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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没想到英国会突然靠过来。
深夜布鲁塞尔的酒吧装满了结束工作的外交官,酒精嘛,高效便捷放松神经,对这群人来说下班后喝两杯也是标准流程,作为国家意识体的履职日程结束后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他还没喝两杯就被西班牙拉去跳了一段弗拉明戈——纯粹出于对议程中某几项动议的报复(地中海渔业配额调整,大概吧)。谢天谢地,伊比利亚人还没疯到随身带条红舞裙,否则事后灭口也是项大工程。
对于类似无伤大雅的小小报复法国一向照单全收,毕竟有来有回才是保证长远关系的有效方式,不痛不痒地输上几局有利于维持良好同事关系。
三首舞曲后西班牙满意地放过了他,然后意大利由于口哨吹得太大声,被法兰西拉来跳了两首塔兰泰拉。
睚眦必报是美德,亲爱的。法国心情愉悦地决定回头找偷偷录像的德国收点版权费用。
等到法兰西终于端着酒杯溜到外围才发现英吉利就待在不远处的卡座。
英国正独自坐着喝酒,修长指节间翻动着一枚硬币,介于炫技和解闷之间的手法,黑麦威士忌被他喝得像晚宴上的波尔多,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副令人牙痒的贵族做派。
然后英国人看到了他,抬起杯子冲他轻轻一晃。
冰球“叮”地碰在杯壁上。
好吧,实话是法兰西早就注意到英吉利坐在这边——这人刚刚还在吧台跟葡萄牙讲话,看他被西班牙拉走时笑得很大声,转头法国抓了个舞曲间歇,凑过来就着手灌了他一杯苦艾酒。
英国喝得不算少。法国坐进卡座时闻到他身上带着烟熏质感的酒精气味,单一麦芽,英国人百年如一日的无聊品味,真该去给苏格兰威士忌当形象代言人。法国一面腹诽着刻薄话,一面伸出手去顺势跟人碰了个杯。
他们坐得很近,UK没让开位置,而FRA顺势向他身侧滑坐,悄无声息地,两个人的手肘轻轻贴在一起。
他们各喝各的酒,能算是“安静”的氛围在他们的相处中不算常见,却也远称不上难捱——不如说反倒呈现出一种熨帖的安适感,在熟悉彼此真面目到极点的老对头面前,伪装和社交面具早在至少五个世纪前就成了非必要项目。
沉默终结于UK用指尖轻叩玻璃杯壁:
“你在想什么?”
“嗯?我吗?”酒精让法语听起来更柔和了点,法国扭头看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到手中喝了一半的Sidecar上,懒洋洋地挑了下眉梢。
“我在想怎么让英国人学会享受白兰地或者龙舌兰,而不是伪装成酒精的煤炭。”
英国在桌下踹他一脚,意料之中地被法国躲开,立刻行云流水地端起杯子抿着酒液假装无事发生:“尽管你上次点了威士忌酸还来跟我抱怨不够正宗?”
“哈,两码事。”法兰西屈起指节弹了下杯沿。“我愿意勉为其难地尝试你的岛国品味,不代表我能接受一块掺了过量矸石的杂质煤。”
他们两个一起笑出声来。
但UK今晚似乎没打算让他们浸泡在酒精和安全的沉默里。
“洛厄尔。”英国喊他的人类名。
这个名字意味着有人今晚想听真话,意味着国家意志今晚休班,意味着……
他又拿那双眼睛看我。法国想。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英吉利,那双边缘泛金的灰绿色眼睛总让他想起苔原和被照亮的礁石,看久了要做梦的。
于是法兰西垂下眼。
“在想你今天在会议上无聊得冲我做鬼脸的样子,茶歇时借着议题磋商凑过来抢我碟子里的柠檬挞。”(“容我声明,我只是翻了个白眼,而且那是最后一块。”“您就不能换个口味吗?”“能,可你还是分给我了。”)
“在想很久以前,罗马长老院议事厅里,你皱着脸打哈欠的样子到现在也没变过,悄悄喊我‘高卢,等下要不要去角斗场比武’。”
法国捏起酒杯时发觉自己在笑:“……在想千百年来你看着我时,眼睛里该死的、见鬼的、让我彻夜难眠的磷火。”
玻璃杯底“喀”地磕在桌面上。
酒精上头,还远远不到醉的地步,却已经足够泡软棱角,让某些更柔软的东西发酵。英吉利望着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松弛的、明亮的、温和而恶劣的笑容。
酒吧暖色调的灯光下,那双泛着莹润光泽的绿眼睛柔软如雨后苔原,瞳仁深处却燃着从未熄灭的火光。
法兰西怔住了。
过去的成百上千年间他们握着枪,拿着剑,在持续性的针锋相对中间歇性地背靠背,历史在世界的舞厅里回旋,而他在今晚于漫长生命中第无数次发觉,那双绿眼睛一直在海峡的另一边,一眼就看了他很多年。
转瞬之间一切声音如同潮水离他们远去,法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心脏搏动几乎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程度,隐隐作痛的胸腔和肋骨成为牢笼,酸麻感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他几乎错觉血液倒流,如同正经历一场地震或雪崩。
这不应当,法兰西混乱地想。狡猾的英国佬干扰了他的判断力,他甚至无法区分这情绪来源于他的感知还是国土事件在躯体上的反馈——他似乎应该给气象部门打个电话询问阿尔卑斯山是否正在雪崩,或者去问问瑞士和奥地利,可是,天啊,他根本不想离开那双绿眼睛,他从来无法抗拒这样一个柔软而直白的埃德蒙,真见鬼,从什么时候开始英国人的手腕已经被他攥在手心里?
UK抬起另一只手摘下眼镜。
好吧。法兰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的。
——今夜阿尔卑斯山晴空万里。
然后他听见英国被酒精泡得微哑的嗓音:“如你所愿。”
彻底撞进那双眼睛时FRA听到灵魂颤栗着叹息,UK顺着他的力道倾身靠过来,威士忌的苦香中FRA的指尖搭上UK后颈,UK的体温一向比他更低些,嘴唇相贴时FRA却错觉自己正吞下一口融化的太阳,那一瞬间他近乎绝望地想完蛋了——他好像真的爱上一个英国佬。
他们认识两千年,搞在一起一千多年,可是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里他的心脏仍然见鬼地雀跃着冲他尖叫:你完蛋了洛厄尔,你真的爱他。
可是阿尔卑斯山晴空万里。
去他的吧。FRA闭上眼。
反正阿尔卑斯山晴空万里。
Fin.
很我流的塑造,想了想好像有必要解释一下,在我家设定里这两位其实是很爱的关系^^
*这句魔改自Taylor Swift《London Bo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