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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7 of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Stats:
Published:
2025-08-27
Words:
7,792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7
Hits:
143

【司纯】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Chapter 27 [再生]

Summary:

司纯师生翻转if线,《烟味》的镜像文

 

八岁的夜鹰纯被十八岁的明浦路司捡到了会怎么样?

 

穿越副本、正剧亲情向但依旧司纯cp、轻松欢乐小短篇(长篇?)、mpls带娃日常&高危三职业完全体验版

 

18司X 8纯 【师徒向】

 

又名「一不小心说漏嘴给自家猫猫表白了怎么办啊急在线等」

Work Text:

Chapter 27 [再生]

长野冰场的浑身遍布冰刃划过的伤痕,像块肮脏的白色天鹅绒。

在慎一郎的眼里,夜鹰纯的滑行倏然由奔放的流线收成一束,仿佛将呼啸风声紧紧攥进掌心,体现出与他周身气质极为不符的极致克制。

一次轻盈的转三(Three-turn),刃齿在冰上刻出一个清冽的逗点,身体随之拧转;紧接着是一个莫霍克步(Mohawk),双足如鹰翼般轻盈地开合,方向在瞬息间变幻,仿佛在冰面上留下一个莫比乌斯环。

阿纯的手臂随之舞动,牵引着全身的气韵,如同将军指挥着乌泱泱的军队兵临城下,将四散各处的力量一丝丝收拢至身体的轴心。然后,他放低了姿态,每一次蹬冰都更深、更稳,刀刃嵌进冰层,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嘶鸣。慎一郎明白,阿纯开始为那个最终跳跃的爆发蓄力。

终于,在一个无比流畅的外刃弧线上,只见他浮足轻盈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刻,刀刃精准地咬住冰面——点冰,如同扣下命运的扳机。

而后,他腾空而起,完成了一个未完成的勾手四周跳(4Lz)。

从大惊失色到现在的勉力接受,慎一郎花了整整一礼拜,现在的他已经能见怪不怪地伸手把摔倒在冰面上的猫扶起来,顺便掸赶紧他肩上的冰屑。

“阿纯,这一个小时你已经做了快三十次4Lz了,你悠着点啊。”

夜鹰纯神色微黯,看上去像拒绝好友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勉强地握住了。

“步法的问题?”他犹豫地问了句,然后自顾自地讲下去,“勾手跳已经是点冰跳里最难的了,你再给步法上难度,只怕难上加难——上次正赛我记得你也上过一个4Lz,直接沿用那次的步法可以吗?”

“那次直接Counter进入的,”阿纯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一点,声线几乎接近成年男性,“好跳是好跳一些,但步法不够紧凑,GOE差点意思。”

慎一郎明白好友心情不佳,只好开了个没滋没味的玩笑:“阿纯又在死磕步法了,我还以为你这次到长野来,是打算练4A呢。”

“我对编排有自己的想法,”纯低声说,“要测试一下它的可行性,但目前没达到我满意的效果——4A是要练的,等阿司回来再说。”

慎一郎万万没想到他能如此自在地提起这位不在场的教练,傻乎乎地问:“啊?”

夜鹰纯抬眼看他,声线没什么起伏:“我一个人练跳跃,容易伤到自己。”

看来两人并不是因为吵架而分开的,真是神仙保佑。

“哦,你也知道啊——看来阿纯到底还是更了解自己了,真好,”慎一郎笑道,“不过我记得阿司很擅长滑行啊。关于步法的编排,阿纯去征求他的意见,岂不是事半功倍?这样好了,我帮你录个视频传给他吧。阿司来之前说了,数码相机就放在你的训练包里,你晚上借个电脑,导出来就能给他发过去。”

没想到,夜鹰纯强硬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好,”这位从无败绩的金牌得主面无表情地说,“阿司给的建议,即便易于执行,也是他的想法,和我自己想表现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慎一郎心想,相比于这位小时候甩脸子、放狠话,甚至动辄上手打人的恶劣习性,现在的夜鹰纯不再像个爆竹,动不动就被点着,待人接物的大部分时刻都戴着彬彬有礼的面具,看似是好相处了不少,但骨子里却更犟了——也就是更讲不通了。

他笑着说:“没想到你和阿司之间,还要分这么清楚。”

“是啊,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分清楚的,”夜鹰纯把冰鞋一脱,利落地结束了今日冰上训练,“我去健身房了,你要练的话,就再滑会儿,但也别太久了,今天练了不少时间了。”

慎一郎像只雨天的青蛙,嘴张开了就没合拢过,:“但阿纯今天才上冰两小时——这就不练了?”

