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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伍兹昨晚没有睡好,可能是冻柠茶的缘故。他们昨天一整天都在过度摄入咖啡因,每一餐都在喝冻柠茶、冻奶茶还有晚餐时候的热咖啡。
艾利克斯·梅森倒是早就醒了,正在用手机查看地图上的地点,尽管他们早已经确定好了今天的计划。先去旺角,随后是尖沙咀,最后去中环。他们的酒店位置就在旺角,因此先去附近的景点,随后再去稍远些的中环。
他们在起床后陷入了一小段聊天里,无非就是围绕着这两天的出行计划。在明天,即最后一天,他们会一起去香港迪士尼,看一看这与加州迪士尼有何不同。
大卫大概在八点的时候来敲门,笑着说外卖到了。他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还是穿着牛仔裤。迈克·哈珀跟在大卫的身后,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屋内的两人挥手。
“我们两个已经吃过早餐了,”大卫说,“今天还是麦当劳。”
伍兹咕哝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它。他顺势摸了摸脸上的胡茬,这两天还没来得及刮胡子。从外面回到酒店,他们在洗漱后就随着电视睡去了。这可能是上年纪的缘故,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
只要我的身体能比梅森棒就行,他想。
在大卫和迈克走后,他拆开了早餐,看见了里面的热咖啡。
梅森已经打开了电视,准备在节目里吃完这次早餐。窗帘只被拉开了一半,但室内还是明亮的。他们在出发前的那天里,天气也是同样。
他那时就靠着窗户,在早餐后抽了第一支烟。透过烟雾,他看见梅森发动引擎,从车道上离开。他的眼睛因为这阵白烟而感到刺痛。
每次梅森离开时,他总会先挥手道别,随后头也不会地划着轮椅回到家里。奇怪的是,他听见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时,他总会再去窗户旁去看外面的人。
梅森在上个月已经向伍兹提出了建议——他们应该同居。伍兹只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摇头来拒绝这个提议,表示他们还不如分居。
他们在早些年里一直是邻居。等到梅森结婚后,梅森便把房子售卖,直接去了费尔班克斯。在伍兹的劝说下,梅森在大卫成年前又搬了回来。他们所住的地点的距离不算太远,但又不像早些年那样亲近。
梅森上次来的时候告诉他,如果再继续抽烟,那么会拒绝以后的拥抱。伍兹的夹克上都是烟味,让他头疼。
梅森没能意料到伍兹的反应,那便是不在乎。梅森只好朝他摆一摆手,说下次再见吧。
等到一起过圣诞节时,他们终于有了一次短暂的接触。大卫安排他们要有一张看起来足够好的圣诞合照,尽管每年都有一张。
今年很意外,罗素·阿德勒在下午就来了。梅森带着大卫和迈克进入屋内时,伍兹正和阿德勒坐在一起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梅森挥手驱散烟雾,皱着眉毛看伍兹,告诉对方这不是圣诞的氛围。
伍兹几乎是立刻回嘴,叫他闭嘴。
阿德勒只好说点什么,说他们在今天的剩余时间里不会再碰香烟了。梅森看见阿德勒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里的香烟灭了。伍兹却没有。
今年旅游的计划也是提前几个月安排的,他在那时不确定伍兹是否会答应下来。
他在三月末的时候,开着车穿着夹克去伍兹家邀请对方。伍兹不在客厅里,而是在车库里。伍兹的旧车还停在那里,一直没有卖掉。他从来不劝说对方卖掉它。
梅森一来,伍兹显得不那么自在。伍兹就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摸车门的把手,“来吧,我们去车里坐一坐。”
梅森准备先弯腰进副驾驶位置里,但又打算扶着伍兹来到驾驶座上。他转念一想,还是老实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伍兹冲他笑,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说他们在这车里做了不少事情。他明白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本来想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伍兹抓了抓下巴,轻轻拍了拍方向盘,“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一起去旅游了?”
