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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啥？”
汉克坐在沙发上，眼睛在电视中无聊的体育赛事再解读节目和一旁晃来晃去的康纳之间摆动。康纳在他旁边待了有一会儿，一直在沙发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挡一下他的电视屏幕。尽管汉克对康纳的耐心是对别人时的数十倍，这会儿他也不可避免的有点烦躁。
汉克看见听到这句话后的康纳太阳穴上的圈变黄了，又想什么坏事儿呢？
“没事，汉克。”
康纳乖乖坐到沙发上瘫着的汉克旁边，微微笑着的表情似乎表示他打算把先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不过也是，汉克这个老头子有时候连和他同居半年了的康纳这个年轻仿生人的心思也仅仅一知半解。给他留点自由行动的空间也挺好的，小孩得多跑跑，汉克没想太多。贴着热乎乎的小安卓让他昏昏欲睡，没几分钟他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全忘了。
***
出乎意料的是，康纳这种有点“惹人烦”的行为，频率越来越高了。
一开始只是在家里，他们吃饭的时候，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他拿着梯子爬到屋顶上修天花板的时候，康纳总会莫名其妙地盯他好一会儿，有时候还会在他身旁转着圈看他。后来程度更甚，在警局的时候，他的好搭档有时候会看着正笨拙地一个手指头打键盘时的他发呆，出任务的时候，汉克不止一次地注意到仿生人警探的视线正在他扬起的外套轮廓上流连忘返。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汉克直戳了当地问过康纳，但对方只是用“这是我的程序需求”来糊弄了事，他再怎么威逼利诱都没有用。他有一次甚至脱口而出些有些伤人的话试图逼供，一眼便能识破的虚张声势对谈判专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康纳那一瞬间受伤的眼神却让汉克浑身难受了好久。
他真是输给这群天杀的仿生人了吗？
那必然不可能啊。
就算已经颓废了数年，安德森警督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决心，特别是面对困难时永不退缩永不放弃的毅力，还依然生机勃勃地生活在这具肥胖衰老的躯壳里。
他想出几个可能：一、康纳闲着没事单纯喜欢看他。二、康纳准备对他施行什么Cyberlife暴力政策现在正在踩点。三、三……
他想不出来了。
你看，就算是底特律警局的副警长，在被现实打磨得圆润光滑之后还是会有想象力衰竭的问题。且不说他根本想不出来几种可能，他提出来的两种就扯到假如把这种设想做成方案拿给富勒看都要被骂死。第一点，康纳要是只是单纯喜欢看他，他有什么理由不承认？第二点，两人刚在一起工作还不熟时就已像对他开启了自动跟随的贵宾犬恋爱后黏他黏的更狠，调情时康纳那副害羞又兴奋的模样显然不是想暗杀他。
是康纳的行为太费解了。汉克这么安慰自己。幸运的是，汉克是白发苍苍的老头了，但是他那颗还在摇滚的心不是。底特律警局最厉害的警探现在要开始把这件事当个案子办了！
今天下午是康纳的个人任务，汉克一人被孤零零地抛在警局。平时他多少会有点郁闷，但这会儿正好给他的调查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他跑去问前台那台ST300接待员，她现在叫娜塔莉娅。下午三点，警局门口冷冷清清的，娜塔莉娅正在兴奋地给她的同事展示中午她刚去Cyberlife店里配的长款镶钻指甲替换件。两人聊的太过热火朝天以至于当她们终于看到警局的副队长正站在接待台面前时，娜塔莉娅吓到啪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用道歉！”汉克赶紧拦下她准备鞠躬的姿势。“我就想问问你们，康--局里那台RK800最近有没有莫名其妙地盯着你们看？”
两位接待员对视一眼，茫然地摇摇头。“他每次进警局的路线是完全一样的。”娜塔莉娅解释。“这条道上他都是直视前方的。”
道谢后汉克几乎是问遍了警局里所有的人和仿生人。在全部得到否定答案并且认定康纳最近大多数时间只在家里和警局待着之后，他成功得出了“康纳只会诡异地看着自己”这个结论。
只是康纳和副队长之间出了点小问题这件事传遍了警局。问到最后，就连富勒都趁办公室没什么人的时候探出半个头问他：“你和你的小机器人咋啦？”
汉克一时间失语，挥了挥手示意富勒把他的大黑脑袋缩回去。