按照这小子以前的脾气,今天要是不把这个4Lz和步法的问题全部解决,他能一直死磕到整冰时间。这次怎么不但自己不练了,还连带着劝他也少练点?

这这这,这还是夜鹰纯吗?

“够了,训练时带脑子就好。练多了反而容易受伤,”夜鹰纯扛起包就走,“阿司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慎一郎这次彻底失去了语言:首先,不带脑子是在含沙射影谁呢;其次,没想到明浦路司的隐身,竟然让夜鹰纯有机会换个角度大秀恩爱了!

话说这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怎么没个人告诉他?每天都急得抓耳挠腮啊!夜鹰纯你忍心这么瞒着你最好的朋友吗?

他还真忍心。

真是典型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狡兔死良狗烹,白眼狼得没边儿了!

慎一郎决定暂时不管他的白眼狼朋友,自己再去练会儿——他又不是夜鹰纯,如果他自己每天只上冰两小时,那才是真完蛋了。

 

在一堆健身器械之间,夜鹰纯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肌肉传来的甜美酸胀感。之前是阿司替他规划健身方案,包括无氧运动的时长和频率,他不在身旁,纯也懒得多想,便主动沿用过去那套训练方法。

在这种时刻,特别容易想起他。

阿司从未询问他训练的进度,纯也无意向他汇报最近的瓶颈。

“……他今天的4Lz一次都没成功哦,简直不像他。”

“近距离接触了,感觉他也没像比赛中这么厉害呢。”

夜鹰纯紧闭双眼,想着:本来也没这么厉害,无奈全靠同行衬托。

“话说,我今天四周跳的完成率,竟然比夜鹰纯还高呢。”

“诶诶诶,别说大话哦,有种你也跳勾手跳?”

他继续想:看来是两个关系很好的选手,如此直言不讳,也不怕对方心里介意。

“但顶级选手确实厉害,夜鹰纯一小时跳了三十多个4Lz,竟然都不带累的。”

“比起这个,失败那么多次,他看上去也不着急——好羡慕他的心态啊。”

夜鹰纯在心里纠正:其实是害怕的。

太害怕了,以至不敢表现出来,怕脸上阵脚一乱,心里也乱了阵脚,心一慌,更不能成事了。他只好学着阿司的语气,安抚自己: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所以路是越走越亮的。

“话说,这次他的教练竟然没跟来呢,只有他一个人没带教练。”

“其实夜鹰纯能跟一个教练七八年,也让我们挺惊讶的,他小时候那一阵换教练换得可频繁了——名古屋地区的教练,一个都没入他的法眼。”

“那也太高傲了吧。不过明浦路教练嘛,也算走了狗屎运,被夜鹰纯成就了——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选手吧?”

夜鹰纯的手紧了紧,薄薄的茧紧贴在器械上,汗蜿蜒地留下来。

他在考虑,要不要弄出点声响来?让这群人发现他在这里,然后停止这场荒谬的讨论。

“这我倒不太清楚。但我更觉得是明浦路教练成就了夜鹰纯啊,”另一个人发话了,“你们没注意到吗?他们搭档以来,夜鹰纯的表现就非常亮眼且稳定——别的且不说,每次大赛都是金牌,没错吧?这里没有明浦路教练的功劳,我是不相信的。”

纯虚虚地松开手,呼出一口气。听别人讨论他和阿司,有时候还挺有趣的。

“但是,在明浦路教练不教夜鹰纯的那几年,他也是一直拿金牌啊。”

“别杠,八岁以前拿的金牌,和世青赛上的金牌,能是一个重量级吗?”

“我倒是觉得对夜鹰选手来说,谁教他都能稳拿金牌的,教练对他来说,更像是等分区的摆设吧。”

“嘘嘘嘘,你这话可不能让夜鹰纯听见——他和他教练关系很好的,小心下次冰面上遇到了,他拿话呛你!”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夜鹰纯和教练关系很差?训练一小时能吵三架,经常不管教练的建议,自己练自己的——这次长野集训,明浦路教练没有来,不就是他们关系不好的最佳例证吗?”

“慎一郎不是说明浦路教练是因为要出国培训,才不得不缺席这次长野集训吗?”

