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Ⅰ.Karmic connection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祐介歪着头看龙司左手腕上的红色绳子,忍不住上手扯了一下,惊讶地挑了挑眉:“居然还是玉线材质……”
龙司脸上一副半尴不尬的表情,倒是脾气很好地让祐介研究了半分钟:“我、我也不知道啦!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些啊?”
“哦……为了创作专门了解过。”祐介露出追忆的神色,张口欲说些什么,就被龙司迅速打断:“不用不用,呃……我要去吧台拿瓶可乐!”
他摆了摆手,祐介恋恋不舍地松开那根红线,老神在在地思索几秒,低声自言自语道:“喔喔……确实没有画过红线勒在手腕上的场面……这样想来的话,勒紧恐怕整体效果会更加完美呢……”
龙司闻言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坐在吧台椅子上的莲十分体贴地托了一下他的胳膊,从镜片下投来关心的眼神:“卢布朗才打扫过,龙司不要滑倒了。”
龙司愣愣地“啊”了一声,有点茫然地任由莲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随即又滑上去握住手腕,垂下眼睛用手指勾他腕上的红绳。
“莲觉得这是什么?”杏支着下巴看过来,龙司在众人如有实质的好奇目光里绷紧了身体,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只好微微别开脸不吭声。莲认真地摸了摸那根细细的红线,随即道:“和我的确实很像。”
他举起右手——手腕上赫然是和龙司毫无二致的红绳,线头的末端一样隐入空气不知所踪,与此同时龙司觉得手腕被轻轻扯了一下,他有点紧张地抿直嘴唇,在莲问他有没有感到拉扯感的时候点了点头。
“那就是同一根。”莲语调平静地下了定论,新岛真闻言有点犹豫地开口道:“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倒是没什么头绪。”莲露出一个微笑,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龙司的手腕内侧:“龙司觉得呢?”
“我怎么——我怎么知道嘛!”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龙司听了这句话迅速涨红了脸,大喊一声我真的要去拿可乐了就挣开莲的手,留给众人一个极力镇定实际惊慌失措的背影。
“……龙司到底怎么了?”
双叶捞了一把耷拉到鼻尖的圆框眼镜发出疑问,但其他人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莲也默默附和,她左右环视一圈,最后只好耸耸肩,意有所指地拖长声音:“某人可是脸都红透了喔?不会是自己清楚原因所以不肯告诉大家吧?”
“我哪里知道啊?事情变成这样、明明更困扰的应该是我才对吧!”龙司果不其然立刻上钩,一头金发张牙舞爪,反而显得更像一只刺猬了,他忿忿地拎着汽水走回餐桌边,脸颊虽然还泛着红,但气势却非比寻常:“我和莲最近都没有结伴出去过,我不知道原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双叶不要乱说——”
双叶敷衍地嗯嗯两声,在旁边安静观察的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道:“上周五离开宫殿之后龙司不是被莲带走了吗?是不是那天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这种奇怪的现象?我记得龙司当时中了暗影的魅惑,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也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摩尔加纳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湛蓝色的眼珠转了转,飞快地瞥了一眼莲。
啊。
龙司捏住拉环的手停住了,他垂着眼睛,无比庆幸自己的脸早就红到无可救药,不然一定会被众人看出端倪——某种程度上,春和双叶的猜想确实是对的,但龙司自己并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红线出现的原因。再加上他已经躲了莲整整两天,在没有和莲讨论过想法的情况下自然毫无头绪。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莲。虽然莲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但没有主动提起大概就是不想回忆。毕竟作为好兄弟肯帮助他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仁至义尽,龙司不能要求莲做出更多的妥协。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件事……该怎么办啊?龙司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太过慌张的表情。
眼前又浮现出莲汗涔涔的漂亮脸蛋,和向他俯身时一闪而过的、沉沉的灰黑色眼睛。
-
醒来的时候龙司大脑还有点发懵。全身又酸又麻,大腿内侧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尤其疼痛,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落到全然陌生的天花板上,第二秒意识到自己的腰上还挂着一只温热的手。龙司兀自愣神了几秒,但记忆显然还没有传送到昏沉的大脑里,于是下意识翻了个身,去看那只手的主人。
“……莲?”目之所及先是一头卷曲的黑发,然后是熟悉的、五官艳丽的脸,龙司呆呆地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随即注意到他锁骨处暧昧的红印和肩膀上的牙印。
生涩的思绪齿轮终于开始转动,前一晚的记忆呼啸着冲进脑海。
噢。昨天他和莲睡了啊。
