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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勘/电赫隐】你真正看见的

Summary:

不愉快,诺顿睁开眼睛时这么想,他现在以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卡在地面和打印口之间,刚刚制造出的躯体让他分辨不清现下的头晕是什么导致的结果,耳边是模糊的训斥声,他眨眨眼睛,世界逐渐不再模糊,卢卡的脸在此时倒悬着出现,“我很抱歉,”他听起来还算真诚,先前训斥的主题也明朗了起来,真是好笑,诺顿想,有空训人不如先把我抬起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作为消耗体诺顿度过的第一项难关并不是应聘时扣下的那次扳机,而是裸露。

纯粹的赤裸反倒不是最难忍受的了,很快你就意识到试验中需要忍受的痛苦是强过千百倍的事情,困难之处变成了隐藏它们,更困难的是你被迫的,无奈的,绝望的展示它们。科学上来说这是为了实验需要,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些屏幕背后,那些被链接的线路之中传递的是什么东西,有时候诺顿在实验中的间隙休息,大部分时候是等待病毒或者痛苦的再次侵袭,彩而灰的管线们蜿蜒的链接着他和其他的实验人员,落到他视线里的只有白色的屏幕背板之上人群严肃的面孔。

他无法忍受的第二件事是狂热和倦怠,后者是他早就嗤之以鼻的事物,只是来到太空或者说成为消耗体加剧了这种不屑,没什么好处,只是带来了更多更多的痛苦,漫长的旅行消磨了所有人的决心,也许不止这一个因素。

"这样低沉的气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奥尔菲斯靠在床头,松散的盯着不远处的角落,诺顿趴着床上,满足懒散的游走在他的躯体之内,"人们在吃不饱的时候总是这样。"

"或许吧,"诺顿不兴于反驳他,实际上奥尔菲斯也没说错什么,只是在他的眼里没什么前置条件可言,人们永远都是懒散的,仅此而已,"也有可能是我们敬爱的候选人把性从这群人手里拿走了的缘故。"

这是句明显的打趣,奥尔菲斯一如既往的乐于捧场,在微笑之后低头去亲吻他,像个老派的丈夫一样关上舱内的灯,诺顿在黑