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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20
Completed:
2025-08-20
Words:
83,544
Chapters:
10/10
Comments:
8
Kudos:
25
Hits:
902

【灿勋】十年

Summary:

老文搬运,因为有一点肉渣,除了我的网盘哪里都不全,故在凹三存个档。
私设严重,写的时候结合了一些身边具体例子来写。
所以提前说声抱歉。
写的时候还在读书,很多东西都是编的,当然现在也不成熟,大家当个娱乐看吧。

航天学院研究生✖️小学教师
总裁✖️模特

Chapter Text

【十年】

作者:纪时

 

吴世勋走进包厢的时候,一群男男女女正围坐在一起唱歌,昏暗光线笼罩下的ktv里,明明灭灭五颜六色的灯在头上变幻着晃荡,谁是谁都看不清。

吴世勋被金钟仁拉了一把,对方的声音也湮没在别人撕心裂肺的歌声里。

“发什么呆呢?赶紧进来啊。”

吴世勋低低应了一声,跟在对方身后往里走。浑身都不自在。

这是场高中老同学的聚会,吴世勋六年没见过这帮子同学了,高中毕业后还有联系的就只有金钟仁一个罢了。这次纯属是被金钟仁坑来的,说是高中几个特别要好的同学聚一聚,硬拉着吴世勋一起来,说好多年没见了。吴世勋本来以为也就五六个,谁知道一来看到几十个,吓了一跳。

但能怎么办呢,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反正这么暗,连脸都看不见。

他是不想出现的,吴世勋始终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过得太糟心了。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愿意回忆。

金钟仁把他带到了角落里,就跟着周围的人玩开了,许是知道吴世勋的态度,也没向大家介绍他是谁,吴世勋窝在一边玩手机,倒也落得自在。

坐在他身边的是个高大的男生,头发弄得卷卷翘翘的倒有几分可爱,分辨不出颜色,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吴世勋只看得到他小半个侧脸。

“伯贤,唱首歌呗。”

直到旁边的人这么说了一句话,吴世勋好不容易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

边伯贤,他认识。但这个说话的声音,他更是熟悉得不得了。

又低又沉,还黏着点微弱的鼻音,像在人心尖上挠痒痒。

吴世勋不动声色往一边挪了挪,僵着手指掏出手机,摁了几个字发送给金钟仁。

“朴灿烈怎么会在这里?”

金钟仁似笑非笑,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作为家属来的呗,他和边伯贤是一对。”

“哦。”吴世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字。

喉咙里干涩得很,他却一口水也喝不下来了。

边伯贤是他高中的同班同学,但两人交集不多,三年也没说过几句话。吴世勋那时候有自己的小圈子,就跟那么几个人玩,但性格比较直爽,所以也是和好多人都混了个眼熟,见面会打个招呼那种。边伯贤和他不一样,他像个与世无争的小王子,高中时候就因为长得白白净净非常受女生欢迎,在男生里身高是差了些,可当吴世勋知道他是同类了之后倒也觉得身高什么完全不成问题。哪怕是吴世勋自己,也是蛮喜欢这个男孩子的。

那朴灿烈呢?

吴世勋闭上眼睛,把头低了低,他想朴灿烈是认不出他的,大家都说他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长高了,变帅了,小时候因为四处野晒黑的皮肤也在这几年养白了,性格也更内敛了些,走在路上遇到老同学,好多人都认不出他是曾经的吴世勋。

他想,朴灿烈也不会例外的。

他太熟悉朴灿烈了,毕竟把朴灿烈掰弯的人,就是他。

 

吴世勋始终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过得太糟心了。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愿意回忆,除了朴灿烈这个人。

吴世勋那年十四岁,遇见朴灿烈的那一年。

男孩子其实都比较晚熟,但是吴世勋却在初中就弄清了自己的性取向,他性子野,初中时候虽然骨子里带着几分叛逆,但还是一个面上乖乖读书的小黑皮。平时除了读书写字之外周末最常做的就是打篮球,可惜那几年个子不见长,皮肤倒是越晒越黑了。

大学在海边的郊区念了四年,上了大学以后晚发育的身体像雨后的竹笋蹭蹭往上长,轻松逾越一米八大关。吴世勋又整天宅在寝室里,开始研究起了摇滚乐,带着副耳机成天摇头晃脑说着要去当歌手,没啥音乐细胞的他没成为歌手,人倒是越养越俊了。

再说回吴世勋高中时候的事儿,最后成绩颇好的他保送进了重点高中,寄宿制高中,整个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去网吧在外边通宵逃课他把该做的都做绝了,叛逆期的小鬼心里乐得不得了,想着自己总算脱离束缚了。

他就是高一时候认识朴灿烈的。

吴世勋早上学一年,班上同学都比他大一两岁。他高中第一次分班考考得一般,语文倒是不错,分进了一个文科特长班,每个地方总有几个学校特别出名,朴灿烈的初中就属于特别有名拔尖的那种,所以他中考前就内定了,会进这所重点高中最好的理科班。

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一个年级浩浩荡荡七八百个人,又不在一个班,怎么偏偏遇上了。

就像此刻,明明只是自己班的同学聚会,怎么偏偏这个人就出现了?