等等!这种事情不应该这样冷静吧!龙司顿时从床上弹起来,与此同时双腿和腰腹一阵酸软,刚爬起来一半就脱力地跪倒,反而一头栽进莲的怀里,被对方迅速环住腰。
好糟糕。原来清醒时肌肤相贴是这种感觉。龙司的大脑顿时涌现出更多细节,他轻轻挣了一下,见莲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便泄气地把脸埋进莲光裸的颈窝,半晌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虽然记忆还有些断断续续,但他大致能回忆起昨晚是自己一直在缠着莲,先是胡乱亲莲的嘴唇,然后又像个饿鬼一样去扒莲的衣服,莲拦住他的手就开始撇着嘴角假哭,把莲哭得无可奈何,只好松开手任他动作。
没关系的,龙司只是中了魅惑,不需要道歉。莲摸摸他的脑袋,揽着他坐起身,低声说我也有错,没有及时把龙司推开。于是龙司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好些暧昧的画面,尴尬得几乎要钻进地里面,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拒绝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都、做到那种地步了,莲只是……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身上也恢复了一些力气,龙司便拉开莲的手臂连滚带爬地逃下床,随即意识到这里大概是宫殿入口附近的酒店——中了魅惑之后莲甚至来不及带他回家。龙司心底又涌上来一阵愧疚,胡乱捡起地板上散落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留下一句莲莲我先回家了不然老妈会担心就溜之大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干净清爽,手机上也并没有老妈的未接来电。
接下来的两天龙司完全没和莲进行任何交流。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意外,甚至还是自己缠着莲、逼迫莲产生的行为,但龙司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和最好的兄弟睡了这个事实,更何况这是他的第一次——恐怕对莲来说也是如此。龙司被愧疚和羞耻折磨得寝食难安,每次下课就匆匆躲到卫生间,一心盼望莲不要来找他。
如果莲真的来问他这件事,他该怎么回答?如果莲问我们还是朋友吗,他该怎么解释?
龙司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而莲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这两天不但没有和他碰面,连消息都没有发来过。
直到周一龙司起床,发现手腕上多了一根扯也扯不掉、剪也剪不断的红绳,尾端没入空气无影无踪,不知与谁相连。
Ⅱ.Want to hold your hand
龙司还捏着易拉罐艰难地组织语言,莲就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回答:“那天龙司很早就睡着了。第二天恢复得很好,但也不清楚这是否和暗影的魅惑有关。”
“原来是这样吗。”春蹙起柳叶一样的眉,沉吟道:“照常理来说,回到现实后宫殿内的一切负面影响都会被消除,周五那天龙司的状态本就非常奇怪了……”
“呲”的一声,龙司终于在饮料罐被捏坏之前扯开了拉环,他在众人的目光里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笑道:“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大不了我和莲再研究一下解决的方法,毕竟目前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对吧?”
“既然确定你们两个身上的红线是同一根,那接下来交给你们私下解决就好了。”真抬起头,锐利的红眼睛扫过闷头喝可乐的龙司和表情淡淡的莲:“我们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把剩下那句“你们自己也清楚原因”咽了回去,心想再说下去龙司就真的要无地自容了,金发男生虽然一向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可怕,解铃人还需系铃人,这种情况交给当事人才是正解。
摩尔加纳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它不吭声就能代表很多事情。她瞥一眼在春腿上舔爪子的奶牛猫,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杏,施施然合上作业本:“我把今天的作业做完了,有没有谁想和我顺路回家?”
……
随着真和春一起离开,怪盗团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告辞,摩尔加纳则一言不发跟着双叶走了,明显是要给莲和龙司腾出空间来说一些不方便给其他人听的话。
可乐早就喝光了,龙司坐在餐桌旁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早就被他蹂躏得很可怜的易拉罐,直到铝制的饮料罐在男生的手里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龙司才猛地停下动作,同时意识到他根本没听见莲说的话。
“……龙司?”莲显然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龙司面前,弯腰把双手支在桌面上:“在想什么?”
龙司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就紧张得浑身僵硬——莲倾身的动作和那晚简直毫无差别,龙司的脑海里又可耻地浮现出当时的混乱画面,金发男生欲盖弥彰地咳一声,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没想什么啦。抱歉……走神了没听到莲说什么……”
“我觉得大概和我们在酒店的那一晚有联系。”莲好脾气地重复,盯着龙司清晰而缓慢地道:“龙司认为呢?”
