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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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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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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祂不知道

Summary:

何以再见,以沉默,以泪眼。——题记
阿蒙少年时代对于学校的全部记忆,是那个贫苦的格鲁吉亚男孩儿,克莱恩.莫雷蒂
苏联AU,权贵子弟蒙×烈士遗孤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何以再见,以沉默,以泪眼。

——题记

苏联AU,权贵子弟蒙×烈士遗孤克

(0)

阿蒙整个少年时代,对学校唯一的记忆。

是那个贫苦的格鲁吉亚男孩。

格鲁吉亚,是所有人注意这个男孩儿的唯一原因。

和伟大的约瑟夫同志来自一个地方。

真是个幸运的男孩儿,因此逃过了这所干部子弟学校里顽皮的男孩儿们,对那些乡下来的小子最常见的把戏。

恶作剧。

又或者是充满着恶意的排挤。

所以,幸运的男孩儿因为和伟大领袖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件事让他安静的,被所有人接受了。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因为来自什么地方,而避免遭遇了什么。

阿蒙开始注意这个男孩儿。

他叫什么?

克莱恩.莫雷蒂?

这种简短的名字,说明他并没有什么值得拿来当名字的父辈。

和阿蒙那复杂到老师都无法一口气念完的名字,完全不同。

所以,真是个普通的男孩儿啊。

他有哪里,值得阿蒙这种权贵子弟注意到呢?

应当是那张,清秀的、小巧的脸。

纤长的身体,白嫩的皮肤。

感谢政府对这些烈士遗孤的精细照料。

他看起来和那些乡下小子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他没有受到霸凌的原因。

“克莱恩可不像个乡下小子。”

“他的手比女孩子还要白皙,好看。”

青春期的男孩儿们,一说到和女孩子有关的话题,就不自觉飘向一些有颜色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出现在这些男孩儿们口中的,是一个清秀白皙的男孩子。

确实比女孩子还要白皙、漂亮,脖颈纤细的像是只小天鹅。

阿蒙对这些男孩儿们兴致勃勃的讨论不感兴趣。

在心底默默评价一句后,就把目光转向别处。

他看到了那个叫克莱恩的男孩走进教室。

怀里抱着一沓子厚厚的卷子。

“阿蒙,95分。”

数学卷子被分发到每一个学生手里。

阿蒙的成绩总是能让同班级的孩子们窃窃私语。

“真不愧是格里高利家的孩子。”

“是啊,怪不得他爸爸那么喜欢他。”

细碎的交谈声偶尔会顺着教师风扇扇动的声音,传进阿蒙的耳朵。

哪里是因为阿蒙是一个优秀孩子,所以才会受到父亲喜爱。

不过是因为偌大的格里高利家,这一代只有两个孩子。

长子已有了自己一份事业,年幼的幼子还需要父辈精心照料。

他父亲怎会不溺爱这聪慧、可爱又合乎自己心意,需要精心呵护的孩子。

“克莱恩,100分。”

这是男孩儿来到学校参加的第一场考试。

大家都惊诧,在老师欣慰的目光里,克莱恩念完了自己的所有成绩。

除了俄文课只考了97分外,其余所有课程,全部是满分。

于是,这次第一名就从阿蒙变成了克莱恩。

放学后,来到格里高利家的伯特利不免好奇。

“阿蒙,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这家伙脸上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即便两家是世交,他们是从出生就认识彼此的朋友。

能看阿蒙的乐子,何乐而不为呢?

谁叫他一向爱找身边人乐子。

“有趣。”

阿蒙将叉子插进牛排,刻薄回应道。

“怎么,难道我们这些家伙,需要考试满分来证明自己?”

“又或者需要取得很好的成绩,才能去好一点的学校继续深造。”

“乡下男孩需要这些,你需要吗?”

伯特利总是被阿蒙这张巧言善变的嘴怼到哑口无言。

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可是青春期的男孩都是这样。

恶劣、调皮、叛逆和幼稚。

阿蒙决定整蛊一下这格鲁吉亚男孩儿。

来小小报复男孩儿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1)

克莱恩注意到,班级里最有名的那个权贵子弟,好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频率高了起来。

是格里高利家的幼子。

是送自己来这所学校的负责人叮嘱过的,最好不要招惹的那种人。

格里高利家族的人,遍布在政府各个机要部门中。

权势、地位和财富,他们无所不有。

而整个格里高利家,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尚且还未生长出羽翼的男孩儿。

他众星捧月,他受尽宠爱。

是因为,第一名的事情吗?

