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4. Before Summer
在夏天來臨之前
上午 08：32
距離發車時間剩下 3 分鐘。
2分59秒。
首爾車站二樓大廳滿是踏著快節奏的腳步聲，文炫竣手上捧著兩個牛皮紙袋，剛做好的漢堡跟冷飲同時在手臂上加熱及冷卻。時鐘指針的跳動跟來往流動的人群節拍讓他感到有點急躁地在便利商店門口等著還在挑選零食的人，看著月台的方向，他正思考該跑得多快才能趕上即將出發的列車。
時間在崔祐齊的身邊彷彿流動得緩慢，大概是跟李相赫學了些不好的習慣，孩子也有著自己特有的步調，又或者說也許是有著要在準點壓線的偏執。
不論如何，訂好發車時間的車子是不會等人的。
在文炫竣正打算走進去罵人的時候對方正好提上滿滿一袋的零食推開門匆匆走出來，差一點就迎頭撞上。
「怎麼挑這麼久？」
「先不說了，車要開走了哥。」
沒給對方究責的時間，崔祐齊話也沒在原地說完就開始向月台的方向奔跑起來，文炫竣迅速地翻了個白眼後立刻跟上腳步，心裡滿是抱怨，還不都某人堅持要買零食在車上吃的！
穿過大廳，順利通過前往月台的玻璃門。
月台位在下層一樓的位置，手扶梯已經站滿了提早抵達的人們，兩人鎖定了要搭的車果斷直奔樓梯，用隨時都有可能跌倒的速度疾走。
距離發車時間剩下 60 秒。
鐵路的月台沒有閘門口驗票，進車門的通道已經淨空無人準備發車。
來不及確認車票上的車廂號碼只能就近跳上車門，短跑過後的兩人靠著車廂走道大喘著氣，崔祐齊在吸氣的空檔偷看了眼文炫竣，發現對方回望的視線後對他扯了扯嘴角，比出勝利的手勢。
上午 08：35
首爾出發的列車正開往釜山。
上午 08：58
對上班時間是10點的職業選手來說是個過早的時間，加上剛吃完在車站買的漢堡讓血糖上升，崔祐齊整袋零食只吃了兩片洋芋片就開始眼皮沉重。
文炫竣低頭滑著手機，視線裡卻不時晃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他接過對方手上那包打開了卻遲遲沒有進度的薯片，用手肘頂了崔祐齊兩下。
「不是你自己訂的時間嗎？」前一晚也不早點睡，還被他發現打排位打到三點多。
「嗯...哥到站再叫我...太遠...家裡...」後面的話語已經碎成幾個零散的單詞，只能大概聽得出來是在解釋他仁川老家到首爾車站距離實在太遠了要不是家裡人挖他起床他大概就要直接錯過時間。
列車通過隧道，車窗在一瞬間刷上了黑幕。
文炫竣嘆了一口氣，盯了好一陣子確認崔祐齊已經完全進入補眠狀態，他邊清喉嚨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對方的肩膀貼著自己的手臂，輕輕撥了下那顆不規律晃動的腦袋讓他安穩枕在自己肩膀上。
感覺到那叢毛茸茸蹭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自然的姿勢就像是對方自己靠上來的。
屬於孩子家裡的洗髮精味聞上去有股梔子花的甜。
拉近的距離讓文炫竣沒辦法輕易地看往崔祐齊的方向，視野內的是對方睡歪的眼鏡跟底下茂盛的長睫毛，平時話多的弟弟有兩種時刻特別安分，發呆的時候跟睡著的時候。
把開了封的薯片包丟回塑膠袋內，為了不吵醒身上的人，文炫竣用有點憋扭的姿勢拿出口袋裡的耳機戴上，無奈動靜還是打擾到了剛睡下的孩子，扭了幾下更往哥哥懷裡鑽去。柔軟的臉頰肉貼在鎖骨處，濕熱的鼻息吐在皮膚上像在輕搔人癢處。
文炫竣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機傳來的中板節奏裡特別突兀，而和煦悸動的歌詞同時映照著他。
樂團Busker Busker的《櫻花結局》，正好是這首應景的歌曲讓他想起前一晚才突然約起這趟行程的經過。
文炫竣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換歌單，依照心情，依照天氣。
雖然有固定的幾首愛歌常駐在清單裡，他偶爾也會播放排行榜上的歌。大概是初春的影響，回暖的氣溫讓經典的櫻花結局又再次回到排行榜上。
重複聽到幾次後，文炫竣也不自覺跟著哼上幾句。
即使是還吹著冷風的天氣，那也是臨近櫻花盛開的季節了。
春季，在例行賽開始之前，選手們通常會被安排上大量的直播、排位、訓練賽來展開全新的一個年度，無奈今年本來安排的幾場直播都因為DDoS攻擊而取消了，相對製造出了賽季前短暫的空閒時光。
櫻花啊，是有那麼一點想看。
在夏天來臨之前。