龙司没预料到莲会如此从容地把这件事说出口。他张了张嘴,本来就因为独处而发懵的脑袋此刻完全乱成一团,支吾了片刻也没成功恢复语言系统,但莲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盯着他看,深邃的黑眼睛几乎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似乎一定要得到回答才罢休。
太近了。
虽然他和莲日常举止亲密无间,但自从那一天之后龙司就再也无法用平常朋友的心态来面对莲——毕竟发生了如此兵荒马乱的事情。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目光,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磕磕绊绊地道:“应、应该吧……毕竟……毕竟莲和我……”
莲在认真地解决问题。不能再一味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逃避了。你看——莲不是很镇定、完全没有像自己一样大惊小怪吗?
要跟上步调才行。龙司勉强把自己的慌乱压下去,抬起头对上莲的眼睛:“既然大概率是这件事引起的,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它消失?”他举起左手展示腕上细细的红绳,“我反正是觉得这根东西很危险啦……还是想办法让它彻底消失比较好,对吧,莲?”
莲点点头,随即也举起自己的右手,红线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拉扯感顺着看不见的一端传到龙司的手上,他看着莲坐到自己身边,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表情和声音一样温和平静:“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牵手。”
“……”
“一个猜测。”莲慢悠悠地解释,嘴角上挑,似乎对龙司的震惊很满意。龙司立刻条件反射地想大叫莲莲怎么又捉弄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好迟疑着咽回去。
“起因是龙司中了魅惑。”现在二人的距离更近了,胳膊挨擦着胳膊,莲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飘过来,龙司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被莲笼罩的暧昧错觉,“如果假定那一晚是出现‘红线’的契机,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没等莲把话说完,龙司就干脆利落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指缝紧紧扣在一起。
“莲的意思我听得懂啦。”男生挠挠自己的金色短发,眼神乱瞟几圈,最后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因为不清楚具体的原因……所以先从类似的亲密接触开始排除,对不对?哎……等等……?”
两个人的手亲密地握紧,手指贴着手指,手腕处颜色鲜艳的红线也缠缠绵绵地勾连到一起,正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缓慢变淡变浅,短短一分钟就几欲透明,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消失了吗?”龙司有点愣愣地小声道,他下意识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莲的手背,心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吗?好像、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他和莲……就要恢复他所期待的好兄弟关系了吗?
莲默不作声地松开他的手,端详片刻突然道:“不对。”
原本已经变得透明、几乎消失的红色细绳在二人松开手的短短几秒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心脏空掉的那一块骤然间又被填满,龙司迟疑地晃晃手腕,喃喃了一句果然还是不能解决啊,随即又被莲牵住了手。
红线再度失去颜色,龙司在迷茫、沮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喜悦里听见莲的声音。
“不。‘接触’这个方向是对的,但牵手大概只能起到缓解作用。”莲慢慢开口,他看着龙司泛着一点红色的耳垂,莫名想到那一晚龙司潮红的、挂着泪珠的脸。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随后把那句“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接触”咽回去,转而轻声道:“今天牵手就好。如果后面发生必须要解决的紧急事件,再进行下一步的……”
后面的小半句话莲没有说出口,但龙司对此心知肚明。
牵手的下一步会是什么?用最简单的思维也想得出——拥抱、或是接吻。
如果依旧不管用……可能还要进行更过分的尝试。虽然这根红绳对他们来说是无害的存在,但龙司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真的要做好准备、重复一遍之前的荒唐事吗?龙司垂下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一晚让人脸红心跳的破碎记忆,发现自己即使和莲发生了这样的关系,也没有对莲本人产生排斥或者厌恶——他只是感到尴尬和羞耻,或许还有一部分在害怕莲和他疏远。
坂本龙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莲莲。”
Ⅲ.Reality · Memory · Kiss
“……”
“龙司!”
