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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秀其实不爱喝酒。
一是职业需要，二是因为她觉得酒不好喝，三是因为喝了酒之后情绪总是反复，老想起苏沐橙。
从小认识的友人一下子瘫在她的肩上，用脸颊蹭她：“云秀，你有过对谁动心的时候吗？”到这一步楚云秀就知道身边这人喝多了。她没把人推开，只是稍微扶正：“有过吧。”
“谁呀？”另一个朋友听到她的回答，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和你一起打游戏的吗？”楚云秀很少和朋友们聊自己的感情状况，这突然的回答自然是勾起了朋友们的兴趣。“是。”既然开了个头，那说说也无妨。楚云秀这样想着，屈起手指开始敲桌。今天这局本来就是为了安慰刚刚失恋的友人，来的大家也都分享了自己那些情史，引得楚云秀也有些不吐不快。
“和我们说说呗。”朋友们的目光都往她这里看，做好了听戏的准备。楚云秀沉默半晌，舔舔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我也想问问你们。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异性之间没有纯友谊吧。”有人回答她。
“不是男的。”她把桌上属于她的那杯酒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两只手圈起来。
这话一出倒是把朋友打的沉默。楚云秀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倒也没追着问，只是默默的喝一口杯里的酒。真的好苦，鸡尾酒也好苦。她想着，低下头去。
“想那么多干嘛。”喝的最醉、受情伤最深的友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话时带得酒气在楚云秀脸边蔓延，“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吗？不喜欢她你又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或许吧。”楚云秀一口闷完杯子里剩的酒，被苦得吐舌头，“可能还得要点时间吧。”
如果有人问楚云秀在联盟里最好的朋友是谁，所有了解联盟的人都会说是苏沐橙。包括楚云秀自己也会这么说。谁会不喜欢苏沐橙？技术自然不必多说，人也善解人意，更不用说前段时间和叶修一起带领兴欣上演的那出好戏，实在是精彩。除此以外，她和苏沐橙之间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谈。她知道嘉世和兴欣的伙食，苏沐橙也知道她在烟雨附近最爱吃的小摊几点出摊；她知道孙翔和肖时钦在旧嘉世的种种，苏沐橙也知道舒可欣舒可怡带来的那些棘手的难题。她甚至知道苏沐秋的存在，知道苏沐橙少女时期对叶修的那点情愫。
问题就出在这里。
即使苏沐橙再三向她保证自己只是情窦初开时身边除了哥哥就是叶修所以才如此，但楚云秀还是看叶修不顺眼。不是像联盟里其他人那样看叶修不顺眼，而是看到他和苏沐橙在一起就不顺眼。这是喜欢吗？楚云秀不知道。她甚至连这点不顺眼的原因都说不清楚。她也掐头去尾地问过别的朋友这不顺眼可能的原因，朋友说是大部分女生对闺蜜男朋友或暗恋对象的态度，但楚云秀还是觉得不对。她百分百确定苏沐橙和叶修不可能在一起，自然也就不能把叶修看做是苏沐橙的男友。
兜兜转转还是绕回那个问题：“朋友和喜欢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今夜外面的雨真的下的太大了，或许是因为烟雨那看不清楚的前路，又或许是因为她明天就要奔赴 B 市去打世邀赛进而丧失打半假期，楚云秀的心情也变的忧郁起来。
朋友们倒也没缠着她，话题早就不知道转到谁身上去了。楚云秀安静地充当朋友的人型靠枕，顺带放空大脑，享受难能可贵的时间。肩上的朋友似乎是已经陷入睡梦，均匀地呼吸着。
苏沐橙也在某次全明星后台这样靠过她。苏沐橙不重，靠在她肩上时乖得像只小猫。但那时感觉和现在不一样，因为苏沐橙一靠上来她就觉得自己好热，热得连苏沐橙说的话都听不清楚。总不能是因为苏沐橙的橙色头发是会发光的太阳吧？楚云秀漫无边际地想。
但苏沐橙没靠太久就被别人叫走了。事发突然，她的外套还落在楚云秀旁边，直到全明星赛快要开始都没回到后台来。楚云秀收好她的外套回到烟雨的座位上，落座后给她发消息：“沐橙你的外套在我这里”，思索片刻，退出和苏沐橙的聊天界面，点开了和自己的聊天。
“沐橙你的外套在我这里~”
“沐橙你的外套在我这里！”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思索片刻，啧了一声还是选择把后者转发给苏沐橙。苏沐橙怎么回的她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苏沐橙来找她拿外套的时候笑得很甜，拉着她的手一直摇：“没有秀秀我怎么办呀。”楚云秀那时候晕晕乎乎的，估计是说了什么蠢话惹得苏沐橙一直笑。她也跟着苏沐橙笑，那时是，现在也是。想到这里楚云秀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往上扬。她轻叹一口气。没办法，苏沐橙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碍于楚云秀在 S 市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电竞选手，今晚和朋友的酒局特意选在了熟人开的清吧里。再加上楚云秀第二天要飞 B 市为世邀赛提前做准备，大家便也早早散场。楚云秀收拾完躺上床时，苏沐橙的消息很及时地弹出：“秀秀什么时候去？”
“明天中午到。你呢？说不定我们还能先逛逛。”
