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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8 of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Stats:
Published:
2025-08-27
Words:
6,339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46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Chapter 28 [既济]

Summary:

司纯师生翻转if线,《烟味》的镜像文

 

八岁的夜鹰纯被十八岁的明浦路司捡到了会怎么样?

 

穿越副本、正剧亲情向但依旧司纯cp、轻松欢乐小短篇(长篇?)、mpls带娃日常&高危三职业完全体验版

 

18司X 8纯 【师徒向】

 

又名「离家出走的猫跑回来找我了怎么办啊急在线等」

Work Text:

Chapter 28 [既济]

刚擦黑的天幕像一片古战场,残余着硫磺硝石留下的烟味,灰黄的烟被雪花一卷,凭空生出几分凄怆。

夜鹰纯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漫天烟花谢幕,漫不经心地捻着中指上的戒指——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这是他最近养成的小动作,一紧张就拧着戒指来回转动。

“阿纯——原来你一个人猫在这里,刚想喊你去看烟花,原来你自己已经看过了,”慎一郎提着自己的行李,前来和他告别,“不愧是东京啊,还没到跨年,就有这么华丽的花火大会。”

年末的日青赛照旧在东京。慎一郎过来参赛,与夜鹰纯相处三天,一次性聊完了半年的天,直到今晚家人接他回名古屋。

“和我看?”夜鹰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尾指在空中摆了两下,像小猫促狭地摇摇尾巴,“据我看来,你好像更想和艾娃一起看?”

艾娃是美籍巴西裔的女单选手,年底过来日本特训。夜鹰纯都不必等慎一郎的答案,他那张涨红的脸上就写满了答案。

慎一郎汗颜,认为自己之前对夜鹰纯的建模必须调整参数了:黑猫只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格外神经大条,对身边尚算在意的几位——比如阿司,比如他——此人可是敏锐异常、胸有成竹。他只是不爱戳穿,但真要戳起来,那是一戳一个准!

于是慎一郎嬉皮笑脸地和他掰扯:“我确实和艾娃一起看的烟花——但,这不是因为找不到阿纯么?”

“别装。”

纯看着每个毛孔都冒出粉红泡泡的好友,霎时无语,觉得此人充分印证了恋爱脑入医保的必要性——不过,他提起阿司的时候,也是一副这么蠢模样吗?不会吧,不会的。

“不过那又怎样呢?我今晚就回去啦,”一想起离别在即,慎一郎瞬间收起笑容,悻悻地说,“我最后问阿纯一遍,外头飘雪花了,你一人回家不方便,真不需要我爸爸顺便把你捎回去吗?”

“不必。”

“真不必?今天是你的生日诶。”

“又不是他的生日。”

“日青赛当天你没让阿司过来,生日也不回去过,他会难过的。”

果不其然,粉色泡泡消失之后,慎一郎又变成了那个睿智的朋友。

“我心里有数,”夜鹰纯拧着戒指,敷衍地说,“元旦会回的。”

“诶——算了,”慎一郎无语地扶额,“和你说不通。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边,慎一郎又回头一望:“不过,还是要祝阿纯生日快乐,然后,恭喜阿纯日青赛夺金。”

夜鹰纯半坐在窗沿上,用窗帘裹着半个身子,垂下两条细瘦的长腿。他慢慢把目光从夜空挪到慎一郎身上,简短地说:“谢谢,但我夺金的次数已经比过生日的次数还多了,倒也不用为此特地祝贺我。”

慎一郎被这话噎住,然后真诚建议道:“阿纯一直这么说话的话,很容易被打的。”

“哈?”猫扬起半边眉毛,“谁会想打我?”

“我本人,”慎一郎诚实地说,“而且,一个人看烟花很寂寞吧?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皮这一下可太开心了,对上夜鹰纯不善的眼神,立马转身就跑,只留下咚咚的脚步声和一串猖狂的笑声。

 

慎一郎走了。寂寞如皑皑白雪,重新覆盖到纯的身上,被灼热的心一化,濡湿了肩膀。

虽然这位少年不时嘴贱,有了心仪对象后更是分外欠抽,简直把“显摆”俩字纹到了额头上,动不动就怼到夜鹰纯眼皮子底下让他多瞅两眼。

但此刻,他不希望慎一郎这么快离开。

纯想念阿司,却近乡情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

许多年前的这一天,阿司送给他这个戒指,告诉他,你可以给自己带路了。

几个月前的某一天,阿司红着眼睛对他说,如果阿纯不爱我,我会更害怕。

但越是这样,夜鹰纯越不明白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像过去那样避着他、淡着他、远着他,把距离维持在“安全”的基准线上;还是回到阿司身边,手脚并用地把他拖到自己编织的幻梦里,再目睹两人一起沉沦?