“真是各种版本都有啊,道听途说就是这样的……”

“不过,夜鹰纯这几年脾气倒温和多了,多亏这位教练的指导呢。”

“有吗?我看他还是又凶又傲,一个眼神扫过来,我都不敢吭声。”

“你,你是刚来的吧?你是不知道,几年前的长野集训,夜鹰纯直接和你呛声时,几句话就能把你怼得这辈子不想再上冰哦。”

“哇,这么恐怖?那我还是不要领教为好……”

夜鹰纯心里算了算器械训练的频率:今天差不多到极限了,再练容易横纹肌溶解,练多练少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要受伤。

他像一只刚刚醒来的黑猫,懒洋洋地从一堆器械中升起来,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周围的选手大多在八卦划水,一听到响动就齐刷刷地朝这个方向看来,整齐得像一群狐獴,在看到此人是夜鹰纯之后,又纷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狐獴们看到了端着长筒猎枪的猎人。

“继续啊,”夜鹰纯穿过那群人,然后转身,淡淡地说,“别让我影响大家的兴致。”

健身房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轰鸣,他踩着一地寂静,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司如果知道自己被人背后蛐蛐成这样,大概率会觉得很有趣,笑到锤墙也说不定,极不稳重,不过很可爱,总是莫名其妙地就笑出来,就像一团火焰,一下子就把所有潮湿的疑虑蒸干了。

如果阿司知道纯的表现,没准也会笑,但肯定还会啼笑皆非地补充一句:“阿纯你可别吓唬小孩,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吓人的?”

然后他会辩解:“我根本没吓他们,再说他们和我差不多大,哪里是小孩——最后,我哪里吓人了?”

“但是阿纯什么都不干站在那里也会很吓人啊……”

夜鹰纯没注意到自己勾起了嘴角。

他太过了解阿司,以至于他在任何场景中的表现和表情,他都能准确地想象出来。在长野集训期间,这是他唯一的娱乐和慰藉。

仿佛含着这颗糖,就能把失败、恐惧和怀疑熬出来的黑色药汁一口咽下。

不要品,不要吐,咽下去。

 

或许维度越高,由夏至秋的过程就越急骤,圣彼得堡的十月日照锐减、阴雨频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忧郁的气息,没有半点“金风送爽”的滋味。

阿司在圣彼得堡机场登机时,正是淫雨霏霏。从接驳车出来,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和雨夹雪抽了一耳光,他还是感觉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像是晃荡着一锅沸腾的伏特加。

教学技术精进没精进,他不敢说,留待阿纯测试一下,但是他的酒量,毫无疑问,精进了!

他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同行,也就是所谓的“顶尖”教练,无论是美国人、俄罗斯人、欧洲人还是日本人,根本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自!来!熟!

一听到明浦路司是夜鹰纯选手的教练,就聊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一轮一轮的推杯换盏,一次一次地斟满酒杯,站在一旁的翻译脑子都快被干冒烟了,殊不知阿司的脑子也快被干冒烟了。

不过,阿司竟然意外地不抵触这样的场合。

既然是针对教练的研讨会,话题便不会只围绕着选手展开。阿司贡献出夜鹰纯的训练方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同时,他也从别国教练的模式中汲取了很多编教材的灵感,以及给阿纯训练的灵感——怎么不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呢。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的价值第一次被除夜鹰纯之外的人看见。

不过阿纯这小孩,将近两个月的分离期间,竟然一次都没有请教他训练中遇到的问题!这孩子应该往手机里添加了莫斯科时间,每天早、中、晚准时问候,宛如一只闹钟成精。不过,每天的聊天记录中,出了按时晨定昏醒之外,就再多不出一句话了,仿佛某种电子宠物,甚至比电子宠物还要安静,安静得让他觉得“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训练不可能没有问题,只是小问题和大问题的区别罢了。

所以,这孩子是长大了,还是摆烂了?

后者是几乎不可能的,只希望小猫长大的过程不要这么极端……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就这么被他的胡思乱想地打发过去了。

落地时是日本的深夜,为了不吵醒邻居,阿司蹑手蹑脚地回到公寓。因为知道家里不会有人等他,他并怀有特别的期待。

还没等他打开屋里的灯,手机屏幕先静悄悄地亮了。

“回来了?”

真是闹钟成精,这孩子掐点掐得刚刚好——如果不是深夜还不睡,那就更好了。

“回来了。”

面对惜字如金的夜鹰纯,他也只好摆出了打电报的架势——矜持,矜持!

