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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法兰西并不常来这幢宅子。
这是英吉利名下一幢坐落于牛津郡的乡间别墅,至于原因,它在英吉利本人的度假选择中不怎么优先是理由之一,原因之二则是内部装修的都铎风格…呃,很英国,这让它多少和法国人八字不合。木质框架配砖石结构,与需要草地广场等空旷环境搭配的奶油色洛可可相比,更陡峭的线条和被分割成小格的窗户让它看起来更适合被嵌在树林里。
诸如此类关于风格异同的争执在他们之间持续了近十个世纪,好在他们早早学会了就老命题找点新乐子,如今的法兰西已经能愉快地承认英吉利的室内装潢风格其实挺合他心意,暖调胡桃木色搭配米白台面,壁炉边挂了织锦挂毯,墙面桌面线条流畅光滑,舒适温暖之余透着明显是屋主个人风格的一点微妙的矜持。
……只是,“上帝啊,除了那件蠢沙发。”
倒也不是材质或配色问题,只是那横在屋中的沙发位置奇怪,法兰西注意过,即使最大的日光角度也不会漫过它的靠背,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它都处在明暗交界线上,就室内设计的角度来说并不那么和谐,甚至割裂。
那是个假期的下午,他倚在沙发上看书,坐姿和端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镜快滑到鼻尖,阳光漫上来时法兰西抬起头,视线在阳光浸润下的沙发扶手和书页之间反复游移几回,不幸还是没能克服他的审美强迫症,拍拍皮质靠背问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读报纸的英吉利,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东西杵在这里是为了挡你地板上的什么暗门吗?
没想到英吉利应声抬头冲他一挑眉,法兰西看着他手里的泰晤士报还没读完就被放在桌角,而英国本人冲他不紧不慢走过来,伸出手去似乎是按动了什么——等等,不太对,那副表情——法兰西直觉不好,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英国人要干什么,紧接着沙发毫无预兆猛地自动放平,视角瞬间倒转,他被英吉利扯着手腕按下去。
UK动作快而重,打定主意要让他反应不及,FRA几乎整个人砸在沙发面上,当即条件反射屈起膝盖顶他上腹部反击,几秒内演变成近身格斗。
他们几乎同时骂了句粗话,英国吃痛皱起眉,反应极快地一手拦下法国预备卸他肩锁关节的攻击,没去管内脏被挤压得快吐出来,另一只手沿着对方颌骨摸上去,指腹按住他的耳钉揉捏耳垂,法兰西动作一顿,金属纹理硌上温热皮肤,平白带出几分旖旎。
——这动作是他们约定俗成的安全词之一,含义是“停下,我没有恶意。”
当然通常并不怎么好用,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也不稀奇,或者说各种意义上都一贯如此。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一向很少顾得上分寸,玩得过火是常有的事,关系最紧密的那些年,衬衫下总是遮着吻痕淤青乃至血痂。
而且这动作距离实在太近,突破社交距离同时贴近要害,很容易被误读为攻击。但用在这里也算恰当,FRA嗤笑着卸了力,没好气地抱怨两声对方的突然袭击,松弛下肌肉抓过UK的手掌扣紧。
于是这下明暗的交界线落在他身上,盛夏时节日光太盛,法兰西不适应地眯起眼。英吉利凑上来吻他眼下小痣,发丝搅碎阳光,法兰西得以穿过朦胧的金色睁开眼。
这个角度望出去是鸟笼顶的结构,特意改造过的玻璃穹顶,蓝天下的树影和木质窗框边缘的金属辐条,笼体的倒影在他身上烙下痕迹。
怪不得。鸟笼式阳台。
我就知道,你一直想把我关进你的金库里是不是,FRA屈起膝盖抵上UK腰窝,懒洋洋冲他笑。
等这天很久了?英国人的性变态。
英吉利不怎么想理他的样子,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冷笑。
“战利品的自觉,先生。建议省省您那舌灿莲花的本事。”英吉利慢吞吞地说,手上警告意味浓重地掐了把他的腰。很可惜没什么正面作用,被那双绿眼睛盯上的瞬间他就感觉整个人从内部开始发热,该死的默契,法兰西暗暗咬牙。不列颠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如何挑动他。
应当承认的是这人腰腹力量同他的马术技巧成正比——好得令人发指,英国拿去的奖牌可都摆在那里——用在同他寻欢作乐时尤其可观,视觉触觉性体验都配得上满分。
法兰西迎着他的目光伸出手,手指骨节蹭着他腹壁肌肉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满意地听见不列颠骤然停顿的呼吸。
他在这点上没什么羞耻心——反正从前他们在马术场相遇远不止一两回,英吉利出了场地就来找他的次数也没少到哪里去,多半时候抱着相同的目的。
02.