阿司,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里去,那我该如何为自己指路呢?

思绪像片黑魆魆的海,金牌的光芒微茫地闪了一下,瞬间沉没进漆黑的水域。

还不够,一块金牌还不够,夜鹰纯对自己说,他还需要完成更多事情。但是这块奖牌却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仅仅是成长的阵痛中挣扎,就足以他不堪重负。

很多年前,阿司无奈地向他解释,“当教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很多的前期和额外的工作,但都在阿纯看不见的地方”,之前的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当他开始给自己掌舵之后,那些疲惫才像水面下的礁石一样,狰狞地浮现出来,刺破了海员的手肘。

夜鹰纯开始理解阿司之后,却不敢像以前一样,张牙舞爪地宣称自己“爱他”了。

爱是真的,所以内疚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他能安慰阿司,让他往前走,走下去,但自己却不敢迈开这一步——哪怕这一步是朝着“家”的方向。

不过,哪怕再不情愿,过年了,家还是要回的。不然那个人真的该伤心了。

夜鹰纯这么想着,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他的东西不多,排列组合完,随便往包里一塞,怎么样都成。拉开拉链的时刻,纯却被那个御守绊住了眼,犹豫几秒,他把御守摘下来,托在掌心里,仔细地端详了一遍。

明黄的布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描绘波纹的金线有些脱了,龙眼睛上的线更是磨损得厉害,却干干净净,没沾一点污渍和灰尘,看得出很旧,却一直被主人用心地保管着。

阿司送他御守的时候,说是为了保佑他“旗开得胜”,然后“平安归来”——旗开得胜勉强算有了,那么后者呢?

夜鹰纯想,自己不愿回去,终归是因为有点害怕见到那个承认“爱他”的阿司。

因着当晚的话,那人似乎大为羞窘,一把夜鹰纯送到俱乐部马上开车跑了。一走就是两个月,恢复了聊天框中惜字如金的节能模式。上礼拜的日青赛,纯思忖再三,请求他不要特地过来看,不曾想,阿司几乎瞬间就答应了。今天是他生日,阿司倒是大清早就给他发来生日祝福。当纯说可能赶不回来,等训练结束再回来时,也善解人意地表示没有关系,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走——其实不过差了一天而已。

夜鹰纯所愿得偿,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落。

或许终归是他太过年少,以至于叶公好龙。他曾信心满满相信自己能和“不爱他”的阿司相处,但却不敢和那个“爱他”的阿司相处。

究竟是为什么如此患得患失?夜鹰纯不由得攥紧手中的御守,心想,自己大概是遗失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是谁给阿司的这个御守?阿司又是怎么跨越漫长的时空,将它携带至今?

阿司从未对他说过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他也顺理成章地没问。但他隐约地、模糊地捕捉到,阿司付出的代价。

初次见面时,纯就觉得阿司和自己很像,至于哪里像,他也说不上来。他现在才明白,他们最相似的地方,恐怕就是把“牺牲”看得理所当然——他把在冰面上的牺牲看得理所当然,而阿司,把对他的一切牺牲看做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竟然有人能把别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呢?

慎一郎之前回答过他:“他爱你。”

现在的夜鹰纯听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变得忧惧恐怖起来。

为了说出这三个字,阿司付出了多少代价?而说出了这三个字后,他又要为此支付什么价格?