 

吴世勋头疼地捻了捻眉心,谁都好,怎么就和边伯贤在一起了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古怪的表情。分不清在笑,还是在皱眉。随手抄起桌上一听饮料罐就往嘴里灌了一口,有点甜又有点辣,什么奇奇怪怪的口味,他吐了吐舌头又把罐子放回去。

身旁的位置突然空了下来,凹陷下去的沙发又恢复了皮革的硬度,边伯贤没上去唱,倒是朴灿烈接过了别人递来的麦克。

他唱的是首烂大街的歌,当前奏响起的时候,吴世勋就不想听了。

他想朴灿烈这雷打不动的直男口味,还一直迷着周杰伦呐。

但当对方声音透过劣质麦克传到这包厢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吴世勋还是脑袋空白了一下,迷了眼。他们俩的声音都算低的,但比起自己像嵌着砂砾的嗓音来说,朴灿烈的浑厚低音显然更吸引人。他自己有时候讲话几个词都含混在一起,考普通话的时候练了好久才堪堪通过,如果是朴灿烈的话,肯定,毫不费力吧。

吴世勋看着朴灿烈站在前面的背影,这些年他已经超过了一米八,可比起朴灿烈好像还是要差上一点。对方弯曲的卷发背着大屏幕投下奇怪的倒影。

吴世勋突然觉得嗓子眼痒痒的,又伸手摸到茶几上,拿了刚刚的饮料罐喝了好几口。

然后,他就觉得有点晕了。

“喂喂,再难过也不能借酒消愁啊。”金钟仁把他手里的罐子拿开。

他眼皮也没抬,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酒啊。

“得了吧,我可好着呢。”

他尾音上挑,音量也不自觉高了些,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朴灿烈下来后没再坐他旁边,而是去了边伯贤那一边,两个人交头接耳也只看得清一个大概的轮廓。吴世勋想着自己大概有点喝醉了,脸发热得难受,就想着去厕所洗把脸凉快一下。

要往包厢外走,就不得不经过朴灿烈和边伯贤那边。沙发和茶几靠得近了些,过道有些窄,朴灿烈翘着个二郎腿正在玩手机,吴世勋心一横就这么上了,呐呐说了句“请让一下。”

对方的动作滞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侧了身。吴世勋头正晕着,也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就出去了。

 

去厕所拍了两下脸果然舒服多了,他透过镜子看自己的脸,暖黄的光线下也看不出什么,简直是自带美颜效果,吴世勋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老同学应该没人认得出自己,这才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刚转过身要往外走,就被人撞了下肩膀。

肩胛骨硌得他挺痛的,他皱了皱眼睛,抬起头,就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没戴眼镜的眼圆而润,笑起来卧蚕上都带着几分隐约的细纹,完美的鼻头线条,再往下……吴世勋没再看下去,很自然地别过了视线,他想这厕所的光线还真是自带柔光效果,朴灿烈这人真是比六年前更好看了。

他这张脸,天生就是更耐老的吧。

“不好意思。”他快速地道了歉,立刻往外走,刚进厕所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吴世勋侥幸地顺了顺胸口,对方果然没有认出他,也是,他看九年前的照片,也一样认不出自己。

 

 

第二天是上班日,吴世勋六点就得起。

穿戴洗漱完之后就急着赶公交去了,到了校门口,门卫大叔冲他点点头:“早啊,吴老师。”他把快掉下去的围巾又往后裹了一圈,忙不迭地露出一个微笑:“早啊。”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吴世勋填志愿那阵子突然特别想当老师,人民教师,桃李满天下,蜡炬成灰泪始干,听上去多高尚。便不顾家人反对大手一挥在提前批上填了个师范大学。讲道理,他高中太爱玩成绩勉强也就挤个一本,也根本没觉得自己能被录取上,结果高考时候大概烧香拜佛这档事做多了,考得特别好,竟然也就被提前批录取了。

刚开始吴世勋还挺高兴,想着,这敢情好啊,我要当人民教师了,真是光荣。

进了大学以后他才想起来,在桃李满天下之前,他还要接受四年的洗礼。偏偏,一个班四十多号人,就他一个男生。

逃课是别想了,上课点名还特喜欢点他,帮班长跑腿也是常事,男生嘛,总要多担待一些,一到分组活动,他就有点尴尬了,人家女生都寝室为单位,就他一个混寝的,唉,别提多心酸。

他和几个工科男分到了一个寝室,别人都羡慕他班级妹子多,他也只好笑着说对啊咱们班妹子不仅多而且质量高,改明儿给你们介绍介绍?

