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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跨越一切星空与梦境
Stats:
Published:
2025-08-14
Words:
8,54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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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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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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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玄北]为什么每次你向我靠近时我都会离你远走

Work Text:

  他不太做梦,他偶尔也做梦,一开始的梦破碎而迷离,像一种谗妄,他总记不太清——后来……后来他遇到师父和师娘,再一次的,他感觉到……被接纳和爱:这样的感觉曾经也有过,不止一次,截止目前的每次结局都不太好:他装作睡着,那个女人悄悄推开门,走近床边,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他,看着看着,就渐渐变得温柔,再然后试探着靠近,染着朱蔻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睫毛,他感觉到什么冰冷的珠饰贴住自己的额头,在冰冷之后旋即传来的是一种温暖的温度,他的睫毛颤了颤,辨别出那是琥珀与石榴石之外的,属于人的体温;一个孩子抓着他的尾巴,他冲着孩子哈气,孩子眨眨眼,慢慢笑了,孩子想捉他回家,他不同意,但孩子没继续坚持,只是每天上山,偶尔在树后看他,偶尔在树后被他看,偶尔给他留下食物,他没得到过这样的馈赠,至少是很久了,作为回报,他偶尔也给那个孩子叼去死去的鸟和老鼠;一个人抱着他,他不太记得她的模样了,但他还记得她有一双和自己肖似的眼睛……

  再然后……再然后是那个星星剔透的夜晚,他昏昏沉沉,觉得身体很冷,模糊之中,一个冷静的声音说他现在如此孱弱,已经要死了,就这样结束是最好的,另一个声音激烈的反对着,于是他被怀抱着逃走;再然后……再然后那个孩子的家人看到他,想要抓他,他大概有点喜欢那个孩子,但远没到愿意为了对方被扒皮做一锅汤的程度,孩子拉着父亲的手哭,他看了看对方哭湿的眼,又看了看对方父亲手中的箭,一歪身体顺着斜坡滚下去走了;再然后……再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信任,背叛,精疲力竭,直到他摔下悬崖粉身碎骨,那个女人说他疯起来的样子像头野兽,又在夜晚悄悄附在他耳边问他怎么还不去死,寂静的夜晚,高悬的木梁将他从一切星光里阻挡,就这样吧,他迟滞的想:就这样……死。就这样去死,就这样死去,就这样不再活着,也许父亲是对的……他太孱弱,没能力在竞争与厮杀中存活,一切辟邪都是寄托血与杀戮的转世的灵魂,辟邪天性如此,他背离天性,对族群的荣耀是亵渎,对天性是辜负,因此对自己也格外残忍,这样瘦弱的生命也许一开始就是一种错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不被选择的那个,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死掉就好了,幸好现在去死也不晚,他闭上眼睛,浑身粉碎的骨头还在挣扎着愈合,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于是决心去死——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一切忽然变得不再恐惧,他闭上眼睛……直到。

  直到他遇到师父和师娘。他被背起,被带走,又一个床榻上,他睁开眼,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又一次,他几乎是百无聊赖地想,然后闭上眼睛。

  他想去死,并且也在为此努力着,但即使是被族群驱逐的生命,对于人类来说也太过坚韧,换言之:他没死成。人被杀就会死,他不是人,但他们还是从一切里保护他决心被杀的生命——从一切可能杀死他的事物和他自己手里,生命像是一种背叛,痛苦也似乎永无尽头,他这样想着,一点一点好起来,但依旧躺在床上,就像是已经死了,名为谢柔的女人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为什么哭,他看了她一眼,谢柔的手缩了缩,又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只是这样看着谢柔,旋即谢柔才想起来他大概也不是很会说话,她不再问他,转而教他识文念字,他其实很抗拒,奈何对方实在耐心,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应该要被归类于拾人牙慧,不对,拾人牙慧是一种主动的行为,谢柔的行为更像一种雀鸟:叼回食物又嚼碎,然后一点点喂给他,他还记得那个下雨天,曲寒亭对他说那日正是一个节气,名为“惊蛰”,又教他写这两个字,他不想学,奈何两个人对他实在过于耐心,他被拉着写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无可奈何地学会了,惊蛰惯例要下雨,他站在屋檐旁看着青瓦上一点点滴着水,几只幼鸟叽叽喳喳挤在院子的树角叶梢,俄尔成鸟飞回,开始一只一只地喂它们,不知为何,见此场景,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恶心于胆寒,如果一定要说,那么就像惊蛰时的虫子从地里爬出来,一种死掉的东西又活过来的感觉。

