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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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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2
Words:
5,10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
Hits:
46

三次鹿褪下它的王冠

Summary:

他的荣耀使他荷负着重担。

Notes:

本文参加了2025.8.19的Ian Gillan80大寿12h生贺活动

Work Text:

雪山上的空气稀薄而清冽。当你踩着滑雪板向前时,在你面前展开的只是茫茫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地,唯一的变化是山峦的起伏。这条雪道上今天只有三个人。你,伊恩·吉兰和大卫·吉尔摩。他们俩把你从令人压抑的录音室中带出来,来到这里。伊恩在你的后面。其实他是滑的最快的一个,但他似乎对安全有一些矫枉过正的焦虑。
你停了下来。眼前看到的事物让你不敢再靠近。伊恩滑到你身旁。你让他安静。伊恩顿时噤声,他也看见了你看见的事情。
是鹿,白色的雄鹿。在过去,这是一头足以象征统治和王国的动物。它正弯下它那庄严的头,把它的角压在地上,好像覆满雪的大地是它的敌人。它发出的声音饱受折磨。痛苦绷紧了它的身体,让它注意不到这两个窥视着它的滑雪者。
“伊恩。”
“去冠,”他解释道。“发情期过后就逐渐进入严冬。它没有力气扛着鹿角捱到春天。”
鹿的角落了下来。一顶王冠倾倒了。
这头鹿仿佛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分离而惊惧,它在鹿角坠落的一瞬间跳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森林里。你不知道鹿能跑的那么快。空气冰冷,汗水却从你的脖颈和手背上冒了出来。
“这会是一个坏兆头吗?”
“这是一头准备过冬的鹿。去掉那个大东西,它一定感到很轻松。”伊恩说,“为什么不是好兆头?一只被姓Lord的人发现的白鹿——或许这意味着你会篡夺我们女王陛下的王冠,登基成为乔纳森一世。”
你们滑走了,把鹿角这个惊喜的收获留给下一组来这里探险的人。

 

你不曾忘记,里奇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伊恩·吉兰的那一天。你们在角落里看着他。他的面颊天真烂漫而从容自若,在小舞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只有一个自由的人才可能散发着那样的光芒。

“我想要他。”里奇说。

他不曾真的询问你的意见。他不在乎。

他自顾的挤到台前。伊恩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于是走到舞台边缘,俯下身。里奇在伊恩的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他们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然后,里奇一手扶着吉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伊恩伸出的手臂,被拉上了舞台。
你皱起了眉。他不应该抓得那么紧。
一个人不应该这样抓着第一次见的陌生人。一位吉他手不应该这样抓着他的主唱。哪怕是一位丈夫也不该这样抓着他的妻子。恰如藤蔓贴附着树木,他的手指在他可怕的愿望中缠绕在伊恩的手臂上。

“他同意了。”里奇回到你身边,说。
“这么简单就?”你震惊地问他。“你许诺给他什么了?”
里奇冷淡地看了你一眼。直到很久之后你才想明白那一眼的含义。他自己拥有的本就不多,能用来打动一位心上人的也只有那一件。

一顶王冠,一分为二。好买卖。换来一位最优秀的主唱和他今生的爱。

为什么不呢?鹿角在雪被前落下。一对鹿角,既是王冠,也是婚礼的戒指。欣然送给这两个既像血亲又像配偶的人,让他们缔结一个坚实的盟约。
他有和你一样的棕色头发和家族中头生孩子特有的承担责任的决心,或许太多了一点。你希望时间能软化他的性情。里奇会认为他现在就很符合自己的需要,但过于极端的情感之于他们都有害。

他们互相面对着,像两片雪花般融化在彼此的目光中。一对年轻的鸟儿,为配偶歌唱。充满渴望,充满骄傲,神采奕奕,光艳照人。但没有任何炫耀和自负能完全掩盖他们心里颤抖的期待。一种担心他们的歌声可能得不到回应的恐惧。一曲终了,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从天空和海洋中响起剧烈如海啸的鼓掌和尖叫,整个世界热切的欢迎着充满渴望的鸟儿们。年轻的鸟儿们带着难以置信和狂喜的颤音,飞向他们深深渴望的理想。

 