夜鹰纯不愿再想,于是手上继续收拾着,却忽然被背包里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掏出来一看,他哭笑不得地发现——是阿司在他小时候买来的二手货,用来给他纠正动作的数码相机。

款式那么旧的相机已然十分少见,连数据线转接口都不好找,再加上纯从来不爱看自己比赛录像的回放——无论是多完美的动作,他只能看到自己的瑕疵,不看也罢——林林总总的理由加起来,这个相机他竟然一次都没拿出来用过。

鬼使神差地,夜鹰纯把相机打开,一条一条视频翻过去。

阿司没把视频删干净,或者说,留下来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几条:每个视频都是洁白冰场中的黑衣小人,纯的动作、司的声音,有时候阿司的手好像在微微颤抖,所以画面并不是一直稳定,直到——

夜鹰纯把相机翻到底,意外地在一众视频中找到一张静态的照片。

十三岁生日当天,他一身黑色浴衣,听闻阿司喊他,便恼怒地回头望去,烛火的光映在眼里,明亮得惊人,闪烁着现在看来十分欠揍的傲慢和自矜。他的身后是伊豆漆黑的大海和天空,衬着一束一束的烟花,火树银花,一如今夜。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相机里的视频换了一轮又一轮,这张照片,他一直没舍得删掉。

他想起来了,阿司当时说的是:“就当是给我留的纪念吧。”

阿司,为什么你还需要纪念我呢?

夜鹰纯想,原来阿司一早就知道,他总会离开他的,无论以什么形式;所以他真的选择“不回来”的那一刻,阿司也能坦然接受。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有铺垫了。

为什么一边爱着我,一边却预设着我的离开?

夜鹰纯安静地把相机塞进包里,把最后几件的衣服胡乱一折,一股脑塞进手提袋,罩上那件最厚的羽绒服,然后拖上放着他冰鞋的行李箱。也许是他鼓捣出的声音太大了,隔壁的舍友推开门,看到他一副即将远行的样子,大吃一惊:“阿纯,你大晚上又去做什么。”

纯本不想搭理他,想了想,忽然转身问他:“你说我现在去火车站,还能买得到回名古屋的车票吗?”

他早已见过大海,现在该回到他烛光闪烁的温暖小屋去了。

 

气温骤降,天将雨雪,阿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把玫瑰从阳台上挪到屋内。

天空收起最后一束光线,暮色无声地铺展开来。阿司看到有雪花飘了下来,在黯淡的天光中搅成一团飞絮。雪势不小,预计明早能积起薄薄的一层,那堆雪会低眉顺眼地洁白着,太阳一出来,就混着灰尘肮脏地蜿蜒开去。

天好冷,冷得人想哭。

阿司先把家里所有窗户都关起来,然后蹭到暖气片旁边,仿佛一只冻僵的大狗狗,窝着成一团不再动弹。

过了一会,阿司觉得如此颓唐未免太过夸张,挣扎地站起来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又拖了一遍打了蜡似的地板,擦了一遍纤尘不染的茶几和餐桌,检查了一下满满当当的冰箱。

阿纯今天不回来,但明天一定会回来,总得把屋子和自己收拾出一副体面模样来。

夜鹰纯第一次不在自己身边过生日,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他庆祝?不过,就阿纯这个惨淡的人缘,别人应该也指望不上……他自己更不用指望,绝对不愿意庆祝。此猫从小就对节日嗤之以鼻,仪式感更是半点没有,吃个生日蛋糕都挑三拣四的……生日在他心中就是个寻常日子,和谁过,在哪儿过,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差别。

阿司怔了怔,发现他又开始安慰自己了。

时钟的转动声无比轻缓,落入耳中,滴滴答答,像颗粒状的音符,等他再一次在沙发上醒过神来,发现夜已渐深。

该去睡了,阿司对自己说,如果让阿纯发现你混乱的作息——你不愿意承担这个后果的。

但他的屁股就像黏在了沙发上,不愿起身,不愿动弹。

明浦路司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只不过羞于承认;就像他曾经知道自己爱谁,同样羞于承认。

但他承认了,又如何呢?

阿纯今天还是不愿意回家。

可是,今天和明天,生日和除夕,又有什么分别?他何必如此介怀。

为什么一边爱着我,一边却不愿意见我?