  曲寒庭路过,看他一个人站着,给他搬了个脚凳,又半晌谢柔也路过,看他一个人坐在廊下,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他牵回屋里去。

  他开始不那么频繁地想到死,大概是一种愧怍,他总觉得曲寒庭和谢柔为他做了什么,而他没能报答,都说人死如灯灭,他不想这些愧怍还绵延到死后,干扰他下一世的生的希望,于是就像给那个孩子叼去死的鸟或老鼠一样,他也开始为他们做点什么,那时他已不再如一开始般蒙昧,也知道人是一种很脆弱的存在,他可以就那样吃那些死的东西,人却不行,他绞尽脑汁,开始帮他们倒水,煮粥,摘树上的柰果,等到了一天他去跟村民去农地里忙完活,回家牵着谢柔说今天好热,谢柔说今日是小满,小满就是会很热,他问谢柔为什么小满一定要很热,谢柔说:因为小满是麦谷成熟的季节,如果没有这几日的炎热炙烤,麦粒就无法转变为丰沛的果实……他哦了一声,谢柔伸手摘掉他头上的一缕麦穗,忽然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们想给他起名字,让他跟着他们姓曲或者谢,这提议很好,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忘记自己的名字,他快忘了,但还没忘,依稀记得那一切和星星有关,他们找来很多书,他一本一本翻过去,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字说:“是这个。”

  “哦?”他们说,“你的名字是北落吗?”

  “没有草字头。”他回答。

  “那就是洛水的洛了。”

  再次找回自己的名字之后一切忽然都变得有了着落,他一直在等又一次抛弃和背叛的到来,幸好没有,他一点点长大,真的有了一个自己的师门,师弟师妹们喊他师兄,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做不好,可谢柔说她为他骄傲,他就好像忽然拥有了勇气,再之后一切都变得……接踵而至,名字,属于自己的剑,朋友,师弟师妹的和师弟师妹的孺慕……他叙说的脚步停下,云无月和他坐在白梦泽的水边,看了看北洛忽然沉寂的侧脸,开口问:“天鹿城也算吗?”

  她仔细去打量对方的形容:黑发黑衣,一身金甲在树缝隙里幽暗地闪着光,头发还是有些桀骜,但看起来至少很顺泽,几十年的生涯里即使是这样的他也被天鹿城养出一种养尊处优之感,云无月想:和她最初见到他时几乎可以说是天翻地变……北洛今日的耳饰嵌上的一粒碎宝石殷红如血,穿黑衣,着玄甲,和她几十年前所见的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人还是很像,但已经不一样了……是的,几十年了,她和他已经再次认识几十年了,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几乎像是一眨眼,不过故事的重要性从不在于它持续的长短,不是么?……她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注视着桌面:记录王的行止的书册,被一串佛珠覆盖:甚至不是什么光华流转抑或带有铁石光华的神木,一串人间最常见的,连木种的名字都起的随意的……这样说并不完全正义,至少北洛绝对不会同意,从来都应该是人给予珠宝身份而非人被珠宝赋予身份,就算北洛现在戴上这串子去碑渊海走一圈那群肯定也会有天魔跟在后边诶呀雅而不俗推陈出新不愧是天鹿城的北洛殿下这珠子我看看唉不管了就是好,但,无论如何:失于体统又过于寒酸。幸好天鹿如今的王从不是一个喜欢遵守规则的人……她的视线移向北洛的左耳:宝石鲜艳如火缀于丝滑流转的金色羽翼之上,情况允许的范围内,辟邪总喜欢给自己点缀以华服珠宝,王族尤其,北洛在天鹿城当王的这几十年案头竟也堆起一抽屉不厚不薄的首饰……这串佛珠……

