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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25
Words:
3,825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93

于是他们都失去了工作

Summary:

克雷格塔克复仇记

Work Text:

斯顿餐馆每晚九点开门。
2025年8月30日22:23,埃里克在这里遇到了克雷格。彼时的埃里克正坐在餐厅最深处的卡座中对着张空桌子念念有词。克雷格无视掉面前引路的服务生,朝着那个方向径直走去。
“嗨卡特曼,好久不见。说得具体点,”克雷格抬腕看了眼手表,“4年3个月21天22小时24分钟。”
这时埃里克才终于肯将被那张光滑桌子吸引住的视线移开,转而看向前来搭话的男人。
他在抬头的瞬间回忆起声音的主人,接着便看到这人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指环,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再加上之前提过的腕表,有够花哨。埃里克记得他以前不戴这些东西,最重要的是,面前的克雷格穿着得体,举止优雅,与从前那个不修边幅的老师沾不上半点关系。來自用戶八
这穷鬼发了。三秒后埃里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嗨,塔克老师。”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揣进口袋,卖力调动脸上那几块肥肉,挤出一个可人的甜美微笑——他为此做过专门训练,想讨客户欢心,一个安妮海瑟薇式的微笑总是必不可少。
这样说并不代表埃里克把这位故人划定为自己的潜在客户,相反,他希望对方读懂自己微笑中的暗示:工作状态中的埃里克没时间和你叙旧。
“别这么叫,我只教了你不到一个月就被辞退了。”
让我们回忆一下:
某个周一的早上,克雷格走进教室。他注意到埃里克·T·卡特曼没有出现在自己的位置,也不在教室的任何一处。
这是卡特曼第五次无故缺勤,而这个学前才刚刚过去三个星期。
这次他没有向其他同学询问卡特曼的去向,而是直接调出学生档案,记下了卡特曼家的住址。
作为这群高中生的班主任,克雷格压根就懒得理会那些独属于青少年们的忧郁心事,可谁让我们英明神武的维多利亚校长在上周五的例会上下达了一条死命令:下周开始严抓出勤率,学生犯错班主任与有耻焉,情节严重者予以扣薪奖励。
最后几个字把昏昏欲睡的克雷格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刚想举手提出质疑,校长却继续道:学生成绩不理想,尚有客观因素可体谅,若是触犯校规、漠视纪律,那便是态度上的问题。为了切实提升学校的声誉,此举措势在必行,事关重大,绝不容许有任何异议。
想当初申请这个职务,图的不过是每月能多领那几十块工资,没承想如今竟要面临吃力不讨好的下场。为了守护自己应得的酬劳,克雷格下班后没多耽搁,径直前往两条街外的卡特曼家。
第二天,克雷格以违反职业道德的名义被学校开除。
时间回到现在。与埃里克的期望相悖,克雷格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眼神也有意无意飘到他的身上。
塌软的短发,浅色的眼珠,肥硕的面颊,以及两片薄到近乎看不见的嘴唇。埃里克的长相与四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裹在他身上那件滑稽的西装。
“哇哦,克雷格,恕我直言,你这样在礼数上可稍欠周全。”埃里克大叫着向更深处缩了缩,试图尽量拉远与克雷格的距离,半边身子都挤到墙面上,像是被卡在角落里的一团橡皮泥。“至少你该问问我这个座位是不是已经被人预定了。”
克雷格没有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发表看法,他心里暗赞着那套西服的质量,嘴上按照对方的意愿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个位置被人预定了吗?”
“对。”
“被谁?”
“我的天使投资人,肯尼斯。”他微笑着补充,“说了你也不认识。”
埃里克离开蜷缩的角落,用厚实的肥肉把克雷格撞出卡座。他扒拉几下手机屏幕,调出一张证件照摆在克雷格方才的位置,嘴角漾起几分自得。
“现在他到了,而你该走了。”
克雷格垂眸端详那张照片,他搞不懂摄影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拍证件照的时候只露出眼睛鼻子,更搞不懂这张照片为什么没有黑白灰以外的颜色。
“看来你这位天使投资人生活在十九世纪。”
“和我一样大。”
“他是色盲?”
“不,天啊!”埃里克一副见鬼的表情,“你简直比我妈还烦人!他死了,这是张遗照,你满意了?”
“可怜的肯尼斯。”
克雷格在埃里克对面坐下。