阿司把自己蜷成一团,等待那阵难捱的疼痛过去。

 

直到他听到那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笃、笃、笃。

宛如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太久的旅者,阿司一时间僵住了,竟忘了去开门,直到那阵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

他一骨碌爬起身,连滚带爬地拧开了门把手——少年携着满身风雪,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皮相骨相皆美得宛如天神,可惜表情像尊凶神恶煞的修罗。

修罗张张嘴,仿佛就要吐出一句不好听的话,但他最终闭上嘴,抿抿嘴唇。

像在做梦一样,阿司抢上前去,捏了捏夜鹰纯的脸颊:被风吹得冷冰冰的,但还有一丝余温。

“真是你啊,”他讪讪地说,“我还以为……”

“不是我,是鬼,”长大了的少年气鼓鼓地说,“是夜鹰纯的怨念化身成的厉鬼。”

阿司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诶呦喂,这怨念都凝聚成实体了,看来怨念真的很大,”他一边把阿纯让进门,一边替他掸掉头发和肩膀上的雪珠,随口抱怨,“不是给你放了伞吗?这么大雪都不知道打伞。阿纯哪儿来的这么大怨气,嗯?”

黑猫从头到尾巴尖地哆嗦了一下,把残雪抖掉,没好气地说:“下雪打什么伞——你今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被倒打一耙的阿司目瞪口呆,半晌,才讪笑着说:“阿纯回家来,不也是一样?”

少年侧着头,难得流露出一丝孩子气:“阿司不想我吗?”

阿司失笑,把日思夜想的人拥到怀里,肩膀还是被雪珠濡湿了一块,但是心灼热得像煮沸的酒精,醉人暖意顺着千肢百骸荡漾开去,如春日暖阳下潋滟的水光。

最终,他只好诚实地说:“一直在想。”

 

阿司一边把湿漉漉的黑色羽绒服挂在暖气片一侧烘干,一边问道:“是慎一郎的爸爸带阿纯回来的吗?”

“不是哦,”猫骄傲地翘起(并不存在的)尾巴,“我自己坐新干线回的。”

“阿纯真是长大了——不过,这么晚竟然还能买得到票?”

“去车站总能买到吧,”猫很有哲学意味地说,“毕竟有人买票意味着有人退票。”

“还真是相信自己的运气啊”阿司哭笑不得,“不过,阿纯确实很好运呢。”

“对,现在还没过零点,”夜鹰纯抬眼看看时钟,“你还来得及祝我生日快乐。”

“我早上好像说过了?”

“我要听你当面说。”

阿司被纯的孩子气逗得一阵笑,然后问道:“阿纯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猫白了狗一眼:“是因为我想你了,笨蛋。”

少年人的爱意横冲直撞,像边缘特别锋利的白纸,一不留神,手指就被割破了,留下一道血痕,伤口丝丝缕缕地痒和痛,不难受,只觉得酥麻,像道微弱的电流。

“生日快乐,阿纯,”司低头吻了吻少年的额头,“虽然每年都是又大一岁,但今年你长大得格外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礼物呢?”纯仰着脸问,眼睛亮亮的。

“没有,”阿司无辜地一摊手,“没料到阿纯今天回来,所以没给你准备。”

夜鹰纯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吻上他的嘴唇——其实这个动作更接近咬。阿司唇上一痛,无数微小的电流积攒成一道无比强大的闪电,那瞬间快把他劈晕了。

“我以为阿司的意思是,”夜鹰纯无辜地看着阿司震撼无比的眼神,流畅而自然地说,“没准备,就是可以自己取——难道我理解错了?”

完全错误!大错特错!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阿司还没开腔,就听到愈发狡猾的猫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阿司不许生我气。”

可怜的狗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彻底整熄火了。

“阿纯,是我的错觉吗?”阿司满腔委屈无处诉,“感觉你越来越擅长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了呢。”

“阿司不也没生气?”夜鹰纯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也喜欢对吗?”

明浦路司不可能不顾伦常地说“喜欢”,更不可能昧着良心说“不喜欢”,于是陷入宕机状态。

“好啦,”纯呼噜了两下他的头毛,“不逗你了。所以我的礼物呢?”

“没准备。”

“再这么说,我就继续亲你。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

“好了好了好了,”阿司溃不成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把孩子养成了祖宗,“你房间里,自己去看——从俄罗斯回来,半个行李箱都是给你买的礼物,挑个喜欢的吧。”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礼物也拆了。零点已过,明浦路司准备熄灯的时候,发现一位少年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门口,像个黑魆魆的鬼影。

“阿纯,你快把我吓死了,”今天的惊喜和惊吓都格外多,阿司觉得检查心脏这件事要排上新年的日程,“怎么不进来?”