本来有两顶王冠,现在只有一顶了。伊恩走了,带走了他知道和他不知道自己能带走的一切。

里奇也想要走。你们总有一天会失去他的,这打从一开始就写在他的脸上。直到伊恩·吉兰到来,对他做了一位配偶会对男人做的事情,比里奇的任何一个妻子都做的更好——冲淡他的忧郁,平息他的暴躁,把他的火焰转变成有益的东西。最后里奇没有和他一起走,但也差不多了。他失去了配偶,因此紧紧抓着他的王冠。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但他为自己保留的不再是一顶作为配偶和共治者的王冠,而是作为独一无偶的支配者的。
他不会留太久,总有一天要去别的地方寻找他的平静。他还是会离开,因为离开是他最大和最后的权力。

这属于冬天的人,你努力留住他再多一点。
“你从前也会状态不好,你会说:‘我不同意,我不喜欢观众,我觉得不值得。’”
“那我现在说吧!我不会再和深紫做下一张专辑了。”
“但你最后还是得待在某支乐队里,你还是得和别人相处、磨合。一个人不能撑起整个乐队。”
“这不是真的。”
“请别生气吧。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将来你才不会遗憾。”
“这里已经没什么能让我遗憾了。 ”
“我不希望任何人对我们有误解,”你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说的话。别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决定离开自己建立的乐队。他们会以为你发了疯。”
“随你告诉他们什么,”里奇说,“为了不和他们一样愚蠢,我情愿付出一切代价。”
“再待几个月吧,里奇,做完这张专辑再决定你要做什么。”
“不。”

他走了,带走了他知道和他不知道自己能带走的一切,甚至包括孤独的痛苦和难以捉摸的性情。你和他有一个奇怪的契约。一场他拿走你的王冠和力量之后就再也没有需要过真正的你的契约。你还想再许诺给他些什么,让他回到你身边。但你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许诺给他了。最后你还是无法恨他。很少有人能真心的去恨任何事,而大多数人甚至连试都没试过。

 

大卫和你商量新吉他手的事情。“明天让他们来吧。”你说。你对此没什么渴望。

第二天只来了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他走进你们的排练室,带着你久违的少年气息。
格伦直接从排练室的另一面站起来。他大喊道:
“无论你有没有被选中,你都要和我回家!”
他没有询问你的意见。他不在乎。
汤米有些惊讶。他发丝那斑斓的颜色仿佛阳光透过玻璃的散射。他笑了起来,仿佛溶在光中。只有一个自由的人才能这样笑。
你对你们该选择什么样的吉他手并非毫无头绪。伊恩像一只凶猛的动物一样守护着自己的意义和归属感。里奇,自矜自傲,在伊恩的怀抱里他是一位配偶,在他的意志里他是一位主人。罗杰、温柔忠诚的罗杰。无论情况多么糟糕都无法让他放弃尽到自己的责任。他必须完整的填满失去他们造成的全部缺口。他需要点起炉火,观察星空,帮助你们度过寒冷漫长的冬天。
但是格伦从录音室的另一边站了起来,于是你们带回了一位属于夏天的少年。

你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是为他的面容而选择他的。数年过去你已经不再那么清晰地记得你们那个最先出走的主唱,但就和69年的六月一样,你的同伴又一次无可救药地被那种清澈的天真精致而吸引。汤米有明亮的笑容,也像你们失去过的每一个人一样燃烧着。他也比他们更快的浸染上了忧郁的毒药。他直到最后都是个漂亮的男孩,如果你不去看他的手肘内侧的话。
如果你有冲淡一个人的忧郁的能力,如果你有将无拘无束的火焰转化为有益的东西的能力,如果你能给他一个与你们紧紧连结的理由——
但你不擅长给予这些东西。你连一顶王冠也给不了他。

 

