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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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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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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流水落花春去也
Stats:
Published:
2025-08-26
Completed:
2025-08-26
Words:
6,648
Chapters:
2/2
Comments:
2
Kudos:
17
Bookmarks:
3
Hits:
362

【郑沈】安公子

Summary:

冯如之见过沈义伦三次,然后沈义伦就死了。

基于游戏剧情的他人视角捏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冯如之第一次见到沈义伦是在长兴集的霁雨楼。
长兴集是离隐雾林最近的镇子之一,每日往来的都是想进隐雾林的队伍和从隐雾林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大多是武人和莽夫。因此当厅堂里走进一个文弱书生的时候,冯如之毫不意外地得知,那就是他们在等的常平使。
沈义伦的身形称不上瘦弱,但和冯如之惯看的天上来弟兄们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他看起来也和冯如之见过的其他朝廷官员不一样。仕宦之人大多自恃官身,着常服出行也要绣袍玉钩,头戴乌纱幞头以示区分,沈义伦却束发而不戴冠。主管粮仓的常平使连常服的颜色都是麦穗的金黄,但那只能让冯如之想起黄河闹洪灾的时候浑浊的河水。遮天蔽日的水墙携着滚滚泥沙撕咬渡口和堤坝,在龙蛟帮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学着认识这头猛兽,好在未来的某一天驯服它。
不对,现在天上来渡里只有赤龙堂了。
距离动手的时间还早,冯如之咽下半杯水酒,暂时冲淡心中愁绪。至少,破解天上来危局的希望就在眼前——虽说漕运经营权仍被捏在赵宋手里,但他们成功控制沈义伦之后,就能支配常平仓中的军粮,天上来就还能熬得出义粥。所幸这位常平使崇尚俭朴,不仅没住在贵人云集的寿昌坊,南巡的随行之人更是寥寥,令他们的计划实行难度大大降低。兄长郑鄂更是对沈义伦颇为了解,再倚仗洛神精妙绝伦的换脸术,扮演沈义伦也是信手拈来。
几丈外的沈义伦对此毫无所觉。他正和店堂里的伙计说些什么,谈话声影影绰绰地飘向冯如之的方向。听内容,是沈义伦在问霁雨楼近日采买的米价与菜价。
平野原……麦香集……粮行……冯如之撑着头,借着微醺的酒意遮掩窥探的视线。在兄长将计划告知她的时候,冯如之一时好奇这位母亲口中提过的兄长挚友,找人打听过太仓粟一带常平使的风评。回来的属下说,那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官人。平野原常年受朝生暮落花毒害,小麦收割前一两个月粮价往往走高,许多人买不起粮米,便会托人求见沈义伦借粮,他往往不会拒绝。今日见到他,就此人言行,太仓粟的那些人所说倒很像是是真的。
这人虽给赵宋做事,却也是个好人。冯如之想,只可惜他一日是常平使,便一日不得脱身。