苦了吴世勋一个断背,这么多妹子要了有何用。

好处也是有的,吴世勋上学早,是班里最小的,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他白白嫩嫩的,一副乖乖牌的模样,好吃好喝的都忘不了他。

熬过了三年,到大四实习的时候,吴世勋终于知道了男生学师范的好处。古语云:物以稀为贵,在师范大学这个男女比例极度不均衡的地方,本来做老师的男生就少,做小学老师的男生更少,吴世勋更成了香饽饽,再加上形象好能力也不错,考证面试一路畅通。

他最后选择了离家两辆公交的一个小学做数学老师,那个学校刚起步不久,还挺小的,校长是个四十多年的女性,是个颜控,瞧见来面试的吴世勋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决定要留下他。吴世勋一脸惶恐地应下来,找工作这么容易啊,他喜滋滋地想。

就这样干了两年,吴老师也确实没让人失望。区里开课市里开课,最近在准备评职称,领导们都很看好他。

刚做老师的那几年都很苦,教案要改好几遍,上课之前自己得排演个七八遍保证不出错才能安心睡着。

这样就很好了。吴世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白雾袅袅地迷了他的眼。

周一总是一天中最忙的,刚上班大家都没怎么调节好,一大早还有个会要开,听着校长口若悬河也不打备稿地演说,吴世勋有点昏昏欲睡。接着就是连上两个班的课,作业改完全部捉完订正都快两点半了。

他趴在办公桌上,打算眯一会。

三点学生们就该放学了,今天班主任有点事,让他帮忙带班放学,赶紧趁着现在小憩一下。

吴世勋带的四年级,他其实还挺庆幸自己是个数学老师,这个学校的传统是语文老师做班主任,所以他才幸免于难,做班主任多苦啊,带高年级还好,要是碰上低年级,绝对是又当管家又当爸。

三点一刻把孩子们都送走回到办公室后,发现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着个小孩。

“你几年级的?”他就这么好奇心作祟地问了一下。

结果那小孩还盯着手上的游戏机看,理都没理他。

吃瘪的吴世勋心里突了个小疙瘩,但想想和小孩子置气也挺小心眼的,就又更柔和的语气问了一遍:“小同学,你是几年级的呀?”

小鬼这才慢悠悠地抬起脸,一双眼又大又水灵,留着个乖巧的蘑菇头,一双精灵耳倒是最夺人眼球,这种年纪的小孩不该辨认不出男女,可吴世勋愣是没看出来。

“三年级。”他胸前戴着条鲜红的领巾,就连声音都是又细又小的。

吴世勋尴尬了,这娃娃是男是女啊?他没好意思问,试想要是三年级的他被误认了性别,他肯定会郁闷的,还是算了。

“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他换了个安全的话题。

小孩大概被硬邦邦的椅子硌着了,撅着屁股挪了挪,边动边答:“今天我哥哥来接我,但他会迟到,张老师让我在这儿等他。”

吴世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条巧克力给他。

“吃吧吃吧,瞧你那委屈的小脸,吃点巧克力开心一点。”

吴世勋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他情商高,善于观察别人的表情,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常常身陷自我制造的囹圄之中,但哪有谁是完美的呢?吴世勋想得明白,却做不到。

小孩确实皱着张小脸,就连精灵耳都有点耷拉下来了,吴世勋只当他因为要晚回家而不开心,想着哄哄他就好。

可小孩却没动手接过那条诱人的巧克力。

“我长蛀牙了,不能吃甜的。”他低下了脑袋,表情看上去更可怜了。

吴世勋虽然情商高,却真的不太会安慰小孩子,他只好伸手摸了摸对方可怜巴巴的小脑袋,安抚似的:“那你就再玩会儿游戏,等等哥哥就来了。”

那小孩听到这话却把游戏机关了,吴世勋有点哭笑不得。小孩抬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吴老师,眼神里带着点纠结和期待,吴世勋不知怎么觉得这孩子实在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师,我见过你,你姓什么呀?”

“我姓吴,口天吴。”他笑弯了眼睛,“你呢?你姓什么?”

“我姓朴,木字旁的朴,我叫朴灿译。”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尾音还缠绵着,吴世勋就一个激灵,想明白了。这孩子他没见过却觉得眼熟,是因为这完完全全是朴灿烈翻版啊,这眼这耳朵,再加上这名字,还等哥哥,我勒个去,这世界非要这么小?

吴世勋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挂着笑,“灿译啊,你哥哥有说几点来接你吗?”