  一串过于大戴在手腕上甚至会轻轻滑下的,过于柔和而失于凌厉的,不起眼的佛珠。

  她将沉默的询问掷向北洛,北洛说:“……这串佛珠。”

  她等着北洛继续说。

  “这串佛珠。”北洛开口,他语气很缓,却很慢,那种慢是仿佛他在把什么已经埋于土下的东西重新再刨出来一样慢,他甚至没有铲子,只有一双手,幸而他并非人类,他用一双非人类的锋利的手一同着几十年的岁月开始向下深挖,狠凿,像是要从地底就这样挖出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亦或者与自己形容相似的什么东西——他挖掘时,云无月就这样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不知是否是因为北洛背对他抑或这一切已经向下挖掘得过于沉重,她看不清北洛的脸。

  “这串佛珠……”北洛慢而缓的开口,而云无月听着:这串佛珠。“它……是师娘给我的。”

  云无月眨了眨眼,春雨来了又去,那里长出来的新芽绿草已经被辟邪彻底挖开,辟邪还在向下,而她看着。

  “那时候……那是,用人类的话来说,大概是年少时的……那段时间,我……那段时间我脑子很乱……很小的时候,我一直很想死,长大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但,有时做梦,我还是想,白天的时候还好,但只要月亮升起来……或者发生什么糟心的事之后,梦就来找我,黑而沉,甜而美,呼唤我去死……用人类的年龄来算,大概是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吧。”

  她的王的声音变得浅薄而干涩,云无月轻轻伸出手盖住北洛的肩膀,布料之下肌肉像是准备逃走般紧绷,真少见,她想:上次北洛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呢?是在琼云岭还是在伶心湖亦或是更早一起的某个地方,不,更早,北洛从来都很尊重对手,但很久没有这么紧张了……是二十年前吗,岑缨差点死去的那次……无论如何,有些事不可逃避,那些你拒绝回答的逃避的东西在你之后的所有人生里无数次的再问你直到你死或者给出答案,逃没有用。她做好了将兢兢欲逃的北洛摁回王座面对这个问题的准备,但像这几十年里的无数次一样:北洛坐在王座上,北洛没有逃,北洛面对它。

  “……那之后。”北洛松开了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十字交叉抵在鼻下,“……是一个夜晚,我惊醒,梦中,我起身走在露台前,察觉双手湿润;我对着月光举起手,看到满手鲜血……梦中,我从未离死亡如此近,它如此亲切如此甜蜜,像一个久未重逢的老友呼唤我走过去,我不敢再睡,每夜对着月亮坐到天明,因为我怕我再回去哪怕一次……师娘依旧体贴,她从不替我做决定,她只是支持我,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那天,师娘叫住我,给我一串佛珠,师娘说'你先前不是说近日里总觉得耳边嘶鸣,心绪难定……这珠串上木石采自有着千年寺庙的山里,时时沐浴佛音,多少能令人生出平和之感'……”

  “……”

  “我下定了决心。”北洛闭了闭眼,“那一刻,我彻底下定了决心,爱和被爱的决心,选择和被选择的决心,遗忘和被遗忘的决心,我决定不去死,我决定活下去,那天夜里,我再次做梦,梦的尽头是一片海,海的不远处有一个身披白衣的人望着我,他向我讴歌生的寂寞死的甜美,呼唤我来到他身边,我对他说……”

  “……”

  “我对他说:别费力气了,无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可以有什么还会有什么,我都受够了,我要离开这里,选择新的家人,过我新的人生,无论你是谁,别再来找我了。”

  

  “……”