莲急促地喊,随即大拇指不由分说挤开龙司的嘴唇,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下一秒便捏着下巴亲上去,舌头顺着缝隙钻进口腔,用力勾住对方发抖的舌头摩擦。
直到龙司安静下来,莲才松开那两瓣柔软的嘴唇,低头查看龙司的手腕。
本来收紧的红线已经完全松开了束缚,正若无其事地挂在腕间左右飘动,露出皮肤上触目惊心、几乎渗血的一圈勒痕。
“……没关系,已经不怎么痛了。”龙司的声音发着哑,手腕还因为惯性轻轻颤抖,莲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无言地挤在卢布朗阁楼的小沙发上,两只系着红绳的手十指相扣,嘴唇还因为方才堪称粗鲁的接吻泛着水光。
半晌莲闭了闭眼睛,低声说了句抱歉,龙司立刻连眼睛都瞪圆了,大声反驳说明明不是莲的问题,为什么要道歉?
他棕色的眼珠还是和往常一样明亮,莲和他对视几秒,最后忍不住抬手揉揉他刺猬一样的金发短发,起身去工作台翻找绷带。
-
雨宫莲时常在想,如果那一天他心智坚定,没有抱着难以言说的心思半推半就,事情会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不会。暗影的回答在他耳边回响。如果他和龙司没有发生关系,那根困扰到他们如今的红线都不会出现。
莲和龙司尝试牵手、并推断出亲密接触可以让红线短暂透明的第三天,怪盗团就再次踏入了狮童的宫殿。毕竟悔改已经迫在眉睫,怪盗团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场战斗上,除了夺走秘宝别无选择。
意料之外的,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和上次同样的暗影。撞到枪口的倒霉蛋进入倒地状态后本来瑟瑟发抖地蜷缩起身体,唯恐这群戴着奇怪面具的人把自己打成一股黑烟,在听到莲的问题后却一反常态地大笑起来,身体像筛子一样乱颤,似乎觉得这件事荒诞又新奇,被龙司一棍子敲在脑袋上才恢复了畏畏缩缩的神态。
——这种魅惑确实能延续很久,但本质上只有精神方面会受到影响,睡一觉就可以恢复正常。但如果真的在这种状态下发生了关系,情况反而会变得很严重:两个人的手腕会出现一根红线彼此相连,虽然可以通过牵手、接吻等亲密行为来短暂缓解,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在死亡的威胁下,暗影终于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大概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它忍不住又瞟了几眼表情还算平稳的、明显是众人核心的黑色卷发男生,他旁边脖颈都红透的黄毛小子——居然是和混混气势完全不匹配的纯情,以及剩下几个表情复杂服饰各异的少男少女,几秒后小声道你们真的不是一对吗,然后就被那位黄头发男生再次暴打了一顿。
后面的话众人没来得及听到。不在计划之内的单方面挨揍让暗影突然奋起,硬生生从包围之下找到一处破绽,在龙司再次举起棍棒时成功逃脱,只留下一阵尘土和异常沉默的怪盗团。
之后他是如何对其他人解释他和龙司关系的?记不清了,但好在众人都发自内心地信任作为团长的他,也纷纷表示了理解。莲拿起药物和绷带转身回到沙发边,示意龙司伸出左手。
“很痛吗?”莲用棉签蘸了些碘伏,在泛红的勒痕上滚了滚,立刻察觉到握着的小臂一阵颤抖。
“没关系……这点小伤怎么会扛不住嘛!”龙司冲他扬起笑容,随即皱起眉“嘶”了一声,莲才注意到他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大约是方才亲得太急不慎咬破了唇角,龙司茫然地摸了摸,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眼神在莲的嘴唇上一掠而过,很快又收回去:“刚刚谢了啊……莲。”
莲摇摇头。
如暗影所说,红线确实是非常麻烦的存在。莲假死之后除非必要不会离开卢布朗,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众人来阁楼找他。龙司自从被点破之后就彻底破罐子破摔,变得比莲还淡定,和他勾肩搭背的时候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大体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事情发生的时候龙司正和莲在一起,红绳勒紧的那一刻龙司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痛得大喊出声,莲在极度的慌乱下尝试了牵手和拥抱,可没有任何用处,几秒后他乱成一团的大脑里猛然冒出暗影的那句“接吻”,便毫不犹豫地按紧蜷缩着身体、不断发抖的龙司亲了下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莲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四瓣嘴唇贴紧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迅速闪出许多凌乱的画面:低声喊着他名字的龙司、侧头把嘴唇贴上来的龙司、明明已经手脚发软却依旧抓着他领口的龙司……以及含着眼泪呻吟、明明已经再也承受不住,却依旧乖乖抱住他脖颈的龙司。
记忆太过深刻,所以甫一亲上那张软乎乎的嘴,莲就控制不住地把舌头探进去,熟练地勾住对方因为疼痛而哆嗦的舌尖。
好想继续亲下去。被躲着的那几日莲焦虑到寝食难安,甚至开始在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的粉笔头轻松砸中三四次,全身的细胞都尖叫着想念龙司、想念他最得力的伙伴、最亲密的挚友、最喜欢的人。
这样想来,怪盗团的其他伙伴多少都清楚他对龙司的感情,因此在知晓他们那一晚真正做的事之后才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唯独龙司不知道。
“感觉怎么样?”莲把龙司腕上的红线拨开,将绷带小心缠紧,手指按了按那一圈被遮住的勒痕。龙司此刻又恢复了常态,挠挠脑袋说没关系啦、已经好多了、谢谢莲莲——莲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来。二人腕上的红线再次亲昵地缠绕到一起,莲垂眼看了看,随即松开龙司的手,语气平静地问如果接下来又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
龙司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愣住,尚存点婴儿肥的一张脸露出迷茫,片刻转化成一抹红挂在耳侧:“那要不要……每天亲一下?”