他觉得他现在的笑一定难看死了,是个明眼人都能知道他有多尴尬,得亏面前这是个小鬼。不怕不怕,莫慌。

“三点半。”

吴世勋迅速瞄了眼表,倒吸口冷气,马上三点半了,三十六计还是先去厕所避个难再说。

“灿译啊,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别乱跑,吴老师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他逃也似的往外溜,还没走两步呢,迎面就走上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昨晚灯光太暗吴世勋没看清,此刻他顺着光走过来,卷曲的泰迪头是巧克力色的,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不显得严肃,露出的精灵耳和圆润的大眼睛让吴世勋呼吸一滞。上帝真是不公平,就算没有暖灯下的自带美颜,这个人也好看得过分了。

他提醒自己,没事的,朴灿烈才认不出自己。就这么镇定地走过去就行了。

他还是不自信地微微偏了偏脑袋,脚步生风地快速往前走。

在两个人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朴灿烈微微弯了弯嘴,视线下垂,看向他。

“吴世勋?”

非常轻的声音,嗓音因为长时间没开口而显得有点哑。

吴世勋怔住了,他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朴灿烈,这一下,就把之前伪装的全都推翻了。他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下了楼。

朴灿烈也没有再搭话的意思,也往里走。

两个背影,就这么错开。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八年前分手那次,也像现在一样,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回头。

也没像偶像剧里那么狗血的剧情,吴世勋和朴灿烈在电话里约了见面,见面后直截了当地提了分手,朴灿烈当时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须臾后倒是嘴边勾起了一道弧,笑得意味不明,他问了吴世勋一个问题,噎得吴世勋不知道回什么好。

他问他,吴世勋,你一直这么不负责任吗?

朴灿烈当时还戴着副黑框眼镜,那副眼镜把他五官里最漂亮的眼睛给遮住了,灵气少了一半,个子倒是一等一地拔尖,放在男生堆里倒也算出众,可距离全校有名的男神那还是排不上号,他当时的人气离边伯贤可还差一截呢。

当时同寝室的室友常常槽他有着一双发现宝货的眼睛,谁能想到几年以后朴灿烈活成了这么个超级大帅哥模样,整都不用整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吴世勋真想撇撇嘴说他早就知道,朴灿烈第一次和他出门没戴眼镜,那清纯又朝气蓬勃的模样把他这个弯男迷得不轻,他想着眼镜真是好东西,起码能挡掉对方三分之二的桃花运,然后他勒令朴灿烈出门必须戴眼镜。可他说不出口,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是他提的,朴灿烈倒也走得干脆,两个人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似的。

那天,吴世勋一个人失落地站在公交站前等车,喝着杯冷掉的奶茶味如嚼蜡。

他想着自己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明明是他厚脸皮追了对方五个月,才捂热了那颗冰冷高贵的心,谈了不到两个月,倒是自己先放手了。

那年十五岁的吴世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竟然觉得自己有一点酷。

酷完之后的结果是他发了次高烧,在家躺了两天才去上课。

再然后,朴灿烈摘掉了眼镜,平时顺手投个篮球都能得到女生花痴地惊叹,下一次月考直接考了个年级第三,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样。

后来,过了没两个月,吴世勋班级里一个可爱系的男生羞答答地出现在了朴灿烈的旁边。

他,竟然谈恋爱了。

吴世勋想,对于朴灿烈的转变,他可是功不可没。

 

自从那次在教学楼里和朴灿烈面对面硬杠了一次之后,吴世勋就没再见他了。这些年也听过他的消息,这位校草级大学霸大学考去了首都,念着一个造航天飞机的专业,本科念完以后听说还直接保研了,现在差不多是研二阶段,兴许不太忙就回家看看爸妈吧。

朴灿烈一直很优秀,吴世勋看着新闻联播上放的XX号载人航天飞船进入太空的消息时,会想着再过几年是不是就是朴灿烈造的船上去了。

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一个礼拜,又是周一,吴世勋发现朴灿译又背着大书包坐到办公室里来了。手上还在忙着做美工。

“小译,在干什么呢。”吴世勋决定还是别叫他灿译,真怕一个顺口就喊成他哥的名字,多尴尬。这么问出口其实也没想要得到回答,他又不瞎,小孩子在折纸玩还能看不出,起个话题罢了。

“在给妈妈折心。”小孩瘪着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眼睫毛翘得要戳上眉毛了,真是可爱死了。可不是每个三年级的小娃娃都这么又嫩又水灵的,还是个男孩子。

吴世勋多长了个心眼,事后偷偷去问了朴灿译班的班主任,中年妇女捂着嘴偷笑说小吴老师你也没看出来那孩子的性别呀?那小子哟,人小鬼大,机灵鬼一个。吴世勋摸着脑袋讪讪笑了笑。他想他三年级时候黑得跟快煤炭似的,跟朴灿译站一起,绝对白云黑土的搭配。