冯如之再次见到沈义伦时,距离霁雨楼的刺杀已过了数月。郑鄂来信告诉她自己已顺利坐稳常平使的位置,容鸢的弟弟李守节也被调进常平仓负责日常守卫,常平仓堡下的地道与暗河都即将动工,正是缺人的时候。郑鄂在信中写他不方便前往天上来,若是赤龙堂还能拨出人参与暗道建造,她可来开封城东南的秋瞑居与他商议。
在到秋瞑居之前,冯如之都以为是常平使的工作繁重得让兄长无暇他顾,可直到见到郑鄂才发现,是因为郑鄂和沈义伦间常有龃龉。他们在秋瞑居的正堂议事,沈义伦独自抱着琴去了水边的亭子。
郑鄂注意到冯如之的目光,多解释了一句:“我在秋瞑居外安排了守卫。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会有人负责盯着他。”
“怕他逃跑?”冯如之问道。
“不完全是。”郑鄂揉了揉额角,流露出疲态,“我们从弱水岸回来之后,他试着逃过几次,没有成功。反复几次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也不想和我共处一室。但如果没人随时注意他的情况,又会莫名其妙地生病。”
冯如之回忆她刚踏进秋瞑居时那个和她擦肩而过的身影。比起几个月前,沈义伦的确清减了许多,脸色苍白,甚至有点发灰。
“那兄长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郑鄂回答她,“等常平仓的地道修好之后,他会被关在地下。现在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话的事,只有我处理常平仓守军事宜的时候,他会坐在我身边,指着几个名字要我把他们调走,说是他从前常接触的同僚。”
冯如之总觉得兄长的话有些奇怪的别扭,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她只得顺着郑鄂的话问道:“他现在这样没问题吗?”
“没死就行。”郑鄂冷冷道,“等他被关进地下,不想见到我就不见,想知道常平仓怎么了就在里面天天看,没必要在这里当个会动的摆设。”
那种异样感仍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了。
冯如之难以理解兄长的想法,只得中断了这个话题,开始谈正事:“目前除了修建觚子金堤和维持天上来正常运转的人手,赤龙堂还能调派的人数是……”
……
事情谈到最后,郑鄂说他有事要去一趟开封城,若是她没有急事可以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临出门前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地说,如果她愿意的话,这段时间能不能替他看着沈义伦。
“他不愿意和我多说话,但他会对其他人开口,侍卫说他偶尔会招手把人叫过去和他聊天。”郑鄂以手掩唇咳了一声,“……他要是愿意和你说什么,麻烦告诉我。”
冯如之点头。郑鄂道声谢,转身匆匆走了。冯如之看着兄长的背影离去,踏上秋瞑居门前的木桥。
她其实还是看不懂郑鄂,也不了解沈义伦。母亲和她说过阿郑的过去,阿郑也和她、和张错生活过一段时间,但人心不是往事所能概括的。走进亭子里时冯如之在想沈义伦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她仅有的印象来看,这位前常平使似乎颇为温和。
沈义伦还在弹琴。冯如之待在秋瞑居的这段时间里,琴声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响着。议事时郑鄂不时会偏过头看着亭子的方向,但很快又移开目光。
郑鄂的眼神让冯如之想起天上来渡的猫。母亲捡回来许多只流浪猫,养在天上来各处。这些猫刚认识冯如之时也是这样,她身上有它们熟悉的味道,但又不是同一个人。这些流浪猫看着自己时,冯如之从它们的眼神里读出警惕,也读出微妙的信任。
某种程度上,郑鄂也是被母亲捡回家的孩子之一。但郑鄂年长她太多岁,等她长到能跟着人到处去玩的年纪,郑鄂早已到了让人读不懂的年纪。她有时会和母亲说悄悄话,觉得阿郑有时会显得很奇怪,稍微有点讨厌。母亲只是摸摸她的头发说没关系,自己刚救下阿郑那会儿,阿郑就已经不是一个能让人能轻易读懂的孩子了。
“当初我救下他的时机恰好在他被贼人杀死前一刻。他还活着,但已经承受过这件事带来的所有痛苦。”母亲低声说,“我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但阿郑放下这件事的契机在他自己。他可能不是一个容易理解的人,但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郑鄂的确待她很好,冯如之在此后数年间慢慢相信了这件事。
——但他待沈义伦也是一样吗?