有个女孩子小心透露过这个消息。

“克莱恩,你要小心阿蒙那家伙的恶作剧啊。”

“说不准你抢走他位置,早就让他怀恨在心了。”

女孩儿是很认真的,阿蒙这样的高官子弟,爱整蛊人有什么妨碍呢?

在这个官僚代表着特权的国家,他们做什么事,都会有溺爱孩子的父母帮他们扫尾。

整蛊一个烈士遗孤,谁会替他出头呢?

毕竟约瑟夫同志已经老了。

能管到的地方越来越少。

克莱恩开始小心翼翼对待着阿蒙突如其来的靠近。

像一只小鹌鹑,或者一只刚刚破壳的小天鹅。

瑟瑟发抖着,试图用尚未长出来的羽翼遮盖住自己。

“阿蒙同学,你好。”

到了排座位这一天,孩子们挤挤挨挨,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阿蒙凑得很近了。

灼热的呼吸烫到了克莱恩的细腻肌肤。

阿蒙看到他脖子上泛起一点红色。

粉红的颜色,在白皙肌肤映衬下,更加娇妍。

还真的很像女孩儿啊。

“您好,克莱恩同学。”

“待会儿就得选座位了。”

阿蒙近距离打量着这格鲁吉亚男孩儿的脸。

“您准备坐在哪里呢?”

作为第一名,克莱恩自然能享受一点特权。

毕竟在学校里,不仅是权力和金钱可以被当做资源,成绩也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资源呢。

克莱恩是第一个选择座位的人。

阿蒙是第二个。

克莱恩以为他还会和伯特利以及安提戈努斯坐在一起。

克莱恩特地避开了阿蒙的座位。

衣着得体的少年人走入教室,在克莱恩惊讶且略带一点害怕的目光中,施施然坐到他旁边。

“嗨,克莱恩同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开学第一场考试,决定了未来整个学期座位位置。

这也是老师对这些高官子弟的一点小约束。

总要让他们有点感兴趣的,在意的东西,才能更好地进行管理。

阿蒙坐到克莱恩边上。

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伯特利晃悠了一下正睡眼迷蒙的安提戈努斯。

“你瞧瞧,安提柯。”

“阿蒙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了。”

阿蒙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吗?

原本是的。

可是看到格鲁吉亚男孩儿紧张地颤动的眼睫时,他又改了主意。

“喂,优等生。”

阿蒙笑嘻嘻说道。

“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做几个无聊的恶作剧,然后赶走这个男孩儿,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如做点更有趣的。

得益于继承自家族的好皮囊,阿蒙不露出那种恶劣的,冷漠的笑容时,还是很有亲和力的。

淳朴男孩儿不会意识到这些权贵子弟隐藏在好皮囊下的恶劣性格,烈士遗孤抚育院的封闭生活也不会让他接触什么社会阴暗。

“好的,阿蒙同学。”

“唔,叫我阿蒙就行。”

阿蒙看到他肩膀微微放松,身体好像没有一开始那般紧绷。

哎呀呀,还真是好骗。

阿蒙感到更有趣了。

(2)

出身格鲁吉亚的贫苦男孩,有着不输任何人的优秀成绩。

现在还和格里高利家的阿蒙成为了朋友。

隔绝在男孩,和这个权贵子弟组成的班级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在一点点消融。

一些女孩儿主动和克莱恩打起招呼。

他是这样温文秀美,和那些健壮的男孩子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善良的克莱恩赢得了班级上绝大多数女孩儿们的好感。

“小克莱恩,既然我们成为了朋友。”

阿蒙坐在座位上,扭过头看着正给一个女孩儿讲数学题的克莱恩。

“我想,我也应该邀请你去我家玩。”

“这可是朋友该有的礼貌。”

阿蒙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恶劣的笑容。

“今天下学,你跟我一起回家。”

是带了一点命令的语气。

“好不好嘛,小克莱恩。”

又带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娇纵。

克莱恩在学校只有阿蒙一个朋友。

男孩们都被阿蒙警告过,不能离他太近。

唯一朋友的请求吗?