***
康纳那天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熟悉的皮鞋鞋尖挤进家门的一瞬间，圣伯纳犬呜呜叫着奔向了门口，后面跟着一个箭步从餐厅椅子上滑过来的汉克。
“没受伤吧？”汉克假装轻飘飘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没有啊，嫌疑人逃跑路线太复杂了而已，有好几次给我留下的甚至只有高风险路线。”康纳一边摸狗头一边回答。“不过我把他抓回去啦，剩下的工作就和我无关了。”
康纳的表情可以说是自豪，汉克差点笑出声来。
看着大狗转的像螺旋桨的尾巴和略带点委屈的神色，康纳检测到了一旁空掉的食盆和不存在的喂食痕迹。“你没喂他呀？”康纳说着试图在有一条巨狗顶着肚子的情况下挪到厨房。“他可是你的狗，汉克。”
“你不也没喂我。”
他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听到这句话的康纳正笑得很好看地看着他。
康纳…又是康纳。康纳把他和相扑的生活完全打乱了！之前的他下午六点下班（前提是没有早退），如果路上有流动餐车就买些垃圾食品，路上没有就直接跳过晚餐--反正喝多了之后还要吐出来。到家之后他麻木地给相扑倒上狗粮，因为动作太过娴熟每次的量都精细到没有一颗的差距。然后他听摇滚，情绪上来之后就喝酒，看着儿子的照片玩俄罗斯转盘，等着六颗子弹中运气最好的那一颗。
康纳来了之后呢？别说早退，他甚至可能会被逼着加班。他下班路上能遇见的所有路边摊都贴着“安德森与狗不得入内”的标语。相扑再也不用吃早就过期了的无聊狗粮，康纳用生肉和蔬菜给他制作的狗饭让大狗彻底背叛了主人，这几个月来他连自己家狗的狗毛都没摸到！每天下午六点下班回家，康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喂相扑，喂完相扑喂汉克，他早就习惯。枪被缴了，酒柜被锁了，他打开冰箱连可乐都只能找到健怡的。
今天晚上他给康纳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一直是任务中拒接的状态。他担心的吃不下饭，没想到相扑也是，一条狗蔫蔫的像他浇死的那株仙人掌（从那以后汉克在警局里外号绿植杀手）。康纳这段日子的怪异行为早就被抛之脑后。这会儿康纳正把冰箱里冻好的生肉和配菜拿出来加热，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对着康纳发呆，而康纳也在对着自己傻笑。
相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两个好主人要像被冻住一样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对他们狗来说这是要打架。他插到两人中间试图劝架却被汉克握住嘴筒子一把推开的时候很难过。而之后他们也确实在厨房打起来了。但是算了，他吃到最后一块南瓜的时候想，至少有好吃的饭吃。
***
汉克还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了。
那天早上康纳说要跟他逛公园，他欣然答应，他 要开始学着体验生活，而相扑也很久没有跟其他狗好好玩过了。他坐车到公园和康纳会合，下车时却看到康纳身边站着一个黑人男性仿生人。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事，那位黑人仿生人首先发现了到来的汉克和相扑。和康纳告别后就先行告退。
走上林间小路后，汉克问他：“你俩在聊啥？”
“耶利哥那边的事。”康纳平稳地回答。“刚才那位是耶利哥成员之一，路上碰到就恰好聊聊。”
深秋的天已经转凉，火红色的叶子在空中划着圈落下，相扑的大爪子踩树叶的脆响在空中回荡。但几十年的老警官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那个一直与他们同行的，极其细小的脚步声？
“你撒谎也太拙劣了，警探。”汉克笑着牵上他的手。这种水平可不行，他说，康纳脸蓝了。
“他真的是耶利哥的。”康纳嘟囔。
“好啊，那你算公款私用。”
“这应该算以公谋私吧。”康纳严肃地反驳。
“那我要举报你。”
“真的？”康纳坏笑着说“你不用举报我也可以把我锁在房间里，但是你不逼供我我就一个字不说，你会怎么办？”
他们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忙着调情的俩人根本没发现相扑看上了一只流浪猫，大狗往前一个猛冲跑去追它，狗绳一瞬间脱手，汉克差点被他带倒。
“停下,蠢狗！”
汉克追着他大喊，没两步就气喘吁吁，旁边康纳以追嫌犯的速度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大风，不过几十秒一人一狗就没了影，只留汉克一人在原地喘粗气。