想像整排粉白色櫻花樹盛開的花瓣鋪滿天空，吹過一陣風如落雪一般紛飛。
彷彿讀取了他腦內想法而跳出的訊息通知嘎咣一聲，吸引他點開與崔祐齊的對話。
：哥要不要去釜山看櫻花？
啊？為什麼是釜山？
沒能等內心的吐槽變成文字，對面的人馬上又丟了個短影片連結過來，預覽圖看起來是櫻花季的現況。
：首爾還沒開 釜山聽說大盛開
：岷析哥說可以跟我們一起去
：明天就 gogo
他說，首爾似乎要到例行賽開始之後才會有櫻花，柳岷析人正好在釜山可以直接跟他們會合，李珉炯對過於臨時約的團沒有猶豫地拒絕了，李相赫跟其他幾個教練也因為有事而婉拒了。
總之因緣際會之下，成就了他跟崔祐齊兩人短暫的獨處，他想，有其他人在的話大概也不會搞到要最後一秒衝上車。
打了個哈欠，看著預計抵達時間顯示在車廂的面板上，到了釜山之後，柳岷析就會跟他們會合，一想到這裡他就感覺有點捨不得睡著了。
車廂順著軌道輕微地晃動，像搖晃嬰兒床的哄睡讓崔祐齊睡得安穩，嘴唇一張一合細嚼著發出啾聲，絲毫沒察覺文炫竣的心情。
把頭輕靠在像豬一樣熟睡的弟弟頭頂上，臉側、頸肩、手臂，貼在一起的部位像是要融進對方的體溫一樣。
崔祐齊的耳朵正靠在他心口上，轟轟作響的心跳會被發現嗎？
文炫竣知道自己滿溢的心意已經沒法再用戰友或是青訓熟識的關係來欺騙自己了。崔祐齊跟李珉炯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會讓他惱火，崔祐齊找柳岷析吃宵夜不找他會失望，崔祐齊只找李相赫練手也會讓他感覺被冷落。
崔祐齊早就從生活中的九成壓力變成了牽動他九成情緒的不安因子。
他看著車窗上乖巧地靠在自己身上的崔祐齊跟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嘴角的上揚。
上午 11：08
「不是，所以意思是哥不過來了嗎？那我們怎麼辦？」站在車站的接送區，崔祐齊的五官隨著電話那頭的道歉聲皺了起來，然後嘴裡鼓滿了氣，最後還是用撒嬌的語氣對著柳岷析說那下次哥得請客才行了。
掛掉電話，他瞪了一眼文炫竣喊著哥的一頭白髮太顯眼了把帽子帶上，埋怨的語氣無非是在對無辜的哥哥撒氣。
「岷析哥說他家臨時有事情沒辦法跟我們一起去櫻花節。」所以說，也不會有車子來接我們了。
「那我們就自己去？你叫車吧。」無端被發脾氣的棉花老虎絲毫沒有不悅，甚至聽話地戴上連帽上衣的帽子。
「車票已經是我訂的了，計程車總該換哥叫了吧。」
「我不會用啊，你叫車吧我再給你錢。」他說，他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是要怎麼叫車。
「啊...哥沒有我真的是什麼事都不會做，外送也不會訂，遊戲也不會設定，哥到底會什麼？」崔祐齊一陣碎念輸出，他們的外送幾乎都是輔助一手包辦，偶爾柳岷析不在的時候就由崔祐齊訂好了叫文炫竣付錢，約好了要直播玩遊戲也要人幫忙安裝跟設定，改版出了新模式想要一起玩也得一步步告訴他要怎麼做，現在連用APP叫個計程車都不要。
崔祐齊低著頭一邊點開KakaoT的頁面一邊念著明明是個要顧及全地圖的打野，在現實中卻什麼事都要人照顧。
「有你在不就好了嗎？」
「那我沒有在哥身邊的時候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所以才說——」
你只要一直在我身邊不就好了。
「你剛說什麼？」
在車道傳來的喇叭巨響中順利叫到了車，崔祐齊這才從手機畫面裡抬起頭，秀出他螢幕畫面表示車子再2分鐘就到了。
「沒什麼，我說崔祐齊最棒了，世一上。」
崔祐齊扯了下嘴角嘖他一聲，眼角的笑意不知道是聽到了前面那句話還是被他哥給逗笑的。
正午 12：24
釜山鎮海櫻花節，一年一度的活動包含了前夜祭、市集以及音樂表演，其中吸引人們前來的莫屬1.5公里長的余佐川櫻花步道跟一整排沿著慶和車站鐵道盛開的粉白色櫻花，人潮的洶湧甚至需要交通警察輪班協助行人通過馬路。
在路邊的攤販吃了點小吃果腹，兩個賞花新手跟著拿到的櫻花節介紹摺頁走進櫻花道。綻放的花瓣佈滿了天空，人群走走停停在幾個拍照熱點留下紀念。
崔祐齊也舉起手機拍了幾張傳給沒約成功的幾個哥哥，當然還附上了文炫竣晃進鏡頭內的醜照。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河畔木棧道也花了不少時間才走完，途中還被認出來拍了幾張合照，到後來對差不多的景色有點看膩的兩人找了間柳岷析推薦的豬肉湯飯店坐下吃了個有點晚的午餐，又叫了輛車去慶和車站看火車軌道。