鬼影愣了一下,然后问:“我可以吗?”

“你平时也不这么积极地征求我的意见啊,”阿司阴阳怪气了一句,然后无奈地说,“来都来了……”

夜鹰纯出走半年,归来倒是能听懂潜台词了,“哦”了一声,便从善如流地在阿司身边躺下。

阿纯长大之后就很少和他一起睡了,那场令人尴尬的表白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懂事得都不像他。不过少年确实长大了不少,纯一躺上来,阿司瞬间觉得床变得小了一圈,于是不动声色地边缘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下一秒,那只猫就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温热的气息一下轻一下重地往他锁骨里扎,刺挠得阿司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说这猫懂事的?这猫太不懂事了!他收回刚刚和懂事相关的所有言论!

“夜鹰同学,”他有些生疏地把少年搂紧怀里,一边警告,“提醒你一下,零点已经过了,所以现在不是你生日了——也就是说,我可以对你生气了哦。”

此猫只是问了句:“你舍得吗?”

的确不舍得。阿司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和无奈。他果然一直被纯拿捏得死死的,当长大了的纯学会怎么拿捏人之后,便更是如此。

“而且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少年的声音清冽得像冬夜的空气,“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记得你发消息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话要说。”阿司硬硬地说。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好像弯了一下:“所以阿司很介意这点吗?”

阿司默认。

“介意为什么不说?”

明浦路司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了阿纯今年日青赛的视频,你的步法是自己排的吗?”

“当然会和编舞师商量,但最终是自己想的,”阿司好像终于触及了纯想倾诉的点,于是少年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我一开始训练的时候就在想……”

纯讲了很多,阿司一直静静地听着。

从一开始的设计,到无数次细节的调整,成立,比对,实验,推翻,敲定。他只讲了通向成功的路径,细枝末节却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关于自己如何试错,如何失败,更是绝口不提。少年口中没什么起伏的语句,翻译到阿司的脑海中,却掀起一场动魄惊心的海啸。

看不出来,夜鹰纯还有“报喜不报忧”的美德。

纯这辈子寡言少语,难得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讲得又如此细致,把诸如“看到某个选手比赛想到自己动作优化的可能性”和“东西日本俱乐部的训练体系差异”这类的事情全都讲了,仿佛一口气憋了太久,终于得到了倾吐的机会。夜鹰纯眼光毒辣,口才也不差,一开始的那阵心疼过去之后,阿司便听得津津有味,却发现已经是后半夜了。

“阿纯,不困吗?”他温柔地抚摸了两把小猫毛,“剩下的可以明天再讲呢。”

“嗯,”猫往他怀里拱了拱,看上去的确困了,“想讲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竟然一次讲了这么多话,”阿司感慨,“看上去憋了很久呢。”

纯在他怀里窸窸窣窣地点头:“因为只有阿司能全部听懂。”

阿司心里一热,手心顺着纯的发际攀到脸颊,停留片刻,纯便心安理得地扭过头,吻了吻他掌心。

还没等阿司发作,他便马上说:“我年后要练4A,你会陪着我吗?”

“我就知道你早就打这个注意了,”阿司决定忽视纯小小的僭越,纵容地说,“好啊,什么时候?是我过去东京,还是你回来?我反正无所谓。”

“东京的选手实力强一些,但在家里更适应一些,我还是回家吧,”纯慢慢地说,“反正在哪儿对我来说都一样。”

“终于决定回来了啊。”阿司舒了口气。

纯默不作声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在他胸口蹭了两下,仿佛猫科动物在自己的领地上标记气味,然后不确定地说:“我爱你?”

“诶,为什么是疑问句?”阿司笑了,低下头,用下颌抵住纯的额头,顺便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黑暗给了他勇气,于是阿司温柔地回应道:“我也爱你。”

某只蹬鼻子上脸的猫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那个经典之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阿司想了想,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你问了,我也答了,所以就是这样的关系。”

这句话一说完,他便面红耳赤,只好不再吱声,等待小猫追问他“这样到底是怎样?”。

但他怎么等也没等到,然后发现夜鹰纯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一起一伏,像遥远的海潮。

他曾经以为这片海注定会吞噬他,没想到风暴止息之处,竟有人为他留下这一豆红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