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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不出去了。”马力欧把地图卷起来，揣回兜里。“找个房子住一晚上吧。”
路易吉很少质疑他哥的行程规划，但他现在满脸震惊，要不是双手在背后托着小路易吉，他一定已经开始伸手比划个没完，可惜他现在只有不可思议的表情和疑问语气。“我们四个？住在这地方？一整晚？”
马力欧用仿佛在说“你还有其他办法吗”的眼神看着路易吉。事情已经不言自明，二十年前的蘑菇王国也是有白天黑夜变化的，一行人离开村口的杂货店时恰好是正午，他们走了一下午，只走出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村落的大道上有成群结队的敌人巡逻，但房屋里面倒是安全一些，即使四处都有损坏，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多数正门都被破坏，无法用常规手段进入，他们暂时没在房子内部看见过敌人的踪影。
如果继续前进，倒是有希望在天亮之前到达下一个传送口，但夜间赶路未免太危险，这片区域被毒菇的爪牙占领时间不算短，他们本来就足够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在同样视野受阻的情况下，明显是敌人占优势。根据诶呦喂博士的说法，毒菇一族来自环境恶劣的星球，它们会不会比水管工更适应黑夜作战，还未可知。而且两个孩子体力有限，缺乏睡眠对身体发育也没好处。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犯不上冒险熬夜赶路，还是趁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借着夕阳在已经清理过敌人的区域安顿下来，才是明智之举。
五分钟后。
路易吉从阁楼窗口爬下来，落在狭小隔间的木板上，转头接过紧紧抓着窗沿的小路易吉，他的视线不住飘向缺损的墙壁，破裂的相框，后者表面糊着一层焦黑色的东西，像烤过头的蘑菇酱，路易吉真不愿意思考那到底是什么。“我们真的就住在这了……马力欧？”他求助似的看向马力欧。
马力欧已经从阁楼口爬下去，一只手扶着背上的孩子，一只手抓梯子，路易吉只听见“噔噔”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模糊不清的“嗯”。他在心里悲鸣一声，认命地走向阁楼口。在踩上梯子的时候，路易吉突发奇想，转头问年幼版的自己：“你不害怕吗？”
小路易吉犹豫地抓着路易吉的后领，好像很害怕似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路易吉看他这样，也不指望他回答。这地方是太瘆人了，路易吉想，安静点是应该的，说句实话，他现在也只想闭上眼睛趴在谁的后背上，就当是在坐交通工具。想到这，路易吉稍微有点羡慕小孩子了，他们还那么小，还不用承担什么期待，真够幸运的。
下到二楼的地板上时，路易吉松了一口气，他真担心那把梯子坏掉，现在多少安全些了。“马力欧？马力欧——”他冲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喊。
“我在这！”应答声从一楼传上来，路易吉有点惊讶地眨眨眼睛，他这才注意到，二楼的每个房间现在都开着门，应该是马力欧进去探查过了。果然，下一秒他哥的声音再次响起：“二楼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你下来吧。”路易吉闻言，小心翼翼地靠近楼梯口，抓住一块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扶手，借力一翻身跳了下去。
他的鞋底结结实实落在地上，一楼的地板发出“吱嘎”声，不过没有要裂开的迹象，路易吉放心地走进马力欧在的那个房间。“这个应该是主卧。把沙发搬过来拼上，我们四个人就可以睡在一起了，这样安全些。”红色的成年人说。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路易吉。小路易吉探头探脑地看着房间，路易吉干脆把孩子放在地上，让他去找他的兄弟。
两个小孩很快站到一块，开始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副交头接耳的样子让路易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再怎么样也没法真正习惯这副场面——他和马力欧小时候的样子，活灵活现，比任何回忆都像真实的，而且完全独立于他的脑海。两个孩子的举手投足都让他感到亲切，但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孩子视角里他们四个相遇后的种种经历，就好像两个小豆丁的确是独立的，而不是两个大人的过去时。路易吉经常对此感到困惑，但他往往还没来得及想通，就有别的事打断他的思路。