“是啊是啊是啊,可怜的肯尼,看来你是非听完这个故事不可了?那好吧。”
埃里克清了清嗓子。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肯尼走到南帕克主街123号4C公寓门前,准备把那张加大号披萨从那个小得可怜的狗洞塞进去。令人惋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不知是从哪赶来的野狗闻到豪华披萨的香气,于是在距离门口不过十五米的地方站定,一声长嗥划破夜空,八方义士蜂拥而至,我们可怜可悲可敬的肯尼斯就这样同那张比他脑袋还大两倍的披萨一起被野狗们拆吃入腹。”
埃里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抱歉失态了,如果你有幸尚存那么一丁点儿眼力见儿,现在,就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独自、慢慢、消化掉,这巨大的悲伤!”
“就像那群野狗消化掉肯尼一样?”
“操你妈的克雷格!”
承受辱骂的这位则是翻了个白眼,夹着嗓子模仿起过曾有一面之缘的丽安夫人的声音。
“No!No ‘F’word!”
“闭上你那张臭嘴!”埃里克尖叫起来。
克雷格真的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浸泡在餐馆嘈杂的环境音里,刀叉与餐盘摩擦出刺耳锐响让埃里克牙齿发酸。他的眼珠向右偏了偏用以躲避对面咄咄逼人的目光,路过的服务生会错了意,微笑着递上张塑封菜单,光速吟唱完那句may i take u order后就从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小巧的写字板摁动夹在旁边的签字笔摆出一副就算你一秒报出一百道菜名我也全能记下来的架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像对面的克雷格一样。
行云流水的动作比埃里克摆出天使投资人照片那套更加熟练,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埃里克的安妮海瑟薇式微笑更加自然。埃里克有些生气,这让他感觉自己那三十遍公主日记都白看了。
方圆十里的喧闹声此刻都安静下来,餐馆里的顾客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与食物,竖起耳朵,屏息凝神,期待着这头小肥猪稍微动动金贵的嘴皮子就创造出天价账单,让敬业的服务生一举拿下餐馆开业以来最佳销售冠军的头衔,到那时这张得体的笑脸将会同创始人斯顿先生的头像一起摆在前台的桌面上,每日供数以万计的人前来朝拜瞻仰。
光是想象出这种可能性就让埃里克汗毛倒竖,他可不允许自己放任这个阴险小人奸计得逞,眼球一转便想出了应对方法。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埃里克将臃肿的食指伸向菜单,略过酒水甜品和主菜。指尖触及目标菜品的前一秒,两根细长手指灵巧地夹走了这张塑料片。
克雷格将菜单举至面前,双眉微蹙,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没有吮指原味鸡吗?我想我们走错餐厅了。”
不等服务生将这道古今中外老少咸宜的美食写到纸上,克雷格就腾地站起,一手抄起天使投资人的遗像,一手捞起埃里克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餐厅——他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显然他严重低估了埃里克的体重。又或许是高估了自己的臂力。总之,他被扽了个趔趄,跌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
“操!”
走出店门,两人同时大骂出声。
“只有脑子被驴啃了的人才会走进这家饭店只为吃一口半个世纪前就被肯德基注册商标的炸鸡!”说话的是埃里克。
“谁知道你笑得那么恶心是不是想为全场买单然后记到我账上?如果你有幸尚存那么一丁点儿眼力见儿就该跟着我跑出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疯子服务生真的跑到街对面去卖他妈的吮指原味鸡。”这次是克雷格。
“那我们最好走快点,别被他看到。”
于是这对奇异的组合手挽着手,跌跌撞撞拐过五个街角后,终于在从埃里克嗓子眼里挤出的抗议声里结束了为期不到十分钟的逃亡生涯。
“说真的,我们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有必要,因为我想看你累到喘不上气的样子,这对你身体有好处。”
“操你妈的克雷格。”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讲出这句话。
鉴于不愿把同样的话重复三次,埃里克当即决定与这位故交分道扬镳。