  云无月轻轻将头靠在北洛的肩膀上,她多希望北洛需要她的安慰,可是北洛不需要;她还知道,就算一切再重来一次,在那个节点北洛还会再一次选择他所选的人生,那个即使回答了也无法逃脱的问题又一次横亘在她和北洛面前:北洛不后悔,可即使如此,痛苦依旧存在,痛苦不会消失。

  “……就像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去杀那个始祖魔一样。”

  “我不后悔,他也不后悔,即使重来千百次,我们也不会后悔,可是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会因为你不后悔就停止痛苦。”

  

  

  

  

  

  

  

  

  

  

  

  

  

  

  

  

  

  

  北洛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雨声,拍打树叶和街棚,撞在玻璃上,随之而来的是嗅觉,用烂大街的说法:他闻到洗衣液的香,再之后是雨的味道,书的味道,再之后是……是玄戈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洗漱用品和干燥剂和更多更多无法详细描述的东西将气味分子沾染到他和玄戈身上,他们被裹成一团变成闻起来几乎一样的微妙东西,再之后是视觉:暗,一种斑斓的暗色,北洛撑了撑身体,从玄戈的校服上冒出头来——贴的太近的身体压得他的眼球晕乎乎的,一点雨后特有的黑而沉的光线绕过玄戈跳进他的瞳孔里,听觉,嗅觉,视觉,味觉没什么特别的,啊,触觉……空气触在身上干燥而凉爽,皮肤贴上的皮肤和自己的体温保持着相同的温度,像心理治疗里的那个着陆疗法:一,用所有感官描述所处的环境细节,完成。二,玩分类游戏,不想玩,跳过。三,进行年龄进展,跳过。四,描述日常活动,嗯?吃饭睡觉揪玄戈早上出门没梳好的翘起来的毛?五,想象一下,啊,记得当时指导手册上写的第一项是“踩着滑冰鞋滑行……”现在是夏天诶,夏天是不是只能去冰场溜冰?

  好的……北洛试着直起身,没成功,他翘起一个脑袋,抱着他也被他抱着的人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北洛倒回床上。

  好吧,北洛在降落回地面之后将一切重新分类为梦境与现实,有点困难,但正在以可以察觉的速度变得更为简单,梦在醒后瞬间褪去,最后被遗忘的是遗忘本身,北洛扫视着“现实”一栏:2043年,十二岁,升初中的暑假,八月十四日约合生日过一天,昨天的生日蛋糕的口味是黑森林慕斯,巧克力装饰是一黑一白两个兔子……

  现在是二零四三年的一个平静的午后,我好像在午睡里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北洛抬起头,十二岁的玄戈把下巴搭在他头顶……在看什么书?

  他抬手抓了一下,没太认真,玄戈眼睛都不动的躲开,用剩下的一只手两条腿把北洛半搂半抱的拉在怀里,一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几乎用最大可能的让皮肤重叠在一起,北洛又伸手试着抓了一下书,玄戈的右手搭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摁,北洛被哥哥还不太坚硬的肉糊了脸又抬脚去踹玄戈,躲开了,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在他们又一次这样没完没了的打下去之前北洛放弃了挣扎,很好,如他所料的,玄戈也放弃了禁锢他,北洛愤愤的搂了搂玄戈的腰,开口道:“我做梦了。”

  大概两三秒之后,头顶上的人才说:“……啊?”

  “我说!我做梦了!”

  “你怎么天天做梦……梦都是假的?”

  北洛愤恨的紧了紧手臂,只有如此了,眼下的姿势不好发力,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要被捂,就这样勒死玄戈最好:“你都不问问我梦到了什么!”

  “你一醒就跟我打架我看你心情很好啊……别勒我了,你梦到什么了?”

  他梦到什么了?

  梦像潮水般褪去,现在留在眼前的连沙滩上的湿痕都不是了,北洛埋在玄戈怀里回想着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海许久才呜咽出一个湿漉漉的回答:我失去你。

  ……什么?