“我要最后一天才来。”苏沐橙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接着说，“你也知道叶修刚退役，我也步了你的后尘做队长了嘛。”
“这可是个麻烦事。”楚云秀手比脑子快，一个微信电话就拨出去了。等待对方接通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但既来之则安之，她翻出耳机连上，把手机甩到枕头边放着。
“秀秀？”苏沐橙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别人第一反应都是祝贺我当队长，怎么你不一样？”楚云秀能听出她在电话那头笑。
“当队长很累的。我不希望你太累了。”她闷闷地回，“其实你也没有很想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过了片刻，苏沐橙才出声：“不说这些了。世邀赛你觉得会有谁？”
苏沐橙转移话题的能力有够烂。楚云秀腹诽，但也还是顺着她说，“多半都是老熟人吧，至少新杰肯定在。”她翻了个身，“本来还打算去做个美甲，这下倒好。”
“张副队啊......我猜也是。”苏沐橙那边窸窸窣窣的，估计是在洗漱，“我前两天还在看粉丝说国家队得定时上交手机给张副队呢。”
楚云秀很无语地笑出声：“这真不至于。他也没到那程度。粉丝们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挺好玩的。”
“秀秀很了解张副队啊。之前那次全明星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正和他抱怨呢。等等我连个耳机。”
楚云秀没多想，很自然就接过话头：“那次我和他说他推荐那家酸辣米线店太酸了，他说应该加十分之七勺醋。你说这人也真是。也不知谁受得了。”
“确实挺好玩的。”苏沐橙重新出现在电话那头，“还是床上舒服。”楚云秀猜测她两姿势估计大差不差了。人睡前的想象力总是丰富的，两个女孩的话题也自然就这样从世邀赛发散开来，天南地北的扯了不少。困意渐渐袭来，楚云秀听到电话那头声音也变小不少，猜到苏沐橙估计也有些困，于是拿起手机看时间：“都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今天先这样吧？马上就要见面了。”
苏沐橙乖乖地回她：“好。秀秀晚安。”她都能想到苏沐橙在电话那头点头的样子，嘴角又压不住：“晚安。”
但有件事她挂断电话才隐约觉得不对：苏沐橙问张新杰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楚云秀到和苏沐橙见面的时候。苏沐橙、方锐和张新杰一起掐点进的会议室，楚云秀在她一落座后就马上换了位置坐到她身边，小声地和她咬耳朵：“韩文清居然没来？他为霸图付出的可真不少。”苏沐橙点头附和：“是挺意外的。”她用手肘碰了碰楚云秀，示意她听听喻文州在说什么。
“上面说还有指派给我们一个领队，由他全权负责。”新任国家队队长喻文州笑着说，“大家不必担心，是圈内人。”他特意看了楚云秀一眼。
“圈内人？还能有谁比我们了解？”唐昊第一个呛声，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楚云秀也有这个疑惑，但稍作思考，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叶修倒是很及时地赶在大家说出他的名字之前推门进了会议室。他一出场就惹得一片喧闹，楚云秀却是下意识地看向苏沐橙。后者脸上还挂着广告牌上的那种微笑，楚云秀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苏沐橙早就知道叶修要来！
不知怎的，她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愤怒。又是叶修！她收回目光，看向叶修投屏的国外选手的情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细想来却又没什么问题，苏沐橙和叶修青梅竹马嘛，关系好也很正常。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就泄下来。她有点生苏沐橙的气了。
叶修倒是长话短说，稍作说明就示意大家拷完视频就能离开。楚云秀没精打采地等在最后一个。她本来想等苏沐橙一起回去，但看苏沐橙那样子，多半是还有话要对叶修说，于是她收好U盘，闷着头往回走。
为什么生气？她问自己。
楚云秀其实很擅长感知情绪，尤其是自己的情绪。毕竟做了那么久联盟唯一女队长，受到的恶意远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多得多，承载的情绪自然也多。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就意识到了，她在吃叶修的醋。纵使她和苏沐橙关系再好，那也是第四赛季后的事情。叶修比她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再退一步说，说不定正是因为她和苏沐橙同为四期生，她们才能熟络起来。楚云秀摸出电子烟来想抽，但想到她曾给苏沐橙保证的事情，又把那只小黑管捏在手里摸来摸去。
我对苏沐橙的占有欲好像有点太强了。她对自己说。
她又想起那晚苏沐橙在电话里提到张新杰的方式和语气。平心而论，被外界称作是黄金一代的他们并不生疏，赛后约饭是常有的事，夏休期也会约着一块儿旅游。“张副队”这种称呼更像李华他们那些后辈才会有。虽然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但是楚云秀断定苏沐橙那时的情绪就和她现在一样。
友情也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吗？楚云秀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