“折心?”吴世勋心里咯噔一下,探过脑袋去看小孩手上的动作,心折起来并不难,但对一个小孩来说,差不多是个S级难度了。

吴世勋摇了摇头笑笑,问小译拿过一张彩纸,也想凭着回忆折折看。

当年追朴灿烈的时候,他可矫情得没少花过功夫,折点爱心给人家送去也是罗曼蒂克的一种表现方式。当时跟班级里手工最好的女生学了半天才学会,耐着性子从小到大折了十几个,给他跑腿的人回来告诉他,人朴灿烈收到爱心开心得都笑了。

吴世勋得意地扬扬眉毛,想着离把那个直男掰成基佬之日已经不远了啊。

对方来不及等他高兴太久,就泼了他一盆冷水,朴灿烈说正好美术作业不愁了,直接把心交上去就成了。

吴世勋还来不及耷拉下的嘴角就那么尴尬地定在半空,好半晌他才重新笑起来,说,没事没事,能帮到他就行,一个大男人学什么折心啊,够肉麻的。

金钟仁叹口气,吴世勋,你这是何必呢?

所以后来朴吴两人分手,金钟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一副欣慰的笑容像吴世勋他爸爸,看着自己傻不愣登的儿子终于开窍的模样乐不思蜀。

吴世勋淡淡地看了眼他的好兄弟,掀了掀嘴皮子,我和朴灿烈啊,就是没有缘分吧。

生疏了太多年,再怎么折腾也想不起来了。他只好打趣地逗逗孩子:“折心很复杂啊,谁教你的?”

“我哥哥。”小译的双手还肉嘟嘟的,十根手指在一张小纸片上折来翻去,不一会儿一个爱心就叠好了,吴世勋拿了一个颠在手里左看右看,小孩瞅了他一眼,“吴老师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你好了。”

吴世勋笑着说了声谢谢,更加肆无忌惮地把玩着这个小爱心,还是以前的折法,连纸上的褶皱都非常熟悉。想象着朴灿烈人高马大地模样折这种小孩子家家喜欢的玩意儿,第一反应有点好笑,第二反应有些心酸。他又是为谁去学的呢。

这次朴灿烈到了之后没直接进来,只在门外敲了敲门,朴灿译立刻背好书包就往外跑,“吴老师,我哥哥来接我了,再见。”

吴世勋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兴许是为了避免尴尬,吴世勋若有所思地想着,朴灿烈这人的情商可比几年前大有长进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晚上吴世勋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还是个座机,吴世勋本来不打算接的,可对方实在好毅力打了五六通,扛不住,他还是接了。

那会儿正在备教案,他困得眼皮都要阖上了,于是去泡了杯咖啡,到阳台上吹吹冬天的冷风。

“喂?”

“吴世勋吗?是吴世勋吗?”对方声音咋咋呼呼的,还是个挺尖利的女声。

吴世勋疑惑了下这人是谁,还没问出口对方就自报姓名了。

“我是你高中同学许俨啊,不记得我了?”

吴世勋迅速搜刮着脑容量,三秒后就记起了这号人物,高中坐在他前桌的女生,当时两人关系还不错,吴世勋把对方当知心姐姐呢,毕业后就各奔东西没啥联络了,手机号换了几次也没给到对方,微信上的点赞之交罢了。吴世勋有不好的预感,一般平时没联系的同学直接打电话给自己,要么是有困难要帮忙了,要么就是对方好事临门了。

“记得,俨姐。”他冲着手机还是笑了,吴世勋自命生性凉薄,知心好友这么多年就一两个,其他人都是来往过客,但毕业几年后想着屏幕对面是自己青春时期的朋友,又觉得有一丝怀念和温情在。

“世勋啊。”对面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顿了一下,“今天我看到朴灿烈了,本来不确定是不是他,后来他跟我打了声招呼,我就想到你了,问黑钟要了电话就给你拨过来了。”好像也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大惊小怪,她的声音明显轻了下去。

“我的姑奶奶您还记得我那档子破事啊,都多少年前了。”吴世勋突然觉得有点冷,一股子寒气从他有点宽的领子里钻,他跺了跺脚赶紧渡了口苦咖啡,就往屋里走,“我不久前见过他了,在同学聚会上。”

“行啊你们,同学聚会也不叫我,心里还有我吗?!”

吴世勋手握拳挡着嘴笑了笑,“这你要问金钟仁了啊,是他组织的,可不关我的事,再说俨姐你忙得要命,我们哪有时间约得出你?”

话说到这份上,吴世勋突然惊醒了似的,许俨是在医院里做的,他今天看到了朴灿烈,朴灿烈去医院了?