克莱恩犹豫了。

“啊,好吧,我和谢廖沙先生说一下。”

克莱恩表示,自己要和负责看顾自己的老师说明情况。

阿蒙目送克莱恩离开教室。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阿蒙。”

亚利斯塔拍了阿蒙肩膀。

“你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由得提醒。

“这可是烈士遗孤,你要整蛊他,小心被国防部的老家伙们找茬。”

无法无天的少爷们总是爱干让人头疼的事。

扔到军队里,成了恫吓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们唯一的手段。

若是被爆出阿蒙欺辱烈士遗孤这种事。

哪怕他父亲、叔叔还有哥哥有着多么显赫的地位,自己都得被送到上面专门为这些孩子开设的军事学校。

潜在的政治丑闻往往会被以这种沉默的方式掐灭在暴露之前。

无论牺牲的是什么,是格鲁吉亚男孩的前途,又或者是格里高利家幼子的自由。

不公平,却现实。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没脑子?”

阿蒙反问好友。

“你不觉得和这种乡下孩子交朋友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零星的钱货,和几件从干部供销商店买来的礼物。”

“就能得到这男孩儿全部的善意,和没有由来的信任。”

阿蒙嘻嘻嘻笑起来。

“连被别人再三劝告,我可能对他不怀好意都忘记了呢。”

“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小小的欺诈手段,能换来这么多东西。”

还真是恶劣啊。

亚利斯塔不再劝告阿蒙。

他把这可怜的男孩当做了一件玩具。

“阿蒙,你这家伙。”

“还是抽空去做个忏悔祷告吧。”

伯特利的评价更加刻毒。

“傲慢可是严重的罪孽。”

阿蒙看到克莱恩走进教室,手里还拿着一点谢廖沙老师给的礼物。

“真是好笑,伯特利,你恐怕连圣经上的字都认不全。”

在尖酸刻薄上,阿蒙可不输给任何人。

“你知道傲慢这个单词,用俄文怎么写吗?”

特伦索斯特不给面子的嘎嘎笑起来。

“你们都别说了,你们几个的俄文成绩加起来,能有100分吗?”

好吧,看起来同类之间都是相互吸引的。

阿蒙这样尖酸刻薄,他的朋友里,哪会有什么说话好听的人。

不爱写复杂冗长俄文单词的男孩们,在俄文学习上,可比不上克莱恩这种认真刻苦的小孩。

“哇,小克莱恩。”

阿蒙故作夸张地打量了几眼克莱恩拎着的一袋小点心。

“这是给我的拜访礼物吗?”

阿蒙要去拿。

被克莱恩制止住。

“谢廖沙老师说,这个要等到去你家才能给你。”

单纯的男孩认真贯彻着老师交给的,拜访礼节。

不过担心阿蒙会因为被拒绝而不太高兴。

克莱恩从桌兜里翻找出一块奶糖。

“诺,这个。”

“是舅舅从中国带来的。”

舅舅?

阿蒙好奇起来。

“你还有亲人吗?”

“只有一个舅舅,生活在中国。”

原来是这样。

黑色柔软的发丝,蜜糖色的眼睛,和细腻白皙的皮肤。

“小克莱恩是混血儿。”

阿蒙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眼睛里充斥着兴奋的光芒。

“你的容貌有一部分来自你的东方母亲。”

阿蒙把克莱恩珍藏的那块小小奶糖放进嘴里。

“我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阿蒙因为咀嚼奶糖,口齿变得不甚清晰。

“克莱恩,你可真有趣,竟然有这么多小秘密。”

(3)

格里高利家的小花园里种满了向日葵。

现在正是花开的季节。

极适合观赏,也极适合绘画。

“你要请我来,是要画肖像画。”

十五岁的男孩手足无措,被阿蒙套上一件礼服,按在小花园的秋千上。

克莱恩紧张地拽了拽勒住脖子的礼服领结。

阿蒙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是一件少女的晚礼服。

“亲爱的小克莱恩,这可是我按照《战争与和平》复原出的沙皇时代晚礼服。”

言外之意,非常昂贵,且只此一件。

克莱恩立刻收回扯弄礼服的手。

水晶和钻石饰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男孩儿清秀的容貌也在这件奢华晚礼服的衬托下,变得光彩照人。

小花园里只有碳铅笔摩擦画板的声音。

阳光正好,被打扮成少女模样的男孩坐在花架秋千上,金黄的向日葵环绕着他。

洁白的礼服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小天鹅,又或者是一只白色蝴蝶。

克莱恩昏昏欲睡。

“您可以倚靠在秋千的软垫上,睡一会儿。”

阿蒙笑着劝说克莱恩。

“我已经绘制好草图,现在是需要丰富面部细节和服饰细节即可。”

“唔,好的。”

克莱恩靠在软垫上浸入了带着阳光味道的梦乡。

“克莱恩?”

