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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下午五点四十分,伊万·布拉金斯基在距驻扎营地两公里开外的高地上借着团队新发放给他的德国蔡司Conquest HDX望远镜看到了一团白灰色的物体。五分钟后它的移动轨迹表明了它的身份。一头巨大的北极熊,伊万大致推测其为雌性。这是不可多得的时机,按常理来说此时浮冰消融,北极圈内已经进入极昼,大部分北极熊会减少捕猎与活动次数,开始夏眠。他等待了这个素材将近两个月,如果放弃,他会后悔得半年喝不下一口伏特加。于是他果断地揣上GPS,扛起设备,把望远镜挂在围巾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只北极熊。毛色还算整洁,但是已经有脏乱的迹象。它很瘦,毛皮几乎是挂在骨架上的,每走一步就要低头到处闻。伊万立即可以猜出它的意图。它在狩猎。如今北极的日子已经越来越不好过了,冰川消融一而再再而三地削减了他们的栖息地和狩猎中心,从它贪婪的眼神里伊万看得出来它已经饿疯了。
真不妙,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赶紧后退三步躲在一块岩石背后。然而更不妙的事情还在后面。在他前方距离100米左右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拿着个像铲子的玩意儿敲敲打打,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那只北极熊就这么坐在距离他右手不到50米的浮冰上盯着他工作。抛却它那即将发动攻击的姿态,一人一熊,冰天雪地,要是从远处乍一看竟然还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岁月静好。
可惜伊万距离这即将发生一起人和动物冲突——或者说,单方面屠杀的地方只有不到百米。以一个常年在雨林、沙漠、高原、峡谷等各种地貌作生态拍摄的摄影师身份来讲,他到底还是有些基本求生素养。比如在他眼里“千万不要被一只饥肠辘辘的北极熊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是北极行动的准则之一。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伊万下定决心得想个法子在做到提醒那个傻子的同时不被熊发现。他从石头缝间拿望远镜瞄了眼他身旁的设备,一台亮闪闪的GEOSPACE地震检波器,德国FigSpec手持式地物光谱仪……还有他手里的Estwind地质锤。还他妈不是普通锤子,伊万扭头骂了一句。但很快他的眼睛又像胶水一样黏回去了。没办法,这简直太贵了,脑海中响起的钞票唰唰声让伊万觉得这人再不惜命也得替他那些设备想下后路。如果他不幸落入熊口,他那些设备可有归处?
噢对,他好像还不知道熊就在他的旁边。
伊万一拍脑袋。果然不能用傻子的脑回路思考问题。他咬咬牙,放下手中的东西,猫着腰往前挪了五十米,顺手抄起一块巨大的、还带着未化完冰霜的石头朝那个人身后右侧的盖瑞特—AT地下金属探测器狠狠地砸过去。
不出所料,那个人发出了一句嘹亮的哀号,一声响亮的“FUCK”,然后立马转头看是谁搞了这么大的破坏。
他右转头刚刚四十五度,立马就和北极熊对视上了。
Чёрт возьми,伊万惊恐地叫出了声,暗道不好。这下他们的确都注意到那只北极熊了,不幸的是,这一刻既没有发生在伊万拍摄照片,也不在那个人勘探的时候。而是现在,北极熊同时发现了他们两个人,并跳出浮冰,登上陆地,向他们冲刺而来。
“哇啊啊啊啊啊!”那个人丢下锤子转身就跑。大概是天气寒冷的缘故,他站起身时险些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伊万也拔腿就跑。他来之前已经把周遭摸熟了,大概知道往哪个方向跑。西南方有一处被积雪掩埋的洞,在山坡下方。他刚蹲下来准备滚下去,围巾突然被抓住了。
“别滚啊伙计!”是刚才那个人。他已经追上来了,镜片白花花的凝了一片水雾,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底下不能随便下的,是洞!”
废话。伊万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还知道是洞呢,要不然我躲哪里去?
“会摔死的!”那个人急切地摇着他,“听着,我是哈佛大学学地质的,你得信我。你别一意孤行,下面肯定不安全。”
谁管你下面安不安全呢。伊万懒得跟他废话,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那只急速赶来的北极熊,意思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会死人的”。趁着那人回头看的空当,一把把他给拽了下来。很狼狈地,两个人在惊呼与惨叫声里死死抓着对方摔进了坡底。而当他们从快脑震荡的状况中清醒过来时,很难相信这竟然还只是一切麻烦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