“成,回头我就找金钟仁算账!”对方性格还是豪爽派的,嘟囔了两句正打算挂,吴世勋还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俨姐你在哪儿看到的朴灿烈?”

“还能哪儿啊,今天我上班,当然医院咯。”

吴世勋缄默了三秒,低低应了声,最后寒暄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医院那么大,朴灿烈有点小毛病去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俨是肿瘤科的护士啊,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就算他得了啥毛病,又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么,早八竿子打不着了。吴世勋嗤笑着挠挠头发,打算再伏灯看会儿书就睡了。

 

吴世勋还来不及担心别人,自己倒先住进医院去了。

那晚在寒夜里站了几分钟,进房间后又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了半宿,半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觉得喉咙里发堵,一口痰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在里面摩挲着人民教师脆弱的嗓子,匆忙吃了点药就去睡,撑着上了两天课实在熬不住了,喉咙都要发不出声了,只好请了一天假去医院看病。

吴世勋体质从小很好,只是高二那年生了场大病,开了刀以后体质就不如从前了,身体比主人的小心思还敏感。

工作日的医院人还不算太多,吴世勋戴着口罩排着队,挂了个呼吸内科。

医生皱着眉给吴世勋看了看他肿大的扁桃体,给他开了点西药,让他赶紧去挂针。

吴世勋打着点滴倦得睁不开眼,这都快年底了,明年过年早,学校一月中就得放假了,新课还没上完,复习赶不赶得上都是问题,偏偏这节骨眼他还病了,这都什么事儿。

吴世勋大学毕业就和父母分开住了,在这S市寸土寸金的地方,吴世勋家里因为拆迁分到了两套房,以前一套房租给别人,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毕竟不动产摆在那儿,八九万一坪的房价还能让他们饿死?

大学毕业后,儿子大了,吴家父母又考虑着自己儿子过不了几年就得结婚,就把租出去的房子收了回来,简单装修了一下让孩子先住进去,等以后结婚了再精修一遍。

两套房子离得不远,就在隔壁小区,吴世勋自己也会炒炒小菜,有时候兴致来了,下班后自己去菜场买些菜炒了吃,要是累了就一个电话回去,下班后就去爸妈家搓一顿。

每次回家父母那渴望的眼神他不是看不见,可都盼着他找个女朋友带回家看看呢。

吴世勋每次都用工作搪塞过去,他才二十三呢,急什么?

有胆子交男友没胆子出柜的小吴老师挺心塞,这邻里间都是熟人,他连交的男朋友都不敢带回家,心里有鬼的他怕别人看出来。

这次生病了也没给父母打电话,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生个小病还要麻烦爸妈,说出去多害臊啊。

吴世勋闭着眼瘫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身上裹着的厚重羽绒服都拱在一起,医院里开着暖空调,他还是觉得有点冷,就缩了缩鼻子。

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把他已经钻满脑袋的瞌睡虫一下子喊跑了。

“吴老师。”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朴灿译正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羽绒服站在他面前,长长的衣服都快落地了,毛绒绒的帽子把小孩的巴掌脸都包裹在一块儿,小吴老师的心立刻就化了。

“诶。”他应了一声,慢半拍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

“没有。”小孩摇摇头,嘟着嘴的模样带着几分委屈,“我是来看妈妈的,妈妈病了,在医院里躺了好久了。”

小吴老师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水,要不是怕自己的感冒过人,恨不得把小译揉进怀里好好摸摸脑袋。

“没事的,妈妈很快就会好的,小译这么乖,妈妈肯定开心得不得了。”他轻声安慰着,卷着鼻音的声音黏糊糊的,也挺像个小孩子。

“嗯,哥哥也这么说。”小译点点头。

“来,那笑一个。”吴世勋强撑着自己示范了一个笑容,小孩噗嗤一下被老师僵硬勉强的脸逗笑了。

“朴灿译。”

一大一小正逗乐着,熟稔的声音就飘过来,小吴老师和小朴同学都同时打了个寒噤。

朴灿烈站在不远处,手上还拿着一杯关东煮,朴灿译回过身,低着头不敢看自己高大的哥哥。朴灿烈皱眉头的样子严肃得够可以:“谁让你乱跑了?”

