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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训十分钟。
楚云秀抬眼扫视训练室，纵使马上结束训练，一队和二队的队员还是很认真。明天是休息日，不如早点放了他们。正巧一局结束，楚云秀便敲了敲白板，清清嗓子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大多人听后便纷纷起身，同她还有李华道过别后便离开。但舒可欣舒可怡却一动不动。楚云秀看向李华。李华很上道地读懂了她的意思，走到这两人身后：“先回去吧，今天练得够多了。”
“我们还想给自己加练。”舒可欣很倔强。舒可怡不说话，但看这架势也不会轻易离开。楚云秀有些头疼，但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对两人说：“先回去，我和李华等会还有事。想加练你俩明天自己来。”
两姐妹不再犟嘴，悻悻收拾好东西离开训练室。目送两人离开后，楚云秀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没精打采地对李华说：“歇会吧。晚上还有硬仗要打。”李华点头，走到窗边，很用力的拉开窗子，力道大的楚云秀怀疑纱窗已经被拉得变形。
经理。老板。投资商。全是外行人。楚云秀闭上眼睛，揉着眉头，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这是s11开始以来第五次这样的饭局。楚云秀甚至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今晚那些人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姐妹花的商业价值多高反响多好，万万不能拆开；然后就该说虽然上个赛季没进季后赛但这个赛季一定能行云云，更有甚者还想从她这里问到两姐妹的感情状况。经理和老板更是可笑，就一个劲儿地替她和李华夸下海口，说什么叶修退役后兴欣一定不行今年必进季后赛。简直荒谬。有时候她都觉得经理是在报复她。算了，至少还有李华陪着她，不是她一个人受苦。楚云秀乐观地想。
话虽这么说，真到饭桌上时楚云秀才意识到，这群人简直就是冲她来的。职业选手本来就不该喝酒，但这投资商作为外行中的外行，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给个面子。经理和老板也在一边装糊涂，只剩李华一个人固执地替她拒绝。但他本就瘦小，完全不是那蛮横不讲理的投资商的对手。今天这酒估计不喝不行了。楚云秀咬咬牙，举起酒杯截断李华的话，挑衅地看向投资商，什么也没说就一口闷。
刚喝下去楚云秀就感觉不对劲。这段时间天气热，她没什么胃口，今天这饭局上也没吃什么，还被对面人的烟味熏得难受。刚刚喝酒又实在太猛，难受的感觉就争先恐后往上窜。她把这些东西强压下去，拿起分酒器就要给左手边的经理倒酒，还挤出笑说她深恶痛绝的场面话：“既然都喝了，那我也敬您一杯。”
经理受宠若惊，赶紧举起杯子往她这边靠。楚云秀在心里倒数三个数，手一抖就把分酒器里的酒全数泼在经理身上。众人哗然之际，她给经理旁边的李华使个眼色，扯过纸假惺惺地给经理擦。
李华不愧是她的副队长，马上看出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连忙替她解释：“哎呦谢总，这真不是我们不喝。您看，喝了就手抖啊。您也知道，咱们职业选手是靠手吃饭的嘛。”
对方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楚云秀冷哼一声，坐回座位上，适时地眯着眼对经理道歉：“对不住啊。”经理被她看得心虚，也忙替她打圆场，举起酒杯来和投资商推杯换盏。这一出闹下来，这些人总算是消停，不再为难她或李华。至于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楚云秀通通装作没看见，巍然不动地抿她的茶。
饭局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楚云秀谢绝了经理送她回家的提议，和李华两人站在街边等车。路灯把她和李华的影子拉的很长，在远处微妙地交织在一起。“够懂我啊。”她拍拍李华的肩。
“楚队早点休息吧。脸都白成这样了。”李华没接她的话，反而忧心忡忡地看向她。楚云秀突然感觉有针刺她，整个人卸下劲来。她不再说话，李华也不出声，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等待着。
楚云秀本不觉得有多难受，但在闻了半小时网约车里皮革混着烟草的味道才到家后，小腹处开始阵阵痛起来。她难受地把自己卷起来，正在心里痛骂经理老板和投资商时，苏沐橙的电话却打来了。楚云秀摁下接通键，打开免提放在脚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秀秀？”苏沐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到家了吧？今晚饭局还顺利吗？”
楚云秀读得懂苏沐橙的安慰，打起精神来想同她分享和李华的共同作战：“那老总非要劝我酒来着——”刚说到这里，喝下的那口酒混着胃酸就往她喉咙里冲。楚云秀顾不上电话，踉跄着奔向洗手间。