流浪猫左蹿右跳，康纳被大狗带着扎进灌木丛，跑回来的时候领子里都塞满了落叶和短树枝，Cyberlife的高档外套皱巴巴的，不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的一场鳌战，一只瓢虫还趴在他头顶的小卷毛上。汉克哭笑不得，狠狠在相扑厚实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之后给仿生人把衣服整好，也不想再对那位来自耶利哥的仿生人跟着他们的事情多做什么评价。
“坐下！”汉克凶巴巴地吼着下令。相扑呼哧呼哧喘着气，乖乖蹲坐在地上。
“这傻狗……唉，不过他太久没和其他小动物玩了，有点兴奋。”汉克边给他整衣服领子边解释。“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没事啦，相扑高兴就好。”康纳摸了摸相扑宽厚的背部，傻狗用它毛茸茸的吻部去蹭仿生人的手。
“你不能老惯着他，这小怪物跟个导弹似的，好久之前给他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165磅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街上随便捞个天杀的人类都很可能比他还轻。”汉克无奈地说道。“今天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很可能就因为那个什么，美国养犬法令？被我同事抓进局里了。”
康纳蹲下身子。“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哦。”他伸出一只手，导弹温顺地把一只大爪子拍在他手上。
他蹲下去还没狗高。
扭头的时候，汉克发现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黑人仿生人消失了。康纳很快牵着狗绳跑到他身边，握住汉克温暖干燥的大手。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汉克突然说：
“我会拿一盒甜甜圈到你面前吃。”
“什么？”康纳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我不逼问你，你就什么都不说吗？”汉克面带笑意地捏了捏康纳的手。“那我就拿一盒糖粒甜甜圈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吃下去。你还能眼睁睁看着我血糖飙升不成？”
“我不是这样想的！”康纳急忙站到他面前拦住他的路。“你不能吃那么多高糖食物，汉克，你身体会出问题的！”
“那你本来想的什么？”汉克意味深长地一笑。
康纳觉得自己的钛质调节器要裂开了。
***
“你知道相片的印刷技术这些年来都有什么进步吗？”
康纳坐在他对面的工位上，突然问道。
“我是老警察，不是科学家。”汉克依然盯着电脑屏幕，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尽管他根本无心工作。
和同事谈恋爱的坏处就在这儿，你看，热恋时近在咫尺的代价是吵架的时候也同样一衣带水。汉克现在很不想和康纳说话，尽管他知道这次吵架是他自己的错，尽管这会儿不说话马上他们也要一起回家……或许这几年酒精的浸泡确实让曾经那个百折不挠的英雄学会了逃避。
汉克对自己很不满意。
“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时候，相片印刷技术在画质和耐久度上就已经近乎物理极限…”
康纳自顾自地解释。汉克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要说这些话。他有点心烦，但不是因为康纳嘀里咕噜的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语，或许只是出于对自己的失望。老警官脑子里一团乱麻，康纳说了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下班的时候，汉克留下一句“你先回家”就仓皇而逃。
逃，他能去哪呢？柯尔在的时候，那栋小小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家。柯尔走了，路边随便一个路灯下的公园长椅也可以是他的“家”。然后康纳来了，他和相扑就是他的家。他很久没有过这样颠沛流离的感觉了，久违的苦闷让他发怔，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曾经在这样难熬的情绪里挨过去了三年。