“我……我看到吴老师在这里,所以就……”

“你过来。”冷冰冰的声音,吴世勋觉得更冷了。

他在心里给朴灿烈贴了个冷血动物的标签,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还这么凶,真是完全没有爱心。

朴灿译踏着小碎步跑过去,朴灿烈把关东煮扔给他,轻声嘱咐了他几句就把他往医院门口领,全程没有和吴世勋说一句。朴灿译看自己要被送走了,急忙转过身朝吴世勋挥了挥手,吴世勋强打着精神,也挥了挥没挂针的那只手。

这样的不期而遇还是有点尴尬的,亏着中间有个小孩子。不过吴世勋也没什么力气再应付下去了,他困死了,等会儿还是打个车回家吧。

意识朦胧间有人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给了吴世勋一种在家被爸妈呵护的感觉,还把脑门往人家那儿挤了挤,那手温热湿润,掌心间有点粗糙的茧,等吴世勋想起来自己是在医院大厅不是在家哪儿会有人突然来摸他额头后,他吓得立刻睁开了眼。

朴灿烈正笔笔直地站在他面前,表情淡漠得俯视着他。

他的惊吓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吴世勋:“……”

“你有点发烧。”开口的是那尊冷冰冰的雕像,吴世勋现在不仅扁桃体肿大,连舌头都要打结了。

“……哦。”想了半天,还是回个单音节不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慌意乱。

“点滴吊完了。”朴灿烈指了指马上就要空袋的点滴液,吴世勋抬眼看了看,点点头,道了声谢后赶紧找了个小护士帮自己拔掉。

全部弄完后准备回家,结果看到朴灿烈就站在大厅里,医院里人不算太少,大家都穿着黑压压灰蒙蒙的大衣,可朴灿烈那模样在一群中老年人群中实在太惹眼了,吴世勋低头咳了一声,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他站在那里是干什么,等我?吴老师一脸黑人问号,这货冷血动物的人设不能崩啊。

“走吧。”

结果等他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对方就像一个等待已久彼此熟识的老朋友一样对他说了两个字。

吴世勋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好。

等到朴灿烈回头瞟了他一眼,他才憨憨笑了笑:“那个,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啊。”

“你一个人来的?”

吴世勋条件反射点了下头,又觉得后悔,随便编造个朋友在旁边咖啡店等我的借口不就好了,身体比脑袋诚实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怎么来的?”

他弱弱地:“……公交。”

对方一口一个问句,也不给回应,像在盘问,这让吴世勋不太爽。

朴灿烈听到公交两个字笑出了声:“你怎么还是这么抠?”

吴世勋撇撇嘴:“这是节约好不好,你知道从我家打的来医院要多少钱么。”

朴灿烈:“我不知道。”

吴世勋无语,我又不是真的在问你。

“我送你回去。”朴灿烈叹口气,对方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大衣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拿着。”

他讲话从来都这么言简意赅,吴世勋迟疑着接过袋子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杯还热着的巧克力奶茶,他最爱喝的那家店。他愣住,一阵风刮过来,把他鼻头和眼眶吹得生疼。

“……谢谢。”

最后稀里糊涂跟对方上了车,吴世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辆卡宴的车镜子,连嫉妒都没有,他自己家的车连本市牌照都还买不起呢,瞧这贫富差距。

“你家住哪儿?”朴灿烈系安全带的样子真是酷毙了。

吴世勋如实以报之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挂了点滴之后精神也好了点,立刻转头就问:“你有车怎么不送小译回家?”

朴灿烈淡淡的:“我叫司机来接了。”

该死的资本主义,吴世勋抽了抽嘴角:“……哦。”

朴灿烈打了圈方向盘,车子滑了出去。一路上无言,但是赶上了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无数个红灯间隙,吴世勋忽然想到之前小译说来医院看妈妈,朴灿烈会出现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了。对上前几天许俨打电话跟他说的,想到朴灿烈身体没什么事,他心里竟然还一瞬间庆幸了一下。

“小译说来看妈妈,你妈怎么了?”话一出口吴世勋就后悔了,这是人家的家事,他这么多嘴干嘛。

朴灿烈倒不怎么在意,如实以答:“我妈胸膛里生了个肿瘤,医生说是良性的,割了就没事。”

吴世勋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应:“对,没事的,就是年纪大了肯定恢复起来有点慢,手术做了吗?”

“做了。”那是一个红灯,朴灿烈偏过头盯着他侧脸看,半天也没挪开,“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快的话周末前就能出院了。”

“那挺好的。”吴世勋被看得不自在,不自禁把脖子缩了缩,小声嘟囔了句,“你一直看我干嘛。”

“你好看啊。”

吴世勋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对方已经松了刹车一脚油门出去了。刚刚那句话像是幻听,吴世勋捧紧了怀里的那杯巧克力奶,忍不住悲哀地想,朴灿烈啊朴灿烈,还来招惹我干嘛呢。

生病了没什么胃口,吴世勋最后把那杯巧克力奶留在了那辆卡宴的后座上。

临下车前礼貌地说了感谢和早日康复的话。

朴灿烈看着他拘谨又陌生的模样,想逗逗他:“吴世勋,我是说真的,你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越来越一个词,让吴世勋不能不怀疑对方的审美,当年自己一副小猴子的模样到底哪里好看了?但害臊大过于理智,吴世勋强忍着快崩坏的面部表情,耳尖却染上了一片醉酒似的酡红。

“……谢谢啊。”

“除了谢谢就没其他的想对我说了?”