上天佐证,明浦路司并不是一个特别矜持的人,此时面对深夜未睡的小猫,他有一肚子叽里呱啦的问题想问:

怎么大晚上还不睡?是在等我吗?还是不习惯新的住处?

从长野到东京习惯吗?喜欢新的俱乐部吗?秋季的衣服没有带去呢,你有回家去取或者重新置办吗?你的金主爸爸有把你安顿好吗?

训练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想和我分享的故事?有和大家好好相处吗?慎一郎还是像之前一样,摆出大哥哥的架势照顾你吗?可别太麻烦人家了,他和你一样大呢。

你……想我吗?有没有某些时刻,会觉得需要我?

阿司晃晃脑袋,觉得最后一句话太过软弱,因为决定不再给夜鹰纯发消息——除非他先给他发。

手机屏幕又静悄悄地亮了一下。

夜鹰纯仿佛隔空捕捉到了阿司那串长长的心声,他说:“我想你。”

阿司眨眨眼睛,盯了手机屏幕三秒钟。

这是夜鹰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对他表达类似于“情感”的东西。

他本该很高兴的,被他惦记的人惦记着,被他想念的人想念了,应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但是,但是,他觉得很不对劲,心一下子沉下去了。

他从夜鹰纯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只有在身体不舒服,或者情绪不佳的时候,才会难得地流露出一些脆弱的“情感”。长大后更是能咬着牙捱过去的就咬着牙捱过去,旁人的情绪完全影响不到他,病痛在他身上更是极少发生。

当然,夜鹰纯喜欢他的那几年确实比较癫,但疯癫和脆弱完全是两个管道。

综上所述,大概是出事了。

他握紧手机:阿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

 

“阿纯,你怎么了?”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和别人有摩擦?”

“需要我现在过来接你吗?”

夜鹰纯盯着一连串消息,把自己蜷缩成猫球状,但没有回复。

这是才他熟悉的阿司,而不是平日只回复寥寥几个字的阿司。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恼怒还高兴:恼怒自己唯一一次说想念阿司,却被那人直接判断为情绪不佳或身体不适;高兴是因为——阿司的判断并没有错。

说到底,阿司还是最了解他。

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前往东京之后,夜鹰纯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胃疼,直到今夜达到制高点。在那个瞬间,疼痛接管了他的自制力,又摧毁了他的决策力。

夜鹰纯对“疼痛”经验既丰富又匮乏——他不知道这种疼痛程度到底该忍一忍,还是直接去医院;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一连串消息,于是干脆不回复了。

过了五分钟,阿司说:“等着,我现在过来。”

没回复的那段时间,估计是向黑衣人去打听他目前的住址了。

夜鹰纯盯了一会儿手机,用发抖的手打字:“胃疼而已,大晚上你过来干什么?”

“如果有必要我会自己上……”

“当然是送你上医院。”这是阿司的回复。

纯便把上面未打完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飞了十二个小时,不累吗?好好休息,不要过来了。”

打完这句话,今夜被疼痛折磨得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完全耗尽了。

阿司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病着,我没法好好休息。”

文字仿佛带着茧子的温暖大手,轻缓地揉了揉他疼痛的部位,那丝疼痛带来的戾气也随之消散,于是他仓促地摁下几个字:“随你的便。”

然后夜鹰纯蜷缩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去抵御像海潮般冲击他的疼痛。

名古屋到东京要开车两小时,如果不出意外,他再睡一觉,醒来时就能见到阿司。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内疚还是愉悦。

如果你在的时候,会不会伸手拥抱我?

 

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明浦路司,首次在高速公路上开出一百五十码的佳绩,手是抖抖的,心是颤颤的,脑子是空空的,人是明天要被交警开罚单的。

这种心颤手抖的状态,直接维持到闯入夜鹰纯宿舍的前一秒。

“大半夜的,叽里呱啦吵啥呢?”管理的老师大半夜地被叫醒,起床气赛过冤魂,“谁啊?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走,你什么身份啊?你知道住在这里的选手都是谁吗?”

“知道,”明浦路司礼貌地说,指了指从老师身后冒出来的夜鹰纯,“我是他爹。”

还是这种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诡谲套路。夜鹰纯捂着胃叹了口气:“他是我教练,是我户口本上的养父,我胃疼,他接我上医院——我说清楚了吗?”