白昼苦长。
法兰西闭上眼躲避阳光,允许英吉利用丝绸发带绑上他的脖颈打出花结,凑过来和他碰一个吻。夏天实在是一个……很适合待在一起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的季节。室外和室内都好,直面阳光或者享受空调给予的凉爽。
上次他们腻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官方意义上年代久远,但私人意义上仅仅是在不久前,他们待在尼斯时法兰西拉着不列颠出去晒太阳——他们迫不及待要从乱七八糟的事务中脱身,法兰西共和国焦头烂额了大半个春天和小半个夏天,终于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还要拉上一个联合王国当他的共犯。
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被找上门时英吉利双手环胸,试图摆出一张“快滚别来打扰我工作”的脸但很遗憾没怎么成功:“劳驾,我想我并不会得到您关于‘事后免于额外加班’的书面保证。”
法兰西顶着副无辜表情瞧他:“罢工期间活动经费我出。”
这下英吉利利落点头:“Deal. 希望你的财政状况一切都好。”
“噢,”英国眨眨眼佯装思考,声音里透出点笑。“仅限你的个人账户。”
法兰西盯着他的绿眼睛看了半晌,笑容忽地变明亮:“承认吧阿尔比恩,你该直说早就准备好要和我私奔。”
夏天和海滩总是捆绑销售,但没人想去和乌泱泱的游人较劲。好在建在高处的独栋住宅配了很大的泳池,稍远处蔚蓝海岸清晰可见,海水在阳光下显出层层叠叠的蓝,不规则的色彩层次媲美宝石光晕。
亚麻金色发丝被阳光照耀时几乎泛着金属光泽,松松散散在风里扬起弧度,法兰西转身时不列颠将他压在栏杆上吻他,听见法兰西闷闷的笑声。
气候所致,UK耐得了寒却不怎么受得住热,气温一高就容易发懒。放松时懒得更明显,隐瞒真实意图的能力有所降低,连带着某些行动也更直白。到底情难自禁,FRA眼尾弯弯,不否认自己实在很喜欢他这副样子,指尖摸上UK的脸,替他将几绺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
实在是太晒了,日光被眼睫分割再下落,眼珠如海面亮着粼粼波光,英吉利再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陷进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海洋气息一如既往的咸涩,与之伴生的是他们无比熟悉的、千百年如一日的海风。
事实上那天最后他们玩得也很疯,用纠缠的方式给对方以温和的折磨对他们来说也常见,但如今事态发展多少还是失控,感官过载开始让他感到痛苦,法兰西难耐地拧起眉。这是蓄意报复,心胸狭隘的英国佬,刚才是他先动用安全词示弱,如今要逼着法国喊停才算扯平。
有点幼稚,但这方面他们没什么资格指责彼此。和他僵持到底也是一种选择,可是气氛太好,英吉利凑近了吻他耳廓,齿尖轻轻叩上耳钉构件, 毫无顾忌地向他展示一点微妙的委屈和指责——他委屈什么?法兰西有点想笑,觉得比起两人之间旷日持久的胜负欲,反倒更像他在决定要不要纵容一只猫。
法兰西开始失神,在注意力彻底涣散之前,他借着快感和痛苦把笑意遮掩掉,混乱喘息中贴上英吉利唇角。
“……阿尔比恩。”
效果立竿见影,也可以说是信守承诺,这该死的家伙很快放缓动作让渡主权,以便控制在一种他们两个都满意的节奏。
英国人心情不错的样子总是能碍到法国人的眼,因此被法兰西狠狠拽了头发也不算意外,英吉利抽了口气勉强维持住表情,扣着他的腰把人彻底压进沙发垫里。
03.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用阳台上那张皮椅?大费周章的…非要给你的室内设计添几个不和谐音。
发带早被抽开扔在一边,法兰西眼尾潮红未褪,额头抵在不列颠肩窝平复呼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叩着英国人手臂。
不列颠懒洋洋窝着,伸出手指拨弄法兰西后颈汗湿的卷发,闻言踢他小腿示意停止这场审美霸凌——法国大抵为几小时前这玩法有些微妙的不满,而他一旦不爽就会开始找英国的茬。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很喜欢这么玩,征服欲掌控欲,到了某个节点就很难被分辨清楚,掌控者和被掌控者的转换也是他们关系中永恒的命题——法兰西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换来英国愉悦的低声哼笑,很快又黏黏糊糊吻在一起。
——想法很好,但你知道那是我的办公椅,我可不想每次坐在那里都想起点什么不该想的。
“啊…这样。”
法兰西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
英吉利移开目光,装作不知道法国人已经在想下次说什么也要拉着英国人在那张椅子上来一发。
-彩蛋-
——关于他们在尼斯的胡闹。
英吉利看着泳池里漂浮的水床挑了下眉。
“精彩,你居然会把这东西拴在浅水区,我还以为你会来点更刺激的,比如‘随波逐流’之类的?”
“什么,我可没打算跟你胡闹完还要游个泳回去,”法兰西撩起池水泼在身上适应水温,水花四溅中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除非你打算练习铁人三项——那我不介意把你踹下去,乐意效劳。”他露出一个虚假而灿烂的笑。
他们胡闹得足够尽兴,夏季的欧洲,白天总是太长,阳光烈得晃人眼,英吉利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鼻尖埋进法兰西肩窝。池水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头卷发却是截然相反的蓬松干燥,水珠被阳光蒸干,侧颈皮肤温热而柔软,法兰西身上的浅淡香气被动脉搏动搅得氤氲一团。
令人安心的,温暖的,馥郁却锋利的。
他闻起来像一朵裹着水汽的花。
英吉利着迷地吻他。
天晴得过头,法兰西垂着眼帘,揽着人脖颈手腕翻动,勾起几绺散在英吉利肩背的金发。
这人的头发是不是又长了些?垂落下来时把人罩在阴影里,几乎成为一座金色的笼。可惜法兰西一向不怕他,拈着沾水后终于不再亮得晃眼的发丝轻声哼笑,多漂亮,浸在水里的太阳。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