阿蒙其实是在骗人。

遗传自父亲的记忆力,让他可以轻易绘制出所有想要复现的场景。

毕竟,阿蒙可是有着只消看上一眼父亲的机械设计图,就能一比一完全复刻下来的好记性。

阿蒙养的乌鸦想要落在克莱恩身边。

“去。”

阿蒙赶走乌鸦。

他搬来一只椅子,自己坐在克莱恩身边。

“克莱恩。”

他再次小声叫他的名字。

男孩儿嘴巴咕哝着,想回应他。

阿蒙伸出手捏住那两片柔软唇瓣。

“您这样看起来。”

“真像是笼子里的小鸟。”

生长在鲜花团簇的笼子里,坐在紫丁香花架子搭成的秋千上,穿着漂亮的衣服,温顺的等待着主人的爱抚。

阿蒙意识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阿蒙明白自己一直抓不住的那种朦胧感觉是什么了。

“哦,若是能饲养您这样漂亮的小鸟。”

可比养一只乌鸦有意思得多。

“一定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

健壮的男孩弯下身子抱起克莱恩。

推开门,将他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阿蒙可不怕被父亲或者哥哥、叔叔发现。

他们成天忙于公务。

谁会有功夫回到这栋名为家的房子里,看看阿蒙又干了什么坏事。

床铺陷下去一点,阿蒙爬上了这张床。

“小克莱恩,换上这件睡衣。”

阿蒙拿来自己的睡衣。

克莱恩一直睡到天色大暗,才从阿蒙的床上醒来。

“阿蒙?”

“阿蒙?”

这栋别墅并不算小。

克莱恩踏上鞋子,在厨房找到了阿蒙。

少爷正拿着洋葱和西红柿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准备做饭吗?”

“是的,厨师先生请了假,而我们在的地方要去到餐厅,需要开车才行。”

阿蒙很无奈。

“若是被爸爸抓住我一个未成年人开车出门,他真的会揍我。”

所以这富家少爷第一次感觉到一点窘迫。

“家里还有蔬菜和牛肉,我却一点都不会做。”

“看来我们要挨饿了,小克莱恩。”

这样看起来冷漠恶劣的公子哥也有着这样幼稚的一面吗?

克莱恩感觉到一点意外。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他穿好鞋子,把阿蒙赶到一边。

“刀在哪里?”

“这儿。”

“厨具怎么用?”

克莱恩动作很快。

在阿蒙还没反应过来时,锅里已经炖煮好牛肉和罗宋汤。

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响起,厨房里蒸腾出一点油烟味道。

“小克莱恩,你做饭的味道竟然这么好。”

“是妈妈教给我的。”

克莱恩把饭菜端上桌子。

饿了半下午的阿蒙迫不及待用叉子叉了一点。

芦笋味道非常不错,混杂上一点猪肉的味道,香喷喷的。

土豆牛肉炖煮的软烂入味,混杂上罗宋汤的味道,阿蒙这种挑剔嘴巴,也不由得多吃了一点。

窗子外,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窗子里,对坐的少年人正在用晚餐。

一点饭菜热气爬上窗子,模糊了透亮的玻璃。

“小克莱恩,你这样的‘朋友’,还真是好玩。”

“身上有着挖掘不完的惊喜。”

阿蒙坐在沙发上,拿起了那份克莱恩的升学资料。

“越来越想让小克莱恩留在这里了呢。”

那是一份政府建议将他转入专门的理科培养学校文件。

上面写着来自科学院的邀请。

阿蒙看到了父亲的笔迹。

“真是个坏孩子,为什么要跳级呢?”