夜鹰选手和明浦路教练的名气相伴相生、不相上下。老师推推眼镜,觉得自己不花钱能看到这感人的一幕真的太好了,于是颤颤巍巍地放行了。

夜鹰纯虽然病痛缠身,但意外地长出了一些幽默感:“这是你第一次承认是我爹。”

“是啊儿子,”阿司凉飕飕地回答,“数日不见,都给自己整出胃病了,为父甚是心疼啊——你就是这么好好照顾自己的?”

纯体察到自家阿司现在心情大概不太美妙,心虚地小声辩解:“心疼就很不必了。我训练的时候都按照你说的,从来不超时训练——你看,我至今胳膊腿还是齐全的,没伤到哪里。”

大狗狗像狼一样龇牙咧嘴地笑了:“我是不是还应该夸夸你?还是你想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胃病退役的选手?”

夜鹰纯叽叽咕咕地说:“这里训练提供的食物太难吃了。”

“哦,所以你创新性地决定辟谷。”

阿司嘴里此刻飞溅的毒液和夜鹰纯的话风如出一辙,意识到这点,夜鹰纯在心里短促地笑了笑。

接着,他听到对方半凉不热的说了句:“跑这么远训练,你倒是会见缝插针的给自己找罪受。”

潜台词是,你要还这样,真不如回家吧。

夜鹰纯被大狗的火药味呛得哭笑不得:“阿司,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

“生气?我没有生气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此人继续阴阳怪气,然后小小声地说,“我该怎么说你?刚落地就给我整一出大的。”

他导航到附近医院,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顺利地停好车,刚想发动下一句毒液,手却被夜鹰纯拉住了。阿司在黑暗中静待下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但等到了一个侧脸上的吻。

“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不许说我。”

小猫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拿病痛当挡箭牌,行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面前,十分可怜又无辜的样子,阿司嘴上便骂不出来了,只好在心中笑骂:这小子还有力气折腾,说明没有疼得十分厉害,倒也是好事一桩。

半晌,他伸手抱住小猫,低下头亲亲他的脸颊和额头,叹息般地说:“我也很想你。”

 

医生一诊断,阿司发现自己倒是错怪小孩了——这孩子不仅五谷不分,连五脏都不太分,他以为这孩子是给自己饿出了慢性胃病,谁知就是正常的肠胃炎。

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体精瘦健壮,简直像只小豹子,很难和任何慢性病挂钩,他属实是关心则乱了。

小猫闪烁着一双金绿色的眼睛,在脏腑上戳来戳去,希冀地看向自家大人:“这里到底是胃还是肠?”

“呃——十二指肠吧,”阿司敷衍地回答,“夜鹰纯同学,我就说你不听课会出问题的,这下连自己疼哪里都搞不清楚,遭报应了吧?”

“哦。”小猫悻悻地低下头,一副虚弱的样子。

阿司忽然想起这孩子被疼痛折磨着,后悔起之前自己像机关枪一样的输出。他总是因为夜鹰纯看起来太过强大、太过平静,忽略了他肉身上的痛苦,实在是很不应该。

他呼噜着少年的头发,就像在哄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我和医生说了,给你挂个水吧,虽然光吃药也能好,但还是放心点。”

“要多久?”

“两三小时吧,挂完水就天亮了,明天请假一天,不要训练了。”

“你呢?”

“当然是陪你挂完水啊。”

“我是说——阿司不累吗?”

被夜鹰纯这么一问,长途飞机后开高速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阿司忽然发现自己快二十四小时没睡了——刚刚一下子着急上火,或许也和没休息好有关。

“医生说输液区有移动病床,”最终,阿司说,“阿纯可以去躺一会儿,我也顺便打个瞌睡,岂不是两全其美?”

夜鹰纯眼睛挑挑剔剔地扫过那几张病床,阿司敏锐地读出他表情中的不情愿——这孩子向来有点洁癖,别人躺过的地方,他觉得脏,是不会轻易触碰的。

“拿你没办法,”阿司只好把外套脱了,垫在床上,“这下可以了?去躺着,试着睡一觉吧。”

 

来自机场的香水和咖啡味,一点点酒味,汽车坐垫皮革的气味,还有秋天夜风和露水的味道。鼻尖充斥着许多许多气味,最明显的,那个来自他无比眷恋的人的气息。

夜鹰纯睁开眼睛,看见一道熹微的晨光,阿司逆着光坐起来,协助护士给他换了一个新的输液袋。

阿司躺在他身边,但纯知道他肯定没有睡着,因为要时刻监测着输液袋中剩余的容量。肉眼可见,他没休息好,挂着两个黑眼圈,手竟然轻微地颤抖着。纯刚见他就发现了,现在疼痛减轻,便更加留心起来。

“阿纯醒了?”阿司看到了他清醒的眼睛,笑了笑,“早安,挂完这一袋就好了,你还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好些了吗?”