冬天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好长一段时间。
格伦沉浸在毒品里,远离生活的痛苦,大卫建立自己的乐队,远离被人统治的麻烦。汤米躺在坟墓里,远离这一切。伊恩小心翼翼地避开你,以免引起他新键盘手的不快。里奇在被你拒绝后转向别人,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主宰之权。
你没有点起炉火。你工作,写你的古典音乐,独自完成每一首乐曲里的每一个音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用来安慰自己。你的不算是最糟糕的。
但它确实不如鸦片、大麻、烟草和槟郎好用。你仍被梦中鸟儿相对鸣啭的景象折磨着,算不清楚的报税账单、堆得比你更高的粉丝来信、从卡车上落下摔成碎片的钢琴。你没能读懂上帝的启示,只好从此在遗憾中度过终生,一次次在深夜浑身大汗起身,体会关节十年间与日俱增的疼痛。

 

有个人敲响了你的门。你看到他和你一样棕色的头发,看见他头上你的王冠。在你拥抱他之前,他先一步拥抱了你。
“我是来问你,要不要重组乐队的。”伊恩对你微笑,“我想当面问,会显得更有礼貌一些。”
渴望之风从你的右边,从冬天吹来,从你的左边,从春天中吹来。你为被过去的专断所扼杀的现在而担忧,又为被现在的荒谬所扼杀的过去而担忧。
“我当然愿意。可是里奇会同意吗?”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说他会考虑的。放心吧,我还会再去和他谈的。”
他驱散了你的忧郁。他的话语温暖的就像春天对大地的吻。鹿角从鹿茸里探出。在你的头上显示着权威和重量。
“这一次不会像上一次一样。”他向你许诺,“不会再有人拿走你的王冠。”
这本来不是个交易。但他努力让它对你有利,对所有人有利。甚至包括他心爱的配偶,那个带他到来,又和他先后抛弃这里的人。

里奇。他的脾气本就是一把利剑,如今只比过去更难以触碰。哪怕他认为自己无坚不摧,但长年的劳累和幻灭也伤害到了他,让他变得更坚硬、更易碎。只是一旦他转向他唯一所爱的人,周遭的空间便稳定下来,他变得可以接近、可以估量。在这里,他也可以像一只猫一样盘曲在温暖的炉灶旁。他心爱的人的注视中。多少让他放松了对权力的要求。没有太久。

“只能有一顶王冠。”
你看着他,他只用一个与少年无异的冷淡的眼神回答你。
“我已经对你献出了我的胜利了,里奇,这不合你心意吗?”
你认识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也变了不少,也只有在他心中这无定的需索浮出水面时才有几分过去的少年模样。他总是阴沉而决绝的,沉默的就像一个被与自己缔结连理、宣示占有之物抛弃的人。牺牲是他唯一能听懂的语言。你和他那古怪的的契约。他拿走你的王冠,你的双手,你的尊严,连同其他一切,都在去冠中被交给他。你没有抵抗他的意愿。你头顶的角才萌发不久,还没有长成雄伟沉重的威严。它几乎还称不上是一顶王冠。在里奇的目光下它压的你喘不过气。你没有力气扛着它走到下一个春天了,你甚至不太确定还会不会有春天到来。
去冠是会有些疼痛的,但总好过家园与炉灶与他最后的少年气的覆灭。

 

里奇不会看到,他的配偶比他走的更远一步。
当伊恩回到这个曾流放他的地方,看到你。他的眼睛里有种违逆自然的律法的痛苦。
你对他说,你没有王冠可以给他了。
“不要再有王冠了。”
他的声音沙哑了。他看着你,怀着春天对疲惫的大地的最深切的同情和期待。
“如果你想要给我点什么,就为我写首歌吧。”

 

他们把史蒂夫·莫尔斯带到了你的面前。作为里奇的替代,作为拼图的一部分。他的笑容纯净的就像春天的第一道闪电。他的活力充沛的就好像温暖的季节永不会结束。
罗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也给你点了一支。伊恩凑上前去,分享打火机小小的火焰。
“你许诺给他什么了?”你问他们。
“什么都没有。”伊恩回答,“他考验了我们,他选择了我们。这就是女人和配偶的区别。你选择一个女人,一位配偶选择你。”
“史蒂夫可不是女人。”
当罗杰用靠垫打他时,他笑着蜷缩在你身边。他们都是温暖的人,除了彼此的友爱之外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互相联结在一起。

