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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妖絕望地看著眼前的幾個大漢揮舞著斧頭,就要把自己身後的桃樹砍下。祂極力阻止,但人類根本無法看到他,祂只能怪自己修為未夠,不能化成人形。一旦桃樹枯萎,自己亦將灰飛煙滅。在斧頭要落到樹幹上的一刻,一把男聲響起。
「唔準斬!」
桃花妖轉頭,那個男生他再熟悉不過了。
祂坐在枝枒上乘涼,他就在樹下踢蹴踘。
祂在樹下打坐修行,他也在樹下閱讀。
祂倚著樹幹喝酒賞月,他在樹下耍劍。
桃花妖的容貌從未改變,邱士縉則從小孩長成可以繼承江山的年輕太子。
「太子殿下,呢度被納入皇宮嘅修葺範圍,桃樹將會擋喺宮殿之間啊」
「呢度係我最喜愛嘅地方,自細呢棵桃樹就陪著我!所以唔可以斬。你地嘅圖紙呢?何解喺我未睇過圖紙之前就擅自動工?」
後來,大漢們被男人帶走了。大概是不用再擔心桃樹被砍下吧,李臻潔潛心修行,希望能化成人形報恩。最後趕在邱士縉物色到適合的太子妃人選前幻化成人,在宴會上以某貴族女兒的身分被許配給邱士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花妖的容貌向來出眾,只是驚鴻一瞥,那抹紫粉色的身影就刻印在邱士縉心中。
大婚的合卺酒是甘甜的桃花釀,空氣中也瀰漫著花香。大概是酒意,邱士縉總覺得李臻潔微紅的臉頰就像後院桃花的粉紅。二人相敬如賓,李臻潔乖順,惹人憐愛,邱士縉把一切寵愛都給了她,送她髮簪、許她一生一世、只取一瓢。
君臨天下後,李臻潔總會陪著邱士縉批閱奏摺,雖說她不該過問政事,但她還是會有意無意地提醒邱士縉,讓他做出最佳選擇。她就這樣替他避免的勞民傷財的戰爭,不費一兵一卒便以談判奪回本該屬於邱士縉的地區;又讓邱士縉頒布一系列能讓社會太平安穩的政策,開創盛世。邱士縉似乎是發現了她的智慧,過後除了與大臣商量,還會聽聽她這個皇后的意見。他自然是對她愈加寵愛,即便李臻潔開了有些過份的小玩笑也不會生氣,反而覺得對方可愛:
某日二人坐在桃樹下,邱士縉忙於工作,李臻潔則在旁陪伴。時間一久她也覺得沉悶,撿起地上跌落的桃花,一雙巧手很快就把花環編織出來,戴在頭上。盯著邱士縉頭上,只有一個頭冠,好像有點沉悶。伸手,再垂下的樹枝上摘下一朵粉花、放在邱士縉頭上。
「嗯?臻潔?」邱士縉感受到頭上異物的存在,轉頭就看到頭戴花環的李臻潔,自然的生機與平常髮飾的金屬感很不一樣,這樣生機勃勃的花朵反而更適合李臻潔。
「係···係桃花嚟,如果士縉唔喜歡,臻潔幫你拎翻落嚟啦」李臻潔低頭,以為自己犯下錯誤。
邱士縉輕笑,伸手捧起李臻潔的臉:「既然係臻潔放嘅···我好喜歡,幫我放好啲,好嗎?」
李臻潔聽到邱士縉喜歡後連忙點頭,把花插進邱士縉梳好的髮絲中。至於那天邱士縉頭頂桃花接受某位大臣的叩見,男人頭頂小花的風格似乎成為了京城的一股潮流就是後話了。
甜蜜而安穩的生活繼續,時間流逝得很慢,慢得李臻潔可以把所有美好鑄成回憶,慢得她快忘記自己是桃花妖的事實。
直至某天,指甲泛紫,她訝異著,心底裏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化為人形這麼多年把祂的修為耗得七七八八,即便是桃樹依然生機盎然祂也會仙逝。轉身,低聲讓知曉一切的貼身侍女替她辦事。
那日之後,皇后與人私通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
身體末端如同幾天前的指甲般變紫,指甲開始脫落。李臻潔知道她該回去了,恩情應該還得差不多了吧。情愛、江山、社稷,幾百年的知識讓邱士縉做出正確的選擇,他會被後世銘記為賢能的君主。
那夜,確保邱士縉熟睡之後,李臻潔輕輕抱著邱士縉,聲音放得極輕,不願把心愛之人喚醒:「士縉···對唔住啊,我嘅修為已經唔允許我繼續作為人形出現,我要翻去棵桃樹度啦,請你原諒我,我唔想俾你見到···我變到如同乾屍一樣。最近宮中嘅謠言係我命人散播嘅,只係希望你喺我離開之後唔好記掛著我。你喺群臣面前維護我,我好開心。我又欠下咗一個無法償還嘅恩情···係咪呀?人妖殊途,士縉應該要搵一個更好嘅女子,可以同你相伴一生,又記掛天下社稷、母儀天下嘅皇后。如果我有轉世成人嘅機會,請士縉再娶我一次呀。」
李臻潔低頭看到自己開始衰老的手臂,躡手躡腳地離開床鋪:「士縉···對唔住啊」
在桌上放下用來坐實她私通罪名的證據,本該在門外的太監早被她收買了,都不在門外守護。粉紫色的身影逃回後花園,走到桃樹之下。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潰爛,手變得枯黑,臉上的皮膚不再緊緻,連腳步都變得虛浮無力。雙臂環抱著桃樹,軀幹被一點點吸收,最後樹下只剩初見時的李臻潔身穿的紫粉色宮裝。
李臻潔沒有留意到,她離開時邱士縉臉上的一行淚。他起床,把桌上那份所謂的證據燒掉。
那夜過後,私通的謠言被鬧鬼的恐慌改過。人人都說只有鬼神才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宮中把皇后帶走,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邱士縉和那位宮女才知道真相。
邱士縉如同往常一樣在桃樹下批閱奏摺,人影卻不曾出現,無論是枝椏上,還是身邊。
邱士縉死後,人們依照他的意願把他葬在桃樹下,宏偉的帝王陵墓成了衣冠塚。
數十載後,橡樹屹立在桃樹身邊,春風總把桃樹的花瓣帶到橡樹上,隨秋風脫落的橡葉化為養分滋養桃樹。戀人在月色中的樹下起舞,而枝椏上的兩位樹妖總會庇佑樹下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