前两天康纳突然告诉他，他用自己在警局的工资买了一个新架子。他本来没把那玩意儿当回事。但是当他昨天早晨看见柯尔的照片正被四平八稳地安放在架子的正中间时，他很罕见地对康纳发了脾气。
“不要你管我的事！”
他记得他大吼。那段记忆的带回让他痛苦，尽管那仅仅是发生在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前的事情。经过两天的磨损，汉克已经很难想起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大火，心中残留的只有懊悔，无奈，和对自己逃避行为的恼怒。
异常之后总是喜欢在他无理取闹时呛他两句的康纳一言不发，道过歉后就把柯尔的照片取下放回原位。出门上班时，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伴侣一路无言。
他明明能想明白康纳正是在收拾他的阴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把他领向更亮，更温暖一点儿的地方。而柯尔的照片被放在架子上极其显眼的位置，正式，尊敬，甚至可以算得上庄重。老警察因为害怕自己的伤口被触碰而拒绝治疗，可那怎么能成为他伤害医生的理由？他已经用那把上膛的枪*杀死了警局同事曾经对他无比的崇敬和过去那个汉克安德森永远带在身上的荣光和自豪，现在呢，安德森，你要对着康纳开枪吗，要把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也赶跑吗？汉克在心里苦笑，你真他妈没救了。
他刚从警局跑出来的时候还不太知道自己要去哪，而现在，他划开手机，一辆自动驾驶汽车不过一分钟便稳稳停在他身旁，他要去Cyberlife店里。
警局和市中心离得不远，他很快到站。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店里逛了半小时后他后悔了。
在车上时他就下定决心，不管是为了补偿自己的过错还是为了让康纳开心，就算穷的月底只能去街边的慈善流动厨房吃炖豆子过活他也要把康纳喜欢的东西买回去。但真正到店里他才发现，Cyberlife在仿生人自由后主要供应的各色替换配件和升级程序五花八门，且不说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世纪的老头子他很难看得懂旁边写的密密麻麻的解释，作为曾经最先进的原型机，就算在科技迭代日新月异的情况下，康纳的功能放到现在也算得上全面。换句话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在的康纳需要的。
而他同样讨厌这种把康纳视作需要升级的机器的感觉。
在向仿生人导购表达自己暂时没有购买意愿以把对方赶走之后，汉克很不客气地端着刚打出来的速溶咖啡坐在了落地窗旁的待客区。
落地窗像一袭画卷一样展现着市中心的繁华，窗外车水马龙，微暗的天色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得有如浓墨。老警探打量着外面的商店：餐厅，餐厅，服装店，餐厅，数码产品店，服装店……
你会喜欢什么呢？
他突然有个特别蠢的想法。
老警官讨厌不实用的东西，青年时在警校的学习生活几乎让他把务实作为了最底层的生活代码。他的手机壳是纯黑的，家里的壁纸是单色的，给局里同事写的生日贺卡是从废文件的袋子上裁下来的。如果今天不去，他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一睹射灯下那些夺人眼球的稀有物质溢满光彩的模样。
五十三岁的老汉克踏进了街角那家首饰店。
***
汉克回家时，康纳正站在家门口。
没开灯。
打开门的时候他差点拔枪，这些日子因为康纳和相扑总是在家，他在家里的侦查能力直线下降。认出眼前人熟悉的面孔和衣物后他才放心地把枪塞回腰后。
和枪一起挂在他裤腰上的，是珠宝店里纸袋的绳子。
汉克从门缝里挤进来后，他们不言而喻地盯着家里的地板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汉克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磨蹭的冷处理抬起头来，才发现康纳在他抬头的刹那与他一同看向了彼此。
他心里痒痒的，进门之前他都没想好什么时候把戒指送给康纳呢，现在小仿生人一句话都不说，似乎是个很好的时机，汉克几乎就要拉住康纳的手向他道歉。康纳却拦住了他。
“我能给你看样东西吗，副队长？”
汉克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的灯被康纳隔空打开，客厅里的杂乱物品摆放依旧，汉克一开始没发现这地方有什么不同。