伊恩依偎着你。他的头发还是棕色的,你的头发已经白了。他有一种坚定的温柔。他仍然和年轻时一样燃烧着,但他的火焰被他守护一支乐队的愿望变的温和了。
“你会为我们再弹奏一遍协奏曲吗,亲爱的乔恩?”
“协奏曲是我的梦想,不是你的。”
他的声音如鸟儿一般翱翔,在摇滚乐和蓝调中觅得安宁。
“曾经的我不懂阅读乐谱的方法,却仍旧满足于蜷曲在你的身边,看着你演奏。”
“好吧。如你所愿。”
他伏在你的身上。你可以像过去一样抚摸他的头发。他起身吻你的脸颊时,他的棕发挂在你新生的角上。
春天到了,你又拥有了王冠。

 

季节的循环回归了他的本质。你所身在的这个地方不再是时间的宏伟秩序中的旋涡。
春天不请自来,穿越沉默的泥土,翘首而出。冰雪尚未融尽,新芽就已经破土而来,仿佛不愿停留在此时此刻,而是急切的要奔赴下一个时节。夏天厚重而慵懒。阳光熔铁般滚烫,空气中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味。森林疯狂地生长,急切地吞咽着阳光和雨水。此时此地,一切都太满了——树太绿,夜太热,连河水都泛着惫懒的泡沫,仿佛世界正缓慢地熔化在盛夏之中。
秋天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克制与收敛,它把多余的光芒褪去,只留下骨架。叶子从树上纵身而下,把自己交付风中。山林渐渐显出底色,黄与红如焰火燃尽后的余烬。风开始唱起哀歌,带着远方的寒意。
冬天终于来了,它不容置疑地接管一切。白雪覆盖语言,也覆盖道路。这个季节的声音是骨头与冰的碰撞,是沉默本身的重量。然而,在最冷的早晨,当阳光像一把细针穿透窗纸,又仿佛自然和上帝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和解。
时间映出四季,同时也吞噬四季,毁灭四季,将它们无情的摧毁,迎向死亡窒息的拥抱,万物的终结。

伊恩握住你的手。你在颤抖。唐·艾瑞挽住了你的另一边胳膊。唐代替你写了一段即兴引入。最开始他只是替背部受伤的你完成一场演出,但你的伤迟迟没有好起来。哪怕只演了半场,你的背脊也已经被汗完全浸湿了。疼痛让你的手不再灵活,让你的思维变得缓慢。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弹过二十分钟的独奏了,如今你连一场完整的演出都给不了他们。
鹿角的重量沉沉压在你的头上。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想要一顶王冠。
“1975年,当里奇走的时候……”伊恩貌似不经意地说。
他很少主动提起里奇,很少提起那么遥远的过去。他本来不是一个伤感的人,在史蒂夫到来之后他的伤感就更少了。唐好奇地看着你们两个。
“你有没有告诉过里奇,“伊恩继续说,“如果他愿意的话,他是可以离开的?你有没有跟他说,即便他不再是深紫的一员,你仍然爱他——就像我仍然爱你一样?”
你怔了一下。狡猾的人。他明知道这是只有他能说出来的话。
“我没有。”
“如果当时我在那里,我会这么说的。每次他来见我,我都很快乐。但我总是更希望他幸福到可以忘记我。我希望他能知道,我希望他得到平静,无论在哪里,无论有没有我在身边。”他用质朴、真诚的口吻说道,避免听起来像讽刺。他的手环绕在你的腰间,作为安抚和保护。
狡猾的、狡猾的人。如果那句话是说给里奇·布莱克摩尔听的,他早就自己去说了。打消人的忧郁本是一件难事。但能做到的人,做起来轻而易举。
你无比渴望对某人献出你的胜利,重归于赤裸的人,向某物屈服,奉上你的王冠与剑。你不再害怕了,因为上帝让你的王冠随时节而长又随时节而落,是为了让你了解在赤裸时与也仍然与你一模一样的人……
风从你的前方吹来,扬起冰尘和雪星,为大地展开巨大皑白的披风。你轻轻的抖落你的鹿角。它们悄无声息的落在雪地上,遗赠后人一份华美的礼物,也像是给春天一个回答。飘雪轻抚你头上的断口。连一丝一毫的疼痛都没有。而是巨大而彻底的解脱。你昂起脖颈,所向无敌的冬天呼唤着你,向它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