停駛的鐵路保留了鐵軌跟廢棄的火車頭，讓旅客能安心地拍照享受兩側櫻花樹的美景。
能走的道路寬敞許多，但文炫竣還是走在軌道條上，窄小的鐵條只有他腳掌的一半多一些，即使雙手展開走起來仍然是搖搖晃晃的。崔祐齊看著他搞笑的模樣也跟著站上另一邊的軌道條，跟有在運動的人比起來他的身體掌控度更低，搖搖欲墜的模樣看起來又更滑稽了。
「這個比看起來還要難欸？」他只能盯著自己腳下的軌道，奮力用平常不怎麼使用的核心肌群保持重心。
「你30秒內就會掉下去的。」
「沒有的話呢？」
「請你吃冰。」文炫竣自信滿滿地說，拿出手機倒數計時功能對著對方按下開始鍵。
有了賭注讓崔祐齊整個勝負欲都被激發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的每一步，咬牙切齒的表情就像是在用臉發力保持平衡一樣，文炫竣還得忍著不當場拍手大笑出來。
9、8、7…
時間拉得越長，左右晃動的幅度就變得更大，晃動的雙手就像在跳什麼奇怪的舞蹈逗得人發笑。
3、2、1…
剩下最後的幾秒，身體在那頃刻間突然失去重心往軌道中間倒了過去，但為了僅剩的那一秒，他實在是不願意伸出腳認輸。
文炫竣一把撐住他的上手臂避免人整個摔到地上，他們是賽季開始前跑出來的，總不能摔受了傷回去結果影響比賽。
時限的鬧鈴聲響起，崔祐齊這才將左腳踏在碎石子的地上。
「這樣算我贏了吧？」
「不是，不需要為了一枝冰這麼拼命吧？」而且天氣還這麼冷到底是誰會想吃冰的啊？
「嘿嘿，反正炫竣哥接住我了，是我贏了。」對著願賭服輸的哥哥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崔祐齊笑彎了眼，眼下的臥蠶跟堆在顴骨的臉頰肉讓人忍不住盯著看。
確實是你贏了啊，崔祐齊。
「World cone可以吧？」反正不管挑來挑去，小孩最後還是會選他喜歡的、熟悉的那個口味。
午後 17：31
時間其實也不早了，原本還預計叨擾的柳岷析老家也去不了，從釜山回到首爾少說也要3個小時的車程，再回到江南的宿舍或是仁川的老家又要再花1個小時，文炫竣腦裡閃過一秒把人帶回光州的念頭後就直接放棄。
在夕陽餘暉之下，崔祐齊盯著被染得橘黃的天空跟粉白的櫻花色調慢慢融成一塊，而文炫竣看著透過鏡片映照在他眼裡的橘粉色，時間在崔祐齊的身邊流動得緩慢，彷彿去年底在世界大賽的舞台上彩花漫飛的那個凝滯時刻，他們緊擁著彼此，指尖隔著衣物嵌入皮膚，就像抓住永恆。
那雙閃著橘光的瞳孔突然轉向了他，文炫竣看到搖曳的光線中映出了自己的臉，看上去漲紅的耳根應該只是透出了櫻花的粉色吧。
被對方發現自己在盯著他看了嗎？
微張的口著急地想要辯解些什麼，卻發不出一個字。不對，他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心臟不需要如此心虛的躁動。
「炫竣哥，」崔祐齊先開了口，文炫竣在那瞬間感覺自己心跳亂了節奏，眨了一下眼睛假裝鎮定地聽對方說話。
夕幕的色彩在對方膨潤的頰肉上染出一抹紅，讓他屏住呼吸。
「哥覺得回去之後吃海底撈還是吃馬鈴薯排骨湯比較好？」
「啊？」
「沒有意見就我決定。」
文炫竣吐了口氣，說他決定就好。
對一個貪吃鬼有所期待是他的錯。
午後 20：29
初春的傍晚沒有了太陽的溫度後透著冷意，回程的路上比起白天要冷得許多，手裡還握著吃完甜筒留下的包裝紙，崔祐齊只穿著一件稍有厚度的連帽上衣，平常不怎麼怕冷的他也感覺有點涼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閉著眼睛休息的文炫竣，套上的外套看起來單薄沒什麼保暖的功用。
「哥，睡著了嗎？」
「炫竣哥...，我好冷。」
他一邊小聲地說著一邊將身子靠向對方，像是怕將身旁的人吵醒般語調緩慢，明明是要說給對方聽的，卻又希望對方不要因為聽到而醒來。
在靠上那份溫暖的瞬間，他才剛聽見對方胸口的心跳，卻馬上被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蓋過。
比起外套或是體溫，害臊的心意讓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搖晃的車子讓意識變得昏昏沉沉的，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一隻手就這樣悄然放到他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