冯如之谨慎地坐在亭子的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沈义伦,注意到他袍袖下的手腕有些青红瘀血,颈上也有些红痕。他的琴声很稳,不像受过重伤,但那些红痕也是沈义伦身上仅存的血色。仿佛真如郑鄂所说,沈义伦如今的情况只能称之为不死就行。
“堂主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沈义伦忽然开口,把冯如之吓了一跳。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沈义伦看着她:“南巡前开封城中流行的曲子,我大约都可试一试。”
“你认识我?”冯如之下意识问道。
“阿郑早上和我说过你要来。”沈义伦摇摇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冯如之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她思考片刻,决定另起话头:“你能和我说说我义兄吗?就是你口中的阿郑。
“你也叫他阿郑,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沈义伦怔了怔:“也许可以算是。朱鱼前辈也唤他阿郑?”
冯如之点点头:“其实还有其他人,不过你应该都不认识。”
“是啊,我都不认识。”沈义伦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在被他……劫持之前,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几年前,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就离开了开封,去投那些节度使的幕府。以前上学的时候,夫子对我们说,前朝的年轻人如果想建功立业,就会去边境的幕府里做一个小吏,靠功劳升迁。现在到处都是节度使,比起从前倒是方便一些。”
他在微笑,但也流露出轻烟一样的悲哀。冯如之评价道:“那你升得还挺快。”
“碰巧被人推荐到官家手下做事罢了。”沈义伦轻描淡写地带过,“天下被藩镇割据的时间太久,他是武将出身,自己也提防武将,但对文官,尤其是自己身边的文官很大方。”
“那你离开开封前,兄长是什么样的人?” 冯如之问道。
“他是个纯善的人。”沈义伦说,“阿郑的家世很显赫,数百年前郑氏就是世家大族,平野原有许多人都受过郑家的恩惠,也包括我。”
“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冯如之轻声说,“但我总有些不相信。”
“是啊。乱世是人吃人的时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有这样的人。我很幸运能见到这样的阿郑,但他不应该认识我。”
“我知道,母亲和我谈起过。”冯如之打断沈义伦,“经过那件事之后,你们就不是朋友了?”
沈义伦轻轻摇头。他说:“我不知道。堂主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吗?”
“母亲是这么对我说的。”
沈义伦笑了笑。他说:“堂主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阿郑。我说了不算数。”
“兄长会回答吗?”
“我也不知道。但他从前是个很好的哥哥,我想他对你也会很好。”
冯如之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于是她脱口而出:“那你呢?”
“……什么?”
“他对你怎么样?”
沈义伦没有回答。良久,他答非所问地说:“如果堂主还能见到我,能否带些曲谱给我?
“眼下我能做的,也只剩拨动这些琴弦了。”

暗河很快修通,赤龙堂在常平仓地下的渡口也搭了起来。粮食从暗河被运到鬼市,又有一部分被运进天上来。负责运粮的下属定期向她汇报常平仓的情况,也带来郑鄂的近况。
“常平仓底种上了朝生暮落花。”属下黝黑的脸上有些忧虑,“那花暂时还没有蔓延到我们的渡口,但是寒菌已经长出来了。撑船的兄弟们听说,常平仓的守军里有几个后勤兵离花太近,染上了寒毒,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们打听过他们染上寒毒的原因吗?”冯如之问道。
“似乎是因为看守一个囚犯。那囚犯被关在花丛里,和他接触最多的看守都中毒了。不过那人虽然成天待在花丛里,外表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
“他没中毒?”
“正常人离花那么近,哪有不中毒的。据说是因为郑公子对他很上心,一直在服药控制毒素蔓延。”
冯如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有见到兄长吗?他身体怎么样?”
“郑公子有时会来,不过他来常平仓底通常是为了把那个囚犯带去治疗。运粮的兄弟们说他瞧着越来越糟,时常咳嗽。”
“运粮的时间安排给我看看,我抽空跟你们一起去一趟。”冯如之做了决定,“这事不急,你们下次运粮的时候先替我递封信。”
郑鄂的回信跟着运粮船一起回来,语气不是很好,但冯如之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比武招亲停了一日,冯如之登上了去常平仓的船。
临走前她看见被她丢在房间角落的曲谱,犹豫了一瞬之后还是揣进怀中。