梅森想了想,说,“两年。”
“还不赖。”
他们在早些年的时候,一起轮流开车去旅行,但只有那两个月。他们在加油站买了零食,去城镇的餐馆里吃午餐,晚上找一家最近的汽车旅店过夜,像两个勺子叠在一起一样入睡。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弗兰克。”梅森把手贴在大腿上,但很快又握紧了。
“我知道。你要邀请我去旅游,对不对,老家伙?”伍兹的笑里有一丝狡黠。
梅森只是点头。
他后来才知道大卫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伍兹。
梅森已经喝完了那杯咖啡,把剩余的垃圾放进牛皮纸袋里。伍兹只好喝了一半咖啡,就这样一直等到午餐时分来临,再享用午餐套餐里的其他含咖啡因的饮料。
他们在十二点时出门。这时候的旺角,人潮刚刚开始。他们顺着通菜街,准备随机去找一家餐厅。他们看见一些学生和本地人钻进一间间饭馆里,但还没有拿定主意。最后,迈克决定不如直接去他们最初见到的那一家茶餐厅,尝一尝本地美食,而不是再吃速食。
一进茶餐厅,大卫就摘下了墨镜,将它别在领口处。他们都点了午餐时分限定的套餐。在吃午餐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和梅森聊些什么,只顾得上回应迈克的问题。
他用叉子戳着炒蛋,就像回到了七岁在费尔班克斯所吃的那一顿一样。他穿着薄毛衣,坐在餐桌旁吃色泽金黄的炒蛋,里面还有牛奶的味道。他拒绝在进食时和梅森说话,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定。他父亲逼迫着他做许多事情,那些都不是他所愿意做的,都像是为了增长他所谓的“勇气”。
他有时躲在梅森做好的树屋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离开那些与父亲的不快。下雨的时候,他也藏在里面。他父亲顺着梯子爬上来看他,头发湿淋淋的,混着树叶的味道。他们在那个雨天里相处得还算愉快,一起读完了一本书,还一起拼图。
迈克用肘部轻轻推了推他,“我们要不要去那家艺术博物馆?就在尖……尖沙咀。”
“看情况。”大卫说,把剩下的炒蛋一股脑吃完了。
在饭后,他们可以不用那么亲密地坐在一起,也不用同来自各地的人们坐在一起,而是走在街上接触活动的人群。
他暂时还没有买到想要的纪念品,无非就是冰箱贴又或是绘有当地景点的明信片。迈克起了兴致,在附近的一家纪念品店买了出租车模型和冰箱贴,还说这要放在他们家里的冰箱上。
大卫只是微笑。
他们在下午的时间里逛了尖沙咀的文化博物馆,不过只花了两个小时。星光大道就在这附件,他们走着过去,一起拍了合影。
伍兹坚持自己划轮椅,但梅森并不同意,因为等会还有许多路要走。他还是选择自己划轮椅,直到吃力。
从维多利亚港看去,可以看到中环,香港的心脏。他们乘坐地铁,跨海去了中环。
这时候已经五点多了,一些金融男女已经下班。这里的路要比旺角更宽,正好方便伍兹自己划轮椅。他们先去了中环街市,大卫为自己和迈克点了咖啡。
梅森碰了碰伍兹的手臂,叫后者把手掌摊开。伍兹只是将双手交叉起来,直到梅森按住他的肩膀。梅森只是摸了摸手指和掌心,随后什么都没说。
伍兹垂下眼去,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而不是桌面上。
他们还来得及去坚尼地城看落日。伍兹的手已经发疼了,但还是继续划着轮椅要去长椅上坐一坐。他不知道梅森有没有跟过来,但他不在乎。在这忙碌的几天里,他终于有时间能自己坐一坐。
海面波光粼粼的,闪耀着夕阳的颜色。幸好今天是晴天,他可以享受这片紫红色的天空。
可他不知道明天将会有一场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