  我失去你。

  梦里的一切像海潮般褪去,但痛觉似乎还残留着,北洛忽然失去所有声音,梦又抛出几个字,“耳边嘶鸣,心绪难定。”北洛蜷了蜷身体,几秒后才因为周身的压力着陆……空调在雨中温和低沉的送风声鼓动他的耳膜,他听到自己说:我做了梦。

  噩梦吗?

  北洛在玄戈说这句话时抬起头,他哥哥也正好从书和两人的缝隙里低头望他,暴雨压去光线,将室内的光线压的很暗,像小钩子一样锋利的眉尾下压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梦里站在海水之中的白衣人有着一双接近深灰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时而变化,在月光下发青,在阳光里则像剔透的琥珀,就这样隔着并不深也不浅的海水望着他,那样深邃又那样遥远,不像此刻,此刻的,眼前的,怀里的,抱着他的玄戈有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那么纯粹,那么顽固,在暗色里几乎熠熠生光,就像永远都不打算改变,永远是那么的……

  “北洛。”玄戈问他,声音已经变得很温和,北洛抬起头,那双和梦中不同的金眼睛中弥漫的一种亲昵而温和的情绪,亲昵一如其然,温和却其实未定:诚然,他的哥哥是一个温和的人,但这种温和很多时候都存在于对方的言语和肢体动作,玄戈是一个温和的人,但这不代表玄戈的脾气不顽固,他的哥哥在小事上和他让步而在更多的时候表现出一种进攻型的咄咄逼人,前者让北洛觉得像打上一团棉花,后者则强势到让他几乎烦闷,按照惯例,北洛该觉得有点生气了,但此刻他只觉得那些在他试图掩门时强行推开门的行为给人的感觉是……安全。是的,和玄戈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总是愉快,但无论如何,那都无比安全,像往无尽黑暗的水沉而忽然被人攥住手腕然后不管他是否回握都不管不顾地拉他上岸,水挤在面上因为拉扯而变得很沉,但那是安全的。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别怕,下一秒我们就会回到水面之上……显然,有些时候北洛不选择安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人总在会在某些时候诞生出自毁的冲动,这无可厚非,但这种时候,玄戈总会出面阻止,北洛,你怎么了?北洛,冷静一点。北洛,握住我的手!……有些时候,这烦躁,但更多的时候(譬如此刻),这令北洛感觉到安全……他闭了闭眼,将脸埋到玄戈洁白而干燥,散发着与他几乎相同的代表着家的味道的衣服上,原本扣在他后背的手臂轻轻移到了他脑后,有手指钻进他翘起的发尾像摸一只小动物一样轻轻捋着,玄戈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充满诱导性的温和,他的哥哥柔声喊他的名字:“北洛?”

  这在梦里是没有的,梦里的他和玄戈不亲密,此刻现实中的他和玄戈过从亲密:甚至就连这房间的一切都显示出他们亲密的结果……他的哥哥只在无伤大雅的时刻退让,新换窗帘的颜色,今天放课回家是直接坐车还是先到河边上跑了再跑,晚饭的菌菇汤选择哪些配料,他哥哥在这些时候总是很听他的话;另一些时候则完全不然,故此,北洛也不喜欢跟玄戈吵架:吵的赢的东西不用吵玄戈就会让给他,吵不赢的东西再怎么吵玄戈也不会改变主意,顽固的家伙……这么一想,梦里的玄戈其实也没错,毕竟如果他们两个真的都变成成熟的大人才见面,估计会碰得头破血流,头破血流之外还有一个词做备选:你死我活。一想到这个词,北洛心里就空荡荡的……手臂下压的肌肉动了动,玄戈放下了书,细碎的雨幕和昏暗的光线下,有什么东西抱住了他,玄戈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用那种玄戈特有的,顽固,但柔和的语气喊他:“北洛。”

  北洛没有说话,刚刚还捋着他头发的手轻轻放到了他的脸庞,玄戈依旧用一种温和的语气,但内容咄咄逼人,“我问起你关于梦的话题后,你就拒绝和我说话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要怎么说呢,他想,你难道要我说……唉,该怎么说呢!即使刚刚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就算是梦也该怎么说呢……他的思维在刚刚的梦里游得太深,玄戈的小腿轻轻缠在他的腿上撞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放在了他的脸上,力被施加,玄戈将他的脸捧在手里,轻轻往上抬——温和,但寸步不让——北洛没怎么挣扎的被迫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在两人肢体堆成的狭小黑暗中灼灼望着他,玄戈的声音放得很软:“北洛,你梦到了什么?”

