士们驻扎在远离其他国王的战士们的地方,自然而然就离Watchman的岗哨近了。

一开始发现有一队战士驻扎到了岗哨附近的时候,Watchman还曾忧心过这些人会不会四处窥探,进而发现他自己在岗哨后的工具房里偷偷酿的酒。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自称默米东战士的人纪律严明,不妄自尊大、玩乐闹事,于是他便放下心来继续自己的日常流程。

后来有一天,按惯例在海边完成天气记录之后,他在回岗哨小屋的路上看到那时他还不知道名字的Achilles和Patroclus两人在树林边上走着,时不时弯下腰捡些什么。Watchman对森林和土地了如指掌,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两人在采黑莓,但转念一想那些人都是战士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可Watchman记得那一片的确长了很多黑莓树丛,而那两个人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摘莓果。

那是Watchman第一次对这些驻扎在自己的岗哨附近的战士们生出了好奇心,但他的天性不允许他主动上前查探,他只是远远地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岗哨去了。

那天晚上,他路过坐在篝火边的Achilles和Patroclus时,那两人主动叫住了他,问他吃不吃黑莓。于是Watchman一次性弄清楚了两件事:这两人的名字,以及早些时候他们的确是在采摘黑莓。

再后来,这两位默米东将领每晚都会邀请Watchman加入他们坐在火边。被困在无风的海岸边的日子就这样过去,每一天都跟前一天十分相似,以至于如果没有他的天气记录Watchman会忘记他们已经这样度过了多少天。

国王们几乎每天都会聚在一起开会——那些“会议”对于改变现状没什么用处,但他们还是每天都开。而几乎每天,Achilles从那些会议上回来的时候情绪都算不上好。

Watchman知道Achilles是率领默米东战士的将领——或国王之类的——但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了,他不知道Achilles为何会因为每天的会议而不快,不知道Achilles和Patroclus除了是将领和左右手的关系之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统帅Agamemnon与Achilles关系如何,他对此也并不好奇。他所在意的是这两个人会摘黑莓,会平静地坐在火边度过夜晚,会在他其极少数地开口的情况下倾听他所说的内容。

也许正是因为Watchman的这种态度, Achilles和Patroclus才如此乐于有他一起坐在火边度过沉闷的夜晚。

Patroclus放开Achilles的时候,后者已经恢复了相对平缓的情绪状态。他与Patroclus一起在火边坐下,然后冲Watchman点了点头作为问候。Patroclus拍了一下Achilles的手,说:“Achilles,刚刚Watchman在告诉我他注意到这附近的森林在逐渐枯萎。”

Achilles微微皱起眉。“是因为太多人在这里驻扎太久了吗?”说着,他看向Watchman,像是在寻求谋士的意见。

Watchman从来没当过被寻求意见的对象,他愣住。见他没有立刻回答,Achilles也没催促,而是自己边想边说起来:“这附近本是人迹罕至的海岸,而我们已经从这附近的森林获取饮水、猎物、燃料几个月之久,影响到森林的平衡是迟早的事情……”

就像他看到Achilles和Patroclus采黑莓时感受到的惊讶那样,此时认真分析关心着森林平衡的Achilles再一次令Watchman感到惊讶。他更加找不到话可说了。看到他的样子,Patroclus解释道:“这算是Achilles的天性,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他与自然很亲近。”

虽然Patroclus的解释的确让Watchman理解了一些东西,但他除了点头之外仍然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于是,毫无缘由地,他说:

“每晚入睡之前我都感到恐惧。”

这句话令Achilles和Patroclus同时看向了他,并且态度十分专注。Watchman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那句话,另外两个人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除了张张嘴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幸Achilles和Patroclus并没有因此觉得Watchman莫名其妙。Patroclus在他的肩头拍了拍,说:“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候感到恐惧,这是生而为人注定会有的。”顿了顿,他忽然带着笑意看向Achilles,“某个当代最伟大的战士或许要除外。”

Achilles配合地笑了,他摇摇头:“令人恐惧的是未知。如果一个人知晓自己的命运,是自己命运的主人,那他们便会与恐惧无缘。”

Watchman少有地感到好奇,他似乎理解了Achilles的话。“……我不知道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恐怕只有神才能回答的问题。”Patroclus轻声说,“你真的很在乎这一切,是吗。”

堪称神奇地,Watchman觉得自己不像几分钟之前那么语塞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这片土地一点点化作灰烬的话……我们就不会有未来了吧。”

Patroclus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回应道:“我猜……大部分人觉得哪怕这片土地没有未来,那也不是我们还活着的时候需要面对的问题。”

Watchman发现自己无法理解Patroclus所讲述的情况。“我不明白。”

“哈,我也经常这么觉得。”Achilles突然开口,语带嘲讽。Watchman不确定Achilles是觉得人们不关心这片土地不可理喻,还是人们整体上不可理喻。

 

 

 

Achilles和Patroclus并没有给Watchman的烦恼直接提供任何解决方法,但Watchman却觉得自己跟他们讲了这个问题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他们的评价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现在的人们觉得这不是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那就让那些与他们这些拘泥于征战的家伙不同的、会步入未来的人们来分担这个问题。

Watchman知道,那些人是存在的。

那些人与他们不同,那些人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们一定会理解他。Watchman必须尽可能多地将他积累并保存着的种子交出去。

多一个人手拿种子,未来就多一分希望。

而Watchman则终于可以不再带着恐惧入睡。

 

FIN

Notes:

*Aeschylus’ ”Agamemnon”, Translation by Herbert Weir Smyth, 1926 & Translation by Alan Sommerstein,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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