“但我现在请了长假,不能时时刻刻都和龙司在一起。”莲用指关节抵住下唇,镜片后的黑眼睛半眯起来:“每天的话……我记得那个暗影当时说的话是‘可以通过牵手、接吻等亲密行为来短暂缓解’——而‘短暂’就意味着至少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一个上午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他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看向龙司:“要不要再接吻一次?”
……
……
……
结果比莲预料得还要好。经过反复的“实验”,二人发现接吻一次就可以保证龙司一整天的安全,顿时都松下一大口气来——由此看来,本来危及生命的红线似乎也不是什么大威胁——龙司这样想,他在亲吻的间隙勉强喘息几下,又很快被莲吮住舌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人果然是适应性强到可怕的生物,龙司在短短几日里已经习惯了和莲接吻,有时候甚至可以反客为主,把舌头挤进莲柔软的口腔。
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龙司闭上眼睛,顺从地把主动权交给对面的莲。
——但龙司的人生正如他高高抛起又落下的一年级,总不会遂他的愿。
Ⅳ.Lost and found again
一片沉重的死寂。
“明明是跑得最快的……!”莲看着杏低声喃喃,少女攥紧拳头,隐约有泪珠从眼角滚落,划过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又把视线落到祐介身上,看着男生从地上拿起那颗小小的议员徽章——狮童正义的秘宝,怪盗团梦寐以求的胜利,他能重获清白的证明。但莲的目光只是从上面淡淡掠过,就再也没分给它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双叶开始低声啜泣,杏和春紧随其后,真和祐介的眼眶泛着红,摩尔加纳也蹲在杏脚边陷入沉默。莲缓慢地看了一圈四周,在心里盘算能再次进入宫殿的方法:如果现在闯入狮童的办公室,及时制止他的错乱,是不是还有返回宫殿的机会?
雨宫莲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哇~好险好险……”无比熟悉的、语调随意的声音蓦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莲难以置信地转过脸,看见同样熟悉的人影脚步轻快地走近——刺猬似的金色短发、印着星星图案的黄色T恤、耷拉在腰胯的肩带、卷到脚踝的格子校裤。
还有那张清秀帅气的娃娃脸。
确实是坂本龙司没错。
人影似乎察觉到异样的气氛,有点紧张地挠了挠脸颊:“话说……宫殿爆炸得会不会太夸张了?给我消失得正常一点啦。”
……
这是现实吧?