“好些了,”阿司在他身边重新躺下,于是纯侧过身去,把脸埋进他怀里,顺便用不吊针的那只手抓住对方发颤的手指,“阿司,你的手一直在抖,你还好吗?”

阿司沉默了很久,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好。”他喃喃自语。

“此话怎讲?”

“阿纯在我身边,我很开心,又很害怕。”

“开心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阿纯身边就会开心。”

“那害怕什么?”

“害怕的东西啊——那可就太多了。”

夜鹰纯伸手拂过他的额头,仿佛是一种并不熟练的安慰:“那你一样一样说。”

“害怕——害怕阿纯不在我身边的时候过得不好,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你;但也害怕阿纯在我身边的时候,被养得太过娇气,学不会照顾自己。”

“瞎说,我哪里娇气了——还害怕什么?”

“害怕阿纯哪天不需要我这个教练,害怕我在你这里没有价值,无法成为一位称职的教练;但也害怕阿纯过于依赖我的决策和判断,失去了自我探索的动机。”

“唔,我有在好好探索——还害怕什么?”

“害怕阿纯训练的时候吃太多苦,也害怕阿纯没吃够苦,出不了成绩。”

“我像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吗?你——还害怕什么。”

阿司的眼睛里闪烁着晨光和一些别的光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很轻、很轻地说:“我在阿纯身边的时候,很开心,但我害怕我这么开心。”

夜鹰纯把手虚虚地停在他面颊上,用很低、很低地声音问:“你还害怕什么?”

“阿纯这么爱我,我感到很害怕,”阿司耳语般地说,细若蚊蚋,“但如果阿纯不爱我,我会更害怕。”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害怕。”

细碎的光芒从阿司的紧闭的双眼一直蔓延到面颊上,夜鹰纯伸手接住温暖的闪光。

“阿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此刻他必须开口,“是热爱推着我走上冰面,但是恐惧推着我走到这里。我也会害怕,一直都会,从踏上冰面那天起,直到今天。”

阿司睁开双眼,一双眼红得仿佛被火焰灼过。他摇着头,沙哑地说:“我不知道,你没说过,我还以为阿纯从不害怕。”

“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不说,”夜鹰纯平静地说,“害怕失败,害怕挫折,害怕不完美,因为太害怕了,所以用所有努力填进去,填多少都在所不惜,生怕自己辜负了这份爱。”

阿司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还以为阿司能明白,因为有爱才会有恐惧,”他凑上去,轻吻了一下他唇角——这是阿司允许他接近最近的距离,“因为爱不会停止,恐惧也不会停止。”

阿司有点不自然地偏了一下头,欲盖弥彰地问:“那么,该怎么做呢?”

“走下去,”夜鹰纯想了想,笃定地告诉他,“然后,你会慢慢相信自己。”

“然后呢?”阿司垂下眼,“相信自己,这样就不会再害怕了吗?”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纯轻轻地说,抚摸着阿司的额发,“相信自己能完成想完成的动作,相信自己能拿金牌,相信自己能和你好好相处,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学会怎样爱你……然后,相信阿司会陪着我。”

然后他补充道:“阿司也可以试着相信我。你害怕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

“嗯,我相信你,”阿司复杂地笑了,用夜鹰纯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他,“然后呢?”

“然后,阿司会慢慢地相信自己,相信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相信——你也能好好地爱我,”夜鹰纯艰难说出最后一个小句,灵机一动,马上补充,“比如,阿司现在就可以相信我。你先睡一觉,等我好了会喊你的。你太累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回去。”

或许是纯刚刚的一席话效果斐然。宛如坚持了太久的马拉松运动员,怀中的人就像虚脱一般,几乎立刻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天光渐炽,鸟鸣啁啾,夜鹰纯拿拇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阿司干裂脱水的嘴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吻了一下。

完美的一生,有你的声音。总给我动能,漆黑中指引。

远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