直到康纳蓝着脸把他带到了电视墙面前。
架子多了，多了好几个。和他的唱片们摆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相框，高的矮的，方的圆的，里面一张薄薄的相纸，串联起这半年来他与康纳的点点滴滴。睡觉张着嘴打呼噜流口水的他自己，追犯人时意气风发的他自己，在警局工作时全神贯注的他自己…在这些相片的正中间，蓝灰色的长方形木质相框里，小小的柯尔笑靥如花。
而在旁边放着的，是一张他与康纳、相扑的合照。
相扑在一边蹲的很乖巧，而他正在给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康纳整理衣物，快门按下的瞬间，汉克的手恰恰蹭过康纳的鼻尖。背景里红叶绚丽的舞姿被定格。秋日的阳光轻飘飘地撒在主体的一家人身上，康纳那时的表情，汉克想，应该叫幸福。
而且该死的他都不知道当时自己笑的那么灿烂。
他记得很清，那个在树林里一直跟着他们的耶利哥成员仿生人，康纳不肯告诉他那位盟友的目的，只说他没有危险没有坏心，他甚至想过那家伙可能是来录制仿生人与人类和谐共处的视频去给耶利哥做宣传片的。只是…
他看了看一旁把头低的死死的康纳。
“都是你拍的吗？”汉克问。
“我猜--是吧？”康纳迟疑着回答。“那张合照不是。”
“所以你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拍我。”汉克笑了一声。“怎么做到的？”
“我的光学组件，还有记忆宫殿。”康纳缓缓抬起头来，汉克看见了他紧锁的眉头和紧张的神情。“理论上来说我用这两样就能记录我看到的所有东西，但是拍照是要找角度的，所以我得，呃，一直绕着你转，副队长……”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开口：
“你有不高兴吗，汉克？”
康纳浑身紧绷地微微往前移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汉克觉得这孩子紧张到声音都在发颤。
“不高兴？”汉克把一只手拍在康纳的肩膀上。“你觉得呢？”
“我--”
康纳不需要呼吸，但这会儿他却猛抽一口气。
“汉克，我，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冒犯你，我只想让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给你的礼物，数据告诉我人们喜欢这样的仪式感，但你从来不是一个跟着数据走的人。不管你对我的态度在看见这个之后会如何变化，我只想告诉你，我太喜欢你了，我忍不住想一直看你一直拍你。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误解--”
汉克很干脆地把他拉进怀里，就像他们当时在清晨的chicken feed汉堡店前做的那样。
康纳在他肩膀上呜呜，像相扑小时候那样。本来他和康纳身高就没差太多，现在一双机械胳膊绕在他肩膀上，大概率是奔着把他勒死的力道来控制的。他感觉自己胸前没有太多脂肪包裹的锁骨有点危险。
“我爱你。”仿生人呜呜着说。
“那就放开我，让我给你把戒指带上。”汉克被勒的有点喘不上气来。
“你给我买戒指啦？”康纳问。
“买了，只是不是什么太贵的。”汉克开始在康纳硬邦邦的怀抱里挣扎。“但是我现在疑似缺氧要晕过去了。”
“我不要贵的！而且你才没有缺氧呢，汉克。”康纳从他软乎乎的怀里钻出来。“我一直在监测你的血氧标准。”
“好了好了，小血氧仪。”汉克把挂在裤腰带上的纸袋子取下来，“你要戴哪只手上？”
康纳把左手伸出来。
汉克想都没想就给他套在了无名指上。
“你看着我的样子像吃了电子苍蝇。”汉克顶着个大红脸开玩笑。“康纳宝宝是不是要哭啦？”
“我没有。”康纳捂着嘴说，原本就有点下垂的眼睛撇的更狠了。“你怎么不给自己带上？”
“……这是他们店里这款的最后一枚。”
“真的吗？”
“......其实是因为他们有的号我都带不上。”而这是少有的最大号能让他带上的款式，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哦，汉克…”康纳笑着说。“其实Cyberlife有可大幅度调节尺寸的戒指的。”
Cyberlife没得仿生人卖了之后为了赚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想，所以他只要多听那个仿生人导购员说一句话就可能买到更合适的戒指？有什么所谓。看见康纳笑他就想笑，他们的关系只差一步完美，就像康纳的痣，轻微的抬头纹和方方的下巴，他不完美得刚刚好。
“我不在乎啦。”他说。“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