“卡特曼。”克雷格拉住了埃里克的手,“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克雷格。”埃里克抽回手,压下一身鸡皮疙瘩,“看在上帝的份上...没有。顺带一提,你这样真的很恶心。”
“那好。”克雷格清了清嗓子:“四年前,以防你忘记我要再强调一遍,2021年5月8日23点59分,我从你家离开,因为你在三分钟前也就是2021年5月8日23点56分拨打了科罗拉多防止虐待儿童协会的服务热线。虽然我并不认为当时的你还有资格被称作儿童,但第二天早上他们真的闯进我的办公室质问我是否于昨晚性侵一位名为埃里克·西奥多·卡特曼的儿童。我回答‘不,女士,我不知道他的中间名是西奥多。’于是我失去了自己的工作。”
“呃,这听上去是你自己犯蠢搞丢了工作,不能怪我。”
克雷格的双手搭上埃里克的肩膀。
“怪你?不,我要感谢你。”
埃里克用力吸了吸鼻子,遗憾的是,他没有闻到酒精的味道。如果身体足够灵活,他一定会选择通过下蹲加一个跨步来躲避克雷格的禁锢。
“好吧不客气,现在你报答我的机会来了,撒开手,放我走。”
埃里克平生最恨两种人——犹太人和精神疾病患者。前者不必赘述,后者则被他认作是对伟大的埃里克的拙劣模仿。克雷格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后者。
“听我说完卡特曼。”
克雷格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这让埃里克疼得抽了口气,下意识扭动自己的胳膊试图摆脱肩上的手掌。
“我被迫配合调查,差不多有...三四天?没有回家,那些问卷让我焦头烂额。幸运的是,我没有进监狱。不幸的是,回到家,我发现小条纹死了。”
“谁?”
“我的豚鼠。它不是我的第一只小条纹,但的确是最后一只。那件事让我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同时,也让我意识到,其实我从未拥有过照料另一条生命的能力,这和那几百块的月薪没有关系。我不适合做教室,不适合养豚鼠,我无法照顾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所以?”
“所以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从前我的生活中充斥着太多阻塞五感的杂音,直到你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就像是往脑袋上套了个纸盒子,让我拥有更多时间与自己相处。”
“那听起来真他妈傻。”
“随你怎么说,但我不想欠这个人情。”
克雷格真挚的眼神让埃里克几乎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不!我是说,你人真好,真的,但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那天使投资人是?”
“他的死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所以,谢谢,不需要。”
天啊!可怜的小埃里克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个精神病,越远越好。老天爷这次听到了他的请求,克雷格松开了手。
还不等埃里克松口气,面前的混蛋就切换到另一个他更不想听到的话题。
“你右边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克雷格的目光从埃里克眼睛转移到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上。“拿出来给我看。”
操!还是被他看到了!埃里克在半小时前就想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走进这家餐馆,现在他的怒气与悔意到达顶峰。
“不许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别忘了,你只教了我不到一个月就被辞退了!”
克雷格无视了近在咫尺那张羞愤交加的胖脸,伸手去扯埃里克的上衣——他在餐馆门口亲眼看见埃里克把一张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而埃里克开始怀疑方才克雷格拉着自己跑到这个看不见活人的鬼地方就是为了让自己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窘境。他拼命反抗,奋力挣脱,甚至尝试坐到克雷格身上,利用自己的体重压死他,可惜无一成功。克雷格还是拿到了纸条。
一张价目表出现在克雷格眼前,他仔细阅读过上面每一个字母和数字,最终放下纸条,挑起一边眉毛,望向抱臂站在原地的埃里克。
“子承母业?”
“操你妈的克雷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