兄长果然很不高兴,要她不要再来了,别插手这里的事情。但鬼市子鸡鸣后便毒雾弥漫,要回去也得等酉时才行。冯如之坐在船舱里看着漕工们进进出出,将粮食搬上船,忽然听见船舱外传来缥缈的琴声。
冯如之拉住一个刚放下粮袋的赤龙堂人,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那人思索片刻,答道:“大小姐是说外头的琴声?那是被关在这里的囚犯在弹琴,这里的兵管他叫沈大人,据说从前也是个大官……大小姐要上哪去?”
“我出去看看。”冯如之起身朝外走,“不用跟过来。”
冯如之穿运粮的行列,跳下船舷,去寻琴声的来处。木质码头被她踩得砰砰作响,冯如之越过纷杂的人影,奔向那株被关在铁门后的朝生暮落花。
“不要再过来了!咳、咳……你会被感染的……”
冯如之生生止住脚步。铁门里的那张脸她不久前才见过,但没有穿着那件白色大氅——是沈义伦。他和先前已经离去的郑鄂说了同样的话,令她一时间恍了神。
沈义伦剧烈地咳嗽着,似乎说出那句话就耗费了他所有的氧气。冯如之站在门外,端详门内的阶下囚。距离秋瞑居的那次见面又过了许久,沈义伦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为灰败,不祥的黑色纹路沿着脖颈一路向上,如藤蔓般将他死死缠绕——冯如之认出那是朝生暮落花肆虐的痕迹。
“堂主,又见面了。”沈义伦咳顺了气,朝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真的是你。”冯如之忽然觉得这里很冷,“兄长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堂主难道不觉得阿郑把自己也关在这里吗?而我和阿郑有同一张脸,共享同样的人生。”沈义伦温和地说,“所以,我也会被关在这里。”
“但是这不一样。”冯如之有些语无伦次,“你不会在这里种毒花。而且兄长能随时离开常平仓,但你不能!你可能到死都走不出这道门!”
“培育朝生暮落花,难道是阿郑的本心吗?”沈义伦沉静地回视冯如之,“一个亲族被毒花戕害近十年、自己也病入膏肓的大夫,难道会和长兴集的亡命徒一样,认为隐雾林中真有什么异宝吗?”
“可兄长已经决心要当一个恶人。”冯如之摇头,“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试探他是否愿意回头,你或许也听到了,我们不欢而散。”
沈义伦笑了笑。他说:“我听到了。可我觉得他还会回头,只是下不了决心。”
常平仓底光线昏暗,依靠火盆和寒菌照明。在寒菌的莹莹蓝光下,冯如之看清沈义伦那双清亮的眼睛,澄澈而坚定。
“我听说堂主年纪还很轻,做堂主时还没有成年?”沈义伦忽然问起她的过去,冯如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得点点头。
沈义伦回忆道:“我哥哥劫掠郑家时,阿郑的年纪也和堂主差不多。堂主要照管天上来上下,那时的阿郑没了许多亲人,也要学着照管郑家亲族。他过得很辛苦,我却没有像他当年从一而终地帮助我一样陪在他身边,缺席了很多很多年。
“红袖仙的死扑朔迷离,但天上来的人都知道是他人害死了朱鱼。可阿郑不会将十二年前的劫难简单地归结为世道与恶人。他为我送粮食,郑家才遭此横祸,他不能放过自己。”
思及旧事,沈义伦的表情有些怅惘:“阿郑不想做恶人,是许多人、许多事逼迫他至此,我与大宋都亏欠他太多。我曾经想过,如果他成了常平使,得到了更高的权力、更光明的前途,能够做到更多事,或许能因此释然从前他面对许多灾祸时的无能为力。但好像还不够。”
沈义伦声音变低,也变得更加坚决:“我应该补偿阿郑,弥补许多年来他的无能为力。他无法说服自己就此停手,那就由我来替他决定。倘若他一定要恨一个人,要有人来替他承担这些因果,那个人便会是我。他已经顶替了我,这件事恐怕无法转圜,那我就将常平使的前途与命运都送给他。”
沈义伦的表情放松下来,他似乎也因为这个决定而解脱:“堂主所说的恐怕要成真了。我若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对阿郑反而有害无益。因此,我能够坦然赴死的那一天,或许就是阿郑回头的时机。”
冯如之不由得后退一步。龙蛟帮所教导她的,是与天时和自然搏斗,是驯服脚下的江河流水,是人定胜天,是周旋久而不退。哪怕龙蛟帮已经分裂为赤龙堂与青蛟堂,哪怕天上来困窘至此,冯如之都不会轻易退缩,不会轻易溃败,不会轻易赴死。
沈义伦似乎向她展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只在母亲朱鱼口中说出的,有的人死去,是为了更多人能活的信念。冯如之忽然觉得,即使沈义伦手无寸铁、自身难保,他的言语也仍然有力量。
她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决定好了吗?还有……你要怎样做到这件事?”
“堂主愿意为我保密吗?”沈义伦笑看她,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的可靠。
“当然。”冯如之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希望有一天兄长能够回头。”