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到后面早就变成干呕。楚云秀感觉喉咙像被火烧过，难受的像吞了把刀。她的世界天旋地转的，转的她头脑发昏。除了刺耳的蜂鸣声她什么都听不见，镜子里的人也变得不像自己。楚云秀闭上眼睛，用颤抖的手撑住自己，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紧绷着一起等待耳边的呼啸声结束。
“秀秀！秀秀！”苏沐橙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进她耳朵里。楚云秀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把自己拖回去，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楚云秀有些记不清了。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在一边锲而不舍地震动着。强撑着捞过手机，发现是舒可怡的电话。楚云秀眯着眼试图让视力聚焦，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她摁下接听键，出声询问的时候才发现咽喉肿痛的让说话变成酷刑。
“云秀姐？你在家吗？我和可欣在你家门口。”电话那头停了一会，似乎是在给楚云秀时间反应。
“等我一下。”楚云秀翻身下床，也懒得收拾自己，拖着步子给两人开门。看到这对姐妹花时她被吓了一跳——舒可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舒可欣却是素面朝天的来了。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这两人手里都拎着打包盒。楚云秀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捋，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怎么突然来了？不加训了？”边说边迎两人进门。
两姐妹倒也不和她客气，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沐橙姐今早给我俩发语音说你好像不太舒服，正好我俩就在训练基地，离这不远，问我们能不能来看看你的情况。”舒可怡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舒可欣也默契地跟上。“早上路过的时候买的，云秀姐你先垫垫肚子。”
楚云秀还真有点饿了，谢过两人后便拆开打包盒吃起来，还不忘宽慰两人：“我没什么大事，昨天太忙了没咋吃饭。辛苦你们牺牲自己时间专门跑来看我。”听到这话，两姐妹看着倒是放下心来。楚云秀在进食的间隙还分出心思来打量二人。可怡看起来也和她一样才起床没多久，可欣虽说全副武装，但眼周的黑眼圈也还是压不住。楚云秀起身到厨房拿出两双筷子递给两人：“看样子你俩也没吃？一起吧。”
舒可怡接过她手里的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舒可欣却是把筷子捏在手里一动不动，连帽子和口罩都不取。兴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局促和楚云秀探询的目光，舒可怡开口解释：“昨晚云秀姐和副队走后，我俩本来说再去加练的。但我昨晚突然有事，就可欣一个人去的。”说到这里，楚云秀脸上已经不带笑了，看向两人的目光里也带着些不满。但话已经说到这里，舒可怡瞄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俩都把时间忘了，可欣昨晚有点超负荷，今早起来看估计是感冒。”
楚云秀把手里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冷着脸看这两姐妹一眼又扭开，捂住嘴偏过头去咳了两声。室内的沉默像一块巨石砸在楚云秀的身上，昨晚的蜂鸣声又在她耳边响起。她轻揉耳屏，闭上眼不看她俩：“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可欣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这真没事，你们今天也给自己放个假。”
“秀姐昨晚喝酒也是因为我们吧。”这是楚云秀今天听舒可欣说的第一句话。比起可怡，舒可欣的性子要更直接一些，纵使她现在带病也还是这样。“这些男的就会为难女人。”
“各行各业都这样。”楚云秀没去追问她从哪的得知的消息，只是安慰似的拍她的大腿，想了想又加了句话：“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别的就交给我吧。我可是队长呢。”
舒可欣垂下眼盯着手里的木筷，像是要把它看出花来：“当队长也很辛苦啊。秀姐你昨天都喝酒了，沐姐发语音的时候听着也在咳。我和可怡也想帮你们分点压力走。”
楚云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向两姐妹，舒可欣倔强地不肯抬头，舒可怡在一边偷偷瞄她，手要落不落地去蹭舒可欣的衣角。她一直都知道两姐妹不像电竞之家那些记者嘴里说的那么心高气傲，也一直明白她俩是战队里最关注她的人。但她毕竟是烟雨的队长。她瞟到放在茶几上的烟，抽出一只点燃，却不急着吸。火星在她的指尖明灭。楚云秀盯着那只烟不语，两姐妹也不再说话。
半晌，她终于开口：“对不起。”不知是为了点烟还是为了什么，“但我是烟雨的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