阿蒙笑意不达眼底。

(4)

那封邀请函最终没有到达克莱恩手中,阿蒙只消在父亲面前稍稍透露自己渴望不一样朋友的期盼和孤独,格里沙就没办法再追究儿子窃取自己文件的事。

到底不想为难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位科学院院长拿出一个全国数学竞赛参赛资格。

“阿蒙,朋友并非你的玩具。”

“将这个给他。”

那份下半年的参赛资格推荐信被格里沙放在餐桌上。

出于大人物对小孩子的一点怜悯,也出于不想让儿子可能和契卡那些人产生冲突的担忧。

他选择给予克莱恩另一个机会。

“所以,克莱恩有什么梦想吗?”

清早是读书的好时候,俄文老师这样告诉这些皮孩子们。

把他们按在书桌前,朗读冗长的单词和措辞优美的文学书籍。

克莱恩正在读普希金的诗。

“梦想,吗?”

男孩儿犹豫了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妈妈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阿蒙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尽快读完大学,出来找到工作自力更生。

这句话让这富家少爷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克莱恩跳级也是因为这个吗?”

清秀的男孩儿笑着点头。

“因为可以参加援建中国的项目。”

“未来克莱恩会留在中国吗?”

他再次点头。

阿蒙沉默了,不再和克莱恩交谈。

他在不高兴吗?

透过厚厚的书本,克莱恩悄悄看向正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走神的阿蒙。

“这个给你。”

一份信件被放到克莱恩桌子上。

清晨的朗读结束了。

克莱恩拆开信件。

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赢取冠军之类的好名次,说不准可以得到直接被保送大学的机会。

谢廖沙老师一直在为克莱恩能得到这个名额奔走。

“谢谢。”

哎,阿蒙人呢?

座位上空落落,阿蒙的书还摆放在课桌中央。

阿蒙坐在学校教学楼顶楼天台上。

下一节课是俄文课,老头子总是会说些又臭又长的长难句式来折腾班级里这些不怎么爱学习的权贵子弟。

伯特利拎了一整箱伏特加和各色酒类带到天台上,正准备尝试欧洲人最新时兴的调酒。

“哟,阿蒙,你怎么不陪着克莱恩上课?”

伯特利毫不留情嘲笑好友。

“难道是装绅士终于装不下去了?”

阿蒙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一件本以为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马上就不属于自己了。

对于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阿蒙而言,是令人愤怒的体验。

对于旁观者伯特利、安提戈努斯和亚利斯塔来说,阿蒙这种异常的,霸占着那个小优等生的行为,更像是什么求偶期雄鸟的圈地活动。

“喂,你不觉得你对那个什么,克莱恩太在意了吗?”

亚利斯塔对阿蒙的心情可一无所知。

但是他又很了解阿蒙。

“你喜欢一件东西,就必须让这件东西出现在你视线的任何一个角落,就像你那只乌鸦。”

亚利斯塔偷喝了一口伯特利调配处的酒,真难喝。

他拿起水簌簌嘴巴。

“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小孩吧。”

安提戈努斯十分赞同,且开始附和。

“阿蒙,你在把克莱恩当做女孩子。”

安提戈努斯指出阿蒙内心隐秘的想法。

“你对待克莱恩,像是对待什么需要追求才能搞到手的女孩子。”

“你还为他订购了一件裙子。”

这次伯特利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阿蒙,你究竟在干些什么?”

作为世交家族好友里年长的那一方。

伯特利拿出一点哥哥的样子,训斥阿蒙。

“你,真的很喜欢克莱恩?”

那点隐秘小心思被戳破,阿蒙更加不想做戏。

“是,又怎么样。”

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阿蒙非常坦然。

“上帝啊,这是罪孽,罪恶。”

空酒瓶子被伯特利踢到一边,撞击在铁门上,发出咣当声响。

“你知道同性之间出现这种事,会毁掉你的前途吗?”

“你爸爸可不赞同你干这些事。”

“离他远一点。”

“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污点。”

“你说不准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阿蒙拿起一瓶伏特加灌了几口。

嘟囔着只是一场游戏什么的。

“我可不会当真,伯特利,你难道以为像我这样爱骗人的家伙,会有喜欢的人吗?”