沈义伦向她讲述了一件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她知道常平仓的粮在鬼市变成了被严令禁止流通的唐钱,也听说过鬼市的鬼洒下的纸钱会变成唐钱的传闻。这样荒诞不经的传闻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有人不得不信。用唐钱买粮的人很多,可却很少有人想要冒险从鬼市的暗河溯流而上,寻找粮食的来源。
沈义伦说,他偶然救下了一个人,一个从角门里来到常平仓的人。
“他既不是九流门的人,也不是无忧帮的人。他是个普通百姓,生活在角门里和角门里下的鬼市子,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和疑虑来到这里。他说自己常常因为平日行事惹上一些麻烦,但我应该感谢他找到我这个麻烦。
“他想知道这些传闻的由来、我被顶替的来龙去脉、阿郑如此行事的原因,于是我告诉他。送他离开前,我向他要求了一项报酬。”
火盆中燃烧的火焰倒映在沈义伦眼中,仿佛又让人得以亲见他在霁雨楼时的意气风发。
“我说,如果他想帮我,就给我一只火折子。”
沈义伦坦然道:“我在等那只火折子,也在等一个接近朝生暮落花根部的机会。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客发现常平仓的隐秘,来到常平仓的最深处。只要他能拖住阿郑一时半刻,我就会竭尽全力烧毁这株朝生暮落花,结束这一切。”
沈义伦似乎因着这个假设感到了些许羞赧,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冯如之轻声问他:“会有这样的一个侠客吗?”
沈义伦道:“也许。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我求一个从承恩镇路过的侠客救下阿郑;眼下我回忆这件事时,也会幻想有一天再遇见一位‘红袖仙’。就算没有,我也不是十二年那个孱弱无力的孩子。即使只有我自己,我也要救下开封所有人。”
冯如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但她也答应过为沈义伦带曲谱。于是冯如之从怀里掏出临走前捎带的乐谱,塞进铁门的缝隙中。
“嗯?……多谢堂主还记得。……原来是《千里送京娘》。”沈义伦挑了挑眉,“我记得这部戏在开封的戏院里演得很红火,一票难求。”
“你看过这部戏?”冯如之问道。
“这倒没有。”沈义伦一摊手,“但这部剧是我同僚写的。官家在开封城里的为我建的府邸就和他家隔了两条街。”
“所以这剧本演的是真事?”
“这我不方便说。但能被臣子光明正大编排故事的官家,我只见过他。”沈义伦叹气,“这世上的人总是很复杂。你们大多觉得官家刻薄寡恩,但他就是一个既有帝王心术也能混迹市井的人。
“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之后都会变的。”

不知不觉到了酉时,冯如之准备跟着运粮船离开。心知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冯如之问沈义伦:“如果有一天你做到了,事成之后我能帮你什么?”
沈义伦抱着琴,起身目送她:“多看看阿郑就好了。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阿郑会怎样……但你是他的义妹,他会很在乎你的想法。即便我死了,这世上有他所留恋的人事,还有一份常平使的责任等待着他,我想他会接受我的补偿。
“谢谢朱鱼前辈和你们把他带回家。”
冯如之爽朗一笑,摆摆手离去:“不用谢。我也很高兴能有兄长这样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