龙司说他“好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了”、“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所以这不是幻觉,龙司真的还活着,全须全尾、毫发无损地从那场爆炸里回到了现实世界。
杏似乎又和龙司拌起了嘴,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向刚刚死而复生的好友动手,女生们也眼角带泪地围过去——很吵,但莲半个字都没听清。他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后迈开步子,径直穿过几人走到龙司面前。
“诶,莲?你不会也很担心吧?哎呀没关系啦!我……”
剩下的字淹没在唇舌之间。
莲掐紧他的下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重重吻上了龙司的嘴唇。
-
严格来说,这一天是怪盗团最忙碌也最紧张的日子,毕竟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没有打败狮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牢狱之灾。为了让影响尽量扩大,双叶使用黑客技术霸道地占据了全国的影视信号,声势浩大地向狮童发起了挑战。
“唔……别亲了……”龙司扭了一下脸,把自己的嘴巴解救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莲莲你倒是……让我喘口气嘛……”
“今天真的没事吗?”莲倒也没再继续,只是牵起他的左手,利落地捋开怪盗服袖口,露出腕间细细的红线。勒痕已经变得极淡,他隔着红手套轻轻碰了碰:“看来确实没事。”
“都说了没事啦……”龙司任由他在自己手腕上摩挲,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水迹,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润。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独处,发布预告信之前莲就一直投来担忧的眼神,虽然龙司都及时回以灿烂笑容,但莲看起来还不够放心:从他把自己亲得眼冒金星这一点就能轻易推测出来。
莲一定很担心吧,龙司心想,随即毫不迟疑地捧起莲的脸,大大方方在他嘴上响亮地“啵”了一口,露出明亮的笑容:“别担心嘛,来,莲你看我!我一点也没事,红线也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不用再反复检查啦——”
一点也没事。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笼罩住莲的感官,他大约真的有点失控,龙司被他带着连连倒退,后背似乎撞到了路灯杆,从唇间发出一声很低的呻吟,莲以为他要挣扎,有点焦灼地用尖牙去咬对方软软的舌头,但龙司只是拼命靠着柱子稳住身体,仰着头像以往那样接受了这个吻。
龙司无声的接纳终于让莲稍微平静了一点,他最后亲了亲对方被吮咬得有些发肿的嘴唇,终于松开钳制,向后退了一步。
居然在所有人面前强迫龙司和他接吻了。失去龙司的恐惧退下去一点,沮丧和无力像浪潮一样涌上来,莲深深吸了口气,头一次不敢看龙司的眼睛。
冷静。
需要冷静。
莲垂着眼睛说了句抱歉,随后在所有人发愣的目光里抬手把卫衣帽子扣好,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莲你要去哪里?”
“啊……不参加我们的夜宵活动了吗……”
“先把莲追回来才是正事吧!狐狸!”
“龙司去。”真开口,见金发男生一脸迷茫地看过来,干练的学生会长叹了口气,真心实意觉得莲的眼光没救了:“我们所有人里最担心你的就是莲,最喜欢你的也是莲,不要告诉我你们还没在一起吧?”
“……”
“……算了。总之快去找他吧,现在莲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真催促,双叶也反应过来,急急地补充:“莲那家伙虽然看着很冷静,其实心思很多的!先不说作为男朋友的责任,莲变成这样都是龙司的错,龙司非去不可!”
“我们不是……”
“快去吧,”杏拍了拍他的肩膀,湛蓝的眼睛含着笑意:“把我们的莲带回来。”
“加油呀,龙司!”春笑眯眯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对啊,还等着一起吃……”
“小狐狸!!!”
-
莲喜欢他吗?龙司没想过这个问题。
并不是不愿意去想。在龙司的心里,莲是给他的人生带来光明的人,给了他新的可能性,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和最敬佩的老大。
路边没有莲的身影,但旁边的草地似乎有很浅的新鲜脚印,于是龙司立即停下脚步,循着痕迹再次追上去。
他对莲说过很多真心话:他说在莲的身边就像是在呼吸,说莲是他新的容身之处,但偏偏没有想过莲对他的看法——莲对他永远都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也亲口说过龙司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些龙司都知道。
但另外的呢?超过友情的那些东西呢?
不远处有个人影,黑色的外套,灰色的卫衣衬衫,正背对着龙司坐在草地上。
他早该知道的。从他谈起田径社近况莲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不许走”、学园祭上那条“我喜欢龙司”的短信、再到那一晚算不上被动的“帮助”。
坂本龙司早该知道雨宫莲喜欢他。
同样地,坂本龙司也早该知道自己喜欢雨宫莲——没有哪个人在自己中了魅惑、明知道对方也是男性的时候还会伸出手求助;也没有人会如此自然地和同为男性的好友牵手接吻,在朋友们面前也丝毫不觉得生气或是羞耻。
“莲莲!找到你了!”
龙司兴高采烈坐到莲的身边,刚盘起腿想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一抹血红,顿时惊慌地抓住莲的衣袖:“这怎么——”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莲的右手腕外侧血迹斑斑,挂在手腕上的红线都染得有些泛黑,皮肤似乎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过,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远比他的勒痕更严重。
“别担心,是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被红线磨开的。”莲终于开口,他用另一只手包住龙司颤抖的手指,“龙司怎么来找我?”