阿蒙嗤笑。

嘲笑伯特利的婆婆妈妈。

“别担心,更何况克莱恩将来可不会留在苏维埃。”

说了这句话,阿蒙就继续沉浸在伏特加的香气里了。

(5)

克莱恩按照伯特利的话,找到天台的时候,阿蒙已经喝的醉眼迷蒙。

“我会告诉他父亲,他今晚和我一起睡。”

“不过。”

伯特利一摊手。

“阿蒙喝醉了,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可不想伺候一个疯癫的醉鬼。”

“那么克莱恩,就麻烦你带他到你家休息一晚上了。”

一间因为来莫斯科,所以被政府划拨给了一栋小公寓,正好能住下克莱恩一个人。

“喂。”

克莱恩搀扶着阿蒙,费劲力气才将他弄进房子。

“阿蒙,醒醒。”

克莱恩出神的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头继承自母亲的黑色卷发。

“喝一点这个汤。”

哎,还真是像小孩子。

阿蒙张开嘴巴,等着克莱恩把汤喂到嘴里。

阿蒙醉了吗?

苏联人的酒量可没那么差。

只是克莱恩看他双颊泛红,一直嚷嚷着很热。

便只好要去够床边的窗子。

“喂。”

一声惊呼。

克莱恩被阿蒙拦腰截住。

他们一同跌在床上。

阿蒙在下,所以只好做了一次肉垫子。

“咳咳。”

“砸到了哪里?”

克莱恩要去看他身上是不是被砸到了,被阿蒙一把攥住那对纤细的手腕,拉过头顶,位置在一瞬间变换。

“我的小鸟。”

少年人喑哑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我的小鸟。”

繁复的俄语句式被阿蒙说出口时,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

“亲爱的小天鹅。”

“你要飞到远处去。”

那双雾沉沉的眼睛里有很多克莱恩看不清的情绪。

“我要去找妈妈的亲人,阿蒙。”

“我在世上只剩下一个亲人了。”

“舅舅没有孩子,一直渴望我能回去。”

克莱恩用力地,挣出一只手。

“我也有家人呀,阿蒙。”

克莱恩像劝说小孩子一样,劝说阿蒙。

“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

“谢廖沙老师说,你那封推荐信,能让我经过一次考试,直接进入比赛。”

克莱恩被他压得,说话都要断断续续。

“阿蒙,我去了大学,也会拜访你。”

“你是我的好朋友。”

“不。”

阿蒙再次压住他的手和身体。

酒精侵蚀着少年人的理智,勾动着他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阿蒙重重一口啃在克莱恩脖子上。

“小鸟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啃食变成了舔舐,没有任何情欲之事经验的少年人很快被燃起欲望。

阿蒙身体上的变化被克莱恩察觉到了。

他害怕极了。

克莱恩啜泣起来,他怎么也挣脱不了阿蒙。

普通的,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孩子,怎么能和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健壮的男孩子比力气呢。

更何况他们年龄上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即将成年的阿蒙,和尚且年幼的克莱恩。

谁会钳制住谁,真的显而易见。

阿蒙扯下了克莱恩的外衣。

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阿蒙眼中。

“请不要这样。”

“阿蒙,你清醒一点。”

再单纯的孩子,都知道自己马上要遭遇什么了。

克莱恩害怕极了,哭泣声音越来越大。

皮肤果然和女孩子一样,甚至比女孩子还好。

腰肢纤细,阿蒙一只手就能按住。

肚腹柔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没有锻炼过,吃的也不是那么好的克莱恩,是个清瘦的男孩儿。

“阿蒙。”

男孩儿绝望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裤子上。

阿蒙清醒了一点,看到克莱恩哭的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对不起。”

这权贵子弟道歉。

他一瞬间冷静下来。

“克莱恩,我只是喝醉了,你能原谅我吗?”

明明是个人渣,拿着醉酒当借口来掩盖险些发生的的猥亵。

阿蒙却还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祈求得到克莱恩的原谅。

(6)

究竟是什么,让克莱恩原谅了阿蒙的举动呢?

是因为对方是高官子弟的无奈吗?

是因为阿蒙确实是一个很好朋友的不忍吗?

还是因为克莱恩有什么隐藏在心底的想法呢?

坐上去集中训练的汽车,克莱恩呆呆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以及被汽车甩在后面的阿蒙。

他手边有一个小包袱,里面装满了阿蒙从一切能搜罗到地方搜罗的零食和礼物。

“是在讨我欢心吗?”

“可是我并不是女孩子啊。”

敏锐如克莱恩,会看不出阿蒙那些属于男孩子的,幼稚的举动下,隐藏的小心思吗?

他想起送走阿蒙第二天的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阿蒙的父亲。

一个威严的中年学者。

是科学院院长呢。

一个永远不会被政治风暴波及的地方。

一位被各方都尊重的大学者。

是格里沙要求见他一面。

克莱恩很清楚,是那张画像被发现了。

是阿蒙欺骗父亲留宿在亚伯拉罕家被发现了。

这种大人物应该不会听我辩解吧。

克莱恩看向面带紧张的谢廖沙老师。

和跟随在格里沙先生身边的警卫员们。

“您好。”

出乎意料,没有愤怒的训斥,也没有恨恨地控诉。

和妈妈带着自己在家乡生活时遭遇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你好,孩子。”

格里沙抽出一份文件。

“我很了解我的孩子。”

“他不会轻易放弃喜欢的东西。”

“我看了你的资料。”

“你母亲是东北人?”

“正好我们这里有一个和东北高校合作的项目。”

“我会将你送到中国。”

所以,并非克莱恩和阿蒙说的,只是参加一个比赛。

这一次,是他要回到中国了。

“啊,好。”

阿蒙那张脸在克莱恩眼前浮现。

“孩子,青少年在青春期产生的情感多是源于性和认知不全。”

格里沙院长那双眼睛像是太阳。

“不要为不健康的情感买单。”

克莱恩沉默着接过那张火车票和一本护照。

那么你喜欢我吗?

在惊惧和害怕混杂,让他无法入睡的夜晚,阿蒙坐在床边,悄悄问他。

“克莱恩,你喜欢我吗?”

他想,他不能给阿蒙答案。

于是克莱恩和阿蒙讲起了自己在格鲁吉亚生活的日子。

“我们生活的地方很小很小。”

“人也少。”

克莱恩笑着对阿蒙说。

“所以我这样的孩子很显眼,我们的家庭也很特别。”

“我是是中国女人和格鲁吉亚人的孩子。”

“在小地方,特别就意味着大家会觉得,不一样。”

“吃啊,喝啊,什么都不一样。”

“所以就没什么朋友。”

“但爸爸在战场上牺牲以后,妈妈门前就多了很多人。”

“寡妇需要再嫁人的。”

“即便她是个中国女人。”

“可是能干和好相貌,总会吸引很多媒人。”

“因为我,妈妈没有再嫁。”

“我们艰难地度过了战争。”

“妈妈知道能送我上学的时候,很开心。”

“以为我会有很多朋友。”

实际上没有人想和这样不一样的孩子交朋友。

“可惜过了一年,因为太辛苦,我还没交到朋友,妈妈就去世了。”

因为成为了彻底的孤儿,也因为克莱恩的爸爸是在捍卫伟大领袖的时候死去的。

“很幸运啊,因为约瑟夫同志的关照,我有了来到这里上学的机会。”

所以得到了一个,谁都无法想象的,进入这样只有权贵子弟才能进入的学校学习。

“我很喜欢你,阿蒙,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也是克莱恩短暂人生中,第一个以不是家人身份,庇护他的人。

阿蒙愣了一会儿,好笑起来。

“那你可得记住了,以后只许有我一个朋友。”

阿蒙的脸和递过车票的格里沙先生重合。

“孩子,你的天赋不错。”

负责交换计划的老师也这样说。

克莱恩坐上车子的时候,再一次深深地,回过头,看了阿蒙一眼。

“像你这样的孩子,在中国,或许会得到更多重视。”

是大人们虚伪的客套。

克莱恩握紧了脖子上那根十字架。

“主啊,原谅我。”

“我欺骗了一个人。”

他开始念诵圣经里关于罪孽的小节。

“主啊,请你允许我和克莱恩再见一面。”

阿蒙站在父亲的专用祷告室里,低声祈求着。

他手里,是一封克莱恩拜托伯特利交给他的信件。

直到克莱恩坐上火车,阿蒙才收到这封信件。

“克莱恩,你爱我吗?”

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小心翼翼问昏昏欲睡的男孩。

“我不知道。”

他说。

“主啊,克莱恩是爱我的吗?”

阿蒙在主面前撕碎了那封信。

带着一点不解,带着一点困惑。

带着一点恍然大悟。

“我爱上了克莱恩。”

他用手捂住脸,在即将出口的啜泣中,喃喃自语。

一阵风带着雪花钻进屋子,阿蒙顺着这片从窗子钻进来的雪花朝外看去。

他看到了漫天的雪片。

听到了1952年的圣诞钟声。

莫斯科下雪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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