就像此时此刻，路易吉瞥见窗子上有一道裂缝，“这里破了。”他立刻出言提醒。
马力欧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子。“没有真的破了，只是有点裂了，可能是那些毒菇撞的。”也可能是遇袭当天，惊慌失措的奇诺比奥撞到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如果有敌人半夜从这里跳进来，偷袭我们？”
“不会。这一片都被我们清理过了。”
“也许其他地方的毒菇会注意到，然后补上这个戒备缺口，再然后发现我们躲在这里。”
“那些毒菇没你这么聪明，天黑之前我们就关上灯。”马力欧伸手晃了晃床头，确定它应该不会无端从床板上掉下来，“这帮毒菇，绝大多数还不如刚加入酷霸军团三天的板栗仔训练有素，我怀疑我们就算住在这一个月，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且我们不会在这住一个月。”路易吉紧接着说。
“谁知道呢。”马力欧看起来很愉快，“没准明天早上一醒过来，你就会发现一整个毒菇星的入侵者都围着这座房子，我们只能坚守在这了。”
“不可能的。”
“你已经开始害怕了？”马力欧问。
路易吉此时很想说“我已经害怕了，求你别再描述这种画面”，反正他们两个一直是这样，只要自己认命坦诚，正儿八经地告饶，不管什么话题都可以顺势结束，不管什么计划都可以取消，除非这件事和碧姬公主的决策有关。
然而，这时候路易吉注意到两个孩子，他们还不会说太复杂的句子，多数时间里，他们之间用肢体语言互动。手势、语气、胳膊挥动的幅度、还有锤子，他们通过这些东西对话。对两个孩子来说，语言好像反倒是不便于使用的工具，但他们也会侧着耳朵细听两个成年人的对话，可能是在学习吧。不知怎么的，留意到两个小不点的存在之后，路易吉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不必要的自尊，他想到之前爬下阁楼时小路易吉害怕的样子，觉得有必要鼓舞一下另一个自己。
“不。”路易吉有力地回答，紧跟着补充：“一点也不怕。”
马力欧有点惊奇地点头，“真的？”
“百分之百。”
“就算毒菇星人从窗口闯进来？”
“没错。”
“即使他们带着被操纵的嘘嘘鬼？”
“……没错。”
“哪怕是嘘嘘鬼王穿墙进来偷袭你？”
“怎么可能发生……”
“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鬼王了，没准它现在变得体型更大——”
路易吉的视线开始乱飘。
“——尾巴更透明，眼神更邪恶，另外它的牙齿更尖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那张巨大的嘴里。还有就是……”
“好了！好了。”路易吉抓住马力欧的肩膀摇晃，“就到这吧，我害怕了！我真的很害怕。我回去之后就要问诶呦喂博士有没有把它装好。”
马力欧笑盈盈的，没有理他，反而低头看向小马力欧，“你怕不怕？”
戴着红色软帽的小东西摇头，“我不怕。”
他又问旁边的小路易吉，绿色的豆丁犹豫一下，说：“哥哥不怕，那我也不怕。”
马力欧看着路易吉，手掌向上展开，四个指头指向孩子们。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路易吉假装无所谓地站在窗边，胳膊倚在床头上，“他们没见过嘘嘘鬼王，不知道真相的人总是能鼓足勇气。而且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他们难道是你的孩子吗？他们两个当中有一半——至少一半，就是我本人。”
“不是炫耀。”马力欧指出故意的歪曲，“榜样。你的榜样。”
路易吉摆摆手，仿佛在表示不必多说，“今天轮到我热晚饭了吧？行李箱给我。”逃也似的，他从门口快步离开，不一会又回来了，“火焰花在哪？箱子里没有，我的战斗时用完了。”
马力欧无言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凌晨。
闷声闷气的巨响同时震醒了四个人，小路易吉吓得拿被子把自己蒙在床铺最中间，小马力欧钻进去找他时，两个成年人正面面相觑。在他们眼前，掉在地上的床头底下是被砸晕的毒菇星人。
几缕冷风从破损的窗口吹进来，两人感到一阵凉意，不自觉地同时瑟缩了一下。
真是他有生以来最糟糕的借宿经历了，路易吉心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