“祝你们全家身体健康。”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朴灿烈不放过他,气势上咄咄逼人:“还有呢?”

吴世勋真是受不住了,开门想下车,就被对方一个眼疾手快锁上了。他只好想着礼尚往来,回了一句:“你也越来越帅气逼人了,祝你和边伯贤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朴灿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但那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很快,他又换了一种表情,那是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吴世勋看愣了。

“谢谢。你和那个叫鹿晗的小子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

他明明笑着,吴世勋却觉得他遥远极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他听见开锁的声音,逃也似的下了车,狼狈极了。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现在天已经全黑了。他开锁进屋的时候,漆黑的一片。这个城市里,谁不是孤单孑立的那一个,快活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个人真好,生病的时候就想着如果能有个伴照顾自己该多好。吴世勋突然想,干脆随便找个人凑活过日子算了。

人脆弱的时候总是想得多又碎。

他祝福朴灿烈和他现任幸福美满,把巧克力奶还给他,迫不及待和对方划清界限,而朴灿烈却问他,你和鹿晗还在一起吗。已经四分五裂的过去突然被胡乱拼凑在一块,要是朴灿烈不提,他都快忘记鹿晗那个名字了。

朴灿烈高中和他分手之后和他们班一个可爱系小男生谈了恋爱,过了没多久,吴世勋也不甘示弱地又在学校里找了一个。那是个比他高一届的学长,生得肤白貌美,一双小鹿斑比的眼睛可挠得人心痒痒,当时还小猴子似的吴世勋立马就起了保护欲,在把对方追到手之后,对人宠得不得了,买早饭接送回家高中生谈恋爱要做的事他全都做全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在和朴灿烈置气,分手是他提的,新对象是他自己追的,他觉得自己是真爱鹿晗那个人。

这段恋情维持了大半年,在对方高三毕业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断了。鹿晗成绩不太好,但家里有好几套房,他爸妈为了儿子的将来考虑,卖了一套房把他送出国念书去了。

吴世勋知道鹿晗要走的时候找金钟仁去喝了一通宵,他其实不怎么会喝酒,买的都是超市里的果酒,但六七罐下肚后,没什么酒量的吴世勋还是醉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他年纪轻轻怎么好好谈个恋爱这么苦。他记得金钟仁看着他翻白眼的嫌弃眼神,他记得有人轻轻拍了他的背,他记得有人把他扶到背上送他回了家,他记得那个人用哀伤的眼神问他:

吴世勋,你有没有心?

吴世勋打了个激灵,从床上醒过来。见到朴灿烈以后真的不太对劲,总是不自觉回忆起高中时候的事情,那段糟心的岁月真是他人生中的黑历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抹掉,毕竟朴灿烈也活在那段记忆里,不是么?

吴世勋觉得一定是他空巢老人做久了才老想以前的事,他必须得振作起来,当机立断地开了笔记本上了某婚恋网站,会员他几年前就注册好了,就是一直没用,现在求个对象的渴望如此强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修改了一下个人基本信息,在同城里发布个找对象的帖子,找同性伴侣不是能明目张胆的事情,万一碰上熟人就不好了,吴世勋连照片都没敢留。发完以后又觉得没戏了,谁会关注一个连照片都没留的路人甲啊。

关了网以后闷上被子呼噜呼噜大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以后又是生龙活虎一条龙。

第二天起来时候想到昨晚做的傻事,吴老师后悔了,肾上激素爆满的午夜十二点,人总是会做点冲动的事情,爱情哪那么容易出现呢,再等等呗吴世勋。他这么安慰自己,一手拿着牙刷一手开了电脑,打算把昨晚发的帖子给删了。

谁想到一登录账号,就看到有人发私信给他。

不是系统消息,也不是垃圾信息,真的有个人对他打招呼。

—我对你挺感兴趣的,我们住得挺近的,要不要见一面看看?

看到这条消息第一眼,吴世勋吓得赶紧去关了自己的定位系统。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还真的有这种奇怪的人啊,感啥兴趣啊,我就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打算理会,把私信窗口关掉了。

网页就那么开着,等吴世勋刷完牙洗完脸回来,私信窗口又亮了。

他皱皱眉头,还是好奇地点开看了。对方发了张自拍照过来。他的瞳孔瞬间紧缩,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摆了个剪刀手,刘海微微过眉,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肤白貌美,小鹿斑比,这不正是消失了七年的老情人吗?

我最近的生活被洒了狗血么,吴世勋抽了抽嘴角,好半晌才回复了句“哪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