被磨开的……?这下龙司全身都微微发起抖来,他在爆炸之后就被强制弹出了宫殿,而那时莲还在宫殿内,在两个不同的空间牵动手腕上的红线,摩擦肯定极其剧烈——可为什么自己毫发无伤?
莲一定很害怕吧,他那样聪明细心,一定认为自己死在爆炸中,永远留在了那个异世界的废墟里。
“我……我来……找莲,是有话想说。”龙司捧着莲的手腕呆呆地回答。
“好。”莲像往常一样微笑,下一秒却把龙司的手拿开,温和地发出拒绝:“不过我更想一个人静一静。抱歉,我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恐怕不能解决龙司的问题。”
“……”
被拒绝了。该……该怎么办?
“龙司?”
快点说些什么啊!龙司!
“那就——那就都冲我来吧!”龙司在极度的慌乱下几乎口不择言,他紧紧盯着莲,大声道:“莲把所有情绪都发泄给我吧!”
“……”
“……”
“……喜、喜欢莲。”腹稿早就不翼而飞,龙司低下声音,凭着一股冲动磕磕绊绊地吐露心声:“是想和莲一直亲吻的喜欢,所以……如果莲在因为我而烦恼的话,那就请通通告诉给我吧!”
“也许我没有莲聪明,但是我会努力理解的……所以莲莲不要瞒着我……受伤……或者是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也帮上忙?”
视野一直在发抖,直到脸颊被一双手捧住,龙司才意识到他流了满脸的眼泪。
“应该哭的是我吧?”莲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平静的面具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在龙司的剖白里轰然碎裂:“明明以为龙司出事的人是我,龙司怎么先哭成这个……这个凄惨的……”
最后一个词化为短促的哽咽,龙司抽了抽鼻子,张开双臂把莲抱进怀里,于是雨宫莲——一向稳重冷静的怪盗团团长、众人无可替代的精神领袖、永远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哥,此刻在他预备恋人的怀里哭成了一个孩子。
“我真的很害怕……”他小声喃喃:“爆炸的时候我非常、非常恐惧,红线一直在拉扯我的手腕,我以为龙司已经……”
“对不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从表白变成抱头痛哭的啊?龙司不明白。
但对方只要是莲,他就会感觉很幸福、很幸福。
Ⅴ.The red line
绑红线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传统习俗。
根据民间传说,红色代表着能量与力量,而线则象征着命运与缘分。在特定场合下,人们会把红线绑在手指上,以期借助神秘力量来保佑自身与所爱之人。因此,绑红线也被视为一种传承于祖先的信仰。
……
……
……
莲终于停住哭泣的时候龙司的衣襟都湿透了,龙司揪住一点布料抖了抖,发现毫无用处便松开手,他尚且挂念着莲手腕上的伤口,于是又抓住莲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把可怜的手腕再次捧进手里。
“看起来真的很痛啊。”他撅起嘴巴吹了吹,莲本来还在轻微抽噎,见到这个画面顿时笑了出了声:“真的不痛了,等下回家包扎就好。”
“都怪这根万恶之源的红……”龙司咬牙切齿,可惜通红的鼻尖和眼尾把威慑力减去十成十,尤其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见他突然停住,莲也抬眼看过去:“怎么……”
本该挂在腕间的红线消失了。
龙司立刻抬起自己的左手:果不其然,他的手腕上也空空如也,那根神秘的、折磨了二人近一个月的红色细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就像它最开始突然出现的那样,来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们最近只接过吻啊。”龙司茫然地说,他无措地摸摸手腕,触感空荡,红线确实消失了。
“哦……我还对莲告白了。可即使彻底消失的条件真是这个,那也应该是互相告白吧!莲还没有对我说过啊?”
龙司征求似的看向莲,莲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莲莲?”
“……我说过的。”莲难得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片刻道:“在……那一晚。”
“啊???”
“不过这些都不算正式的。”莲向前倾身,在龙司惊讶张大的嘴巴上亲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语气郑重地开口。
“我也非常喜欢龙司,是想和龙司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灰黑色的眸子对上深褐色的眼睛。
“龙司可以和我交往吗?”
end.
后记:怪盗团其余的成员左等右等等不来团长和他死而复生的男友,遂忍无可忍抛下二人去吃夜宵了(当然以莲和龙司的状态也吃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