  北洛的眼皮跳了一下:“我……”

  金色眼睛的野兽将他的脸碰到衔着涎水的利齿前,不,快点想出点什么,他的表情从来瞒不过玄戈,快点——

  慌乱之中,北洛决定使用前几天出现的另外一个梦,一个没因为清醒而逐渐消失徒留痛觉的梦,北洛说:“我梦到……我们变成一个了?”

  怀抱他的鬓发璀璨而其中簇拥着一张秀美脸庞的野兽怔了怔,北洛继续回忆:并不难,那个梦吓到他了,他一直在想,因此记忆犹新:“我们抱在一起……”

  野兽不再威胁他,只是捧着他的脸,用那双比黄金更璀璨比罗盘更坚定的眼睛凝视着他,北洛说:“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

  “那是个……梦里是个和现在一样的,平静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下午,我抱着你午睡,你安静的看书……然后我醒来,你没有动,我感觉身体很沉,觉得是我睡得太久了,正当我想撑起身体时,我看到一颗心脏……”

  一颗心脏。

  “不,不是心脏,准确的说,是能看到正裹着一颗心脏的,苍白而缺氧的皮肤……但是那么单薄那么脆弱,我能看到它就在其下脉脉鼓动,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这状态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对,我受到惊吓,想姑且从你身上撑起来,我发现……就像是,橡皮泥一样,那颗心脏所在的皮肤同时连接到你和我身上,我吓了一跳,手臂抵住你的胸口,然后它们也……”

  北洛捂住脸,那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而那双刚刚还柔和而不可抵抗的捧着他去直面这一切的手的主人此刻轻轻蜷起身体将他搂进怀里,太过分了,北洛捂着脸想:这太过分了……他和玄戈之间发生的甚至不是那种危险时他最安全安全时他最危险的……诙谐到让人能笑一笑的桥段。和玄戈呆在一起的感觉只是……安全。只有安全。如果让十四岁的北洛回头看,北洛大概会说:啊,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喜欢上赛车吧,那种好像心都要从身体里跳出去的感觉,那种好像下一秒一切就会失控的感觉,那种能真的做到什么改变什么的感觉,那种追上太阳的感觉……原来一切早有注定!但现在他十二岁,现在他能得到的只是玄戈和玄戈带来的安全,不会有淋湿身体的暴雨,不会有车祸,最多不过灶台上喷起的火——在玄戈的努力练习之后连火都没有了……玄戈永远这么稳定,就连在那个马上就会被他忘掉的梦里一样,作为王子在成人仪式之中带回最丰腴的猎物,作为国王缔结一段完美的婚姻为臣民做出表率并留下两个可堪后继的孩子,甚至就连死斗很妥帖,北洛还记得梦的最后他看着史书写下新的一页,这是他作为王的最后一天,兄长的孩子从花园里走来,他抬起头,努力想要从那张脸是去寻找某种玄戈尚且遗留存在过的痕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意识道他这辈子未曾谋面也未曾以任何形式亲密(当然,并不尽然,如果在一切发生之前他的哥哥曾尝试把他咬死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亲密的话,那么,是的:他们也曾很亲密)的哥哥真的死了,他早就意识到了,他只是总是一次又一次把它忘掉,玄戈死了是不自然的,玄戈和他一起活着才是自然而然的,梦里的他其实大抵应该活得还算舒适顺心,但也许那个梦是因睡着前他离玄戈的心脏太近了,那个梦里他就总是无可抑制地想起玄戈;父母为了他们也去看关于婴幼儿心智发展的书,书里讲一个词:客体永久性。意思是儿童一开始并会认为东西不被感受到时就是不存在的,在心智的发展与成熟后,孩子会渐渐在反复的失而复得之中认识到妈妈不在并不代表妈妈就是死了,梦里的北洛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玄戈还活着,梦结束之后北洛落回现实一同他在现实获取的知识,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一切只在乎于,就像对一个孩子来说感觉不到即是死是正常的,对他来说,玄戈活着也才是一种自然与正常……仔细想想,固然玄戈永远把他周围的一切都管得很好有点烦,但玄戈其实也只是在维护自己生活的秩序和正常,这本身不应该算是错,但……

  这一切胡乱思绪的罪魁祸首就在他怀里,正如他也在这样一切混乱思绪的罪魁祸首的怀里,是,他们是双胞胎,同卵,可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们的脑电波永远南辕北辙,在北洛在因为一个没有因为苏醒就自然而然忘记的梦而脆弱的时候玄戈脑子里估计又在过一些一点都不脆弱的东西,没记错的话躺着看书是不是对眼睛不好呀,但是弟弟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懒得挣脱所以先这样看一会儿吧,啊,怎么已经五点了,今晚吃什么呢,一想到事实又是如此,北洛九很想打玄戈一拳,可是玄戈也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空调送风声和窗外的雨都令人感到安全,他不是很想挣脱现在的触感……

  他松开了捂住手的脸十指交叉搭在鼻子下,玄戈说:“你梦到……梦到我们想两坨史莱姆一样变成一个了?”

  那样念念不忘的梦被玄戈这样描述出来忽然变得有些好笑,北洛这才意识到玄戈正在尝试逗他笑,他不做回应,拉着玄戈的衣服低头装死,玄戈将他搂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这样地接触不知为何有让他心神悸动,玄戈重新调整了一下语气,再次问北洛:“你梦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因为抱得太紧,所以……黏连在一起,变成一个了?”

  “……”北洛点了点头。

  手指搭在他肩膀不动了,头顶上的声音想了想:“……其实,变成一个人的话,我觉得不太好。”

  不太好?北洛的心剧烈的往下沉了一下,下沉,下沉,直到黑洞的尽头,坍缩,直到一切的虚无,他无法开口,玄戈听起来却像是笑了:“……变成一个人的话,就没办法这样抱在一起了吧。”

  “……”

  “……你不是喜欢这样抱在一起吗?”

  “……你说得对。”

  他再次伸手,抱住玄戈……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梦里的离别,再一个梦里的无法尽情拥抱……一切忽然都不再重要了。此刻才是重要的:他正把玄戈抱在怀里,他正被玄戈抱在怀里……一切之中,重要的只在于此刻。

  “变成一个人听起来是很美……但变成一个人就没法这样抱在一起了,我喜欢这样和你抱在一起。”玄戈弯下腰,用脸颊贴住他的发旋,“现在,睡吧,北洛……再睡一觉吧,我向你保证,这次梦到的会是好梦了。”

  

  

  

  

  

啊总之大概就是7.18路过b站@EMEmanon老师的视频看到老师考据说师娘送北洛手串时提到的北洛“这几日耳边嘶鸣,心绪难定”对应的是玄戈被始祖魔重伤的时候(就一句黄字啊结果同人女看到心里瞬间有事了就这样开了文档)……be like这原本是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为何每次都这样错开手于是(于是就往tag里丢这种东西是吗

  曜戈:哄弟弟,两眼一睁就是哄弟弟,我最喜欢哄弟弟了,我每天都要哄弟弟(三个世界独一份的哄弟弟体验)

  上回书说到我乱写东西被烛龙追上之后暴跳如雷但是一想到烛龙给古剑三发售的第七年还给我写什么丧尸啊末世啊寒武纪年啊(啊?!)真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啊我就决定在古剑4出来之前一直给烛龙好脸色(所谓的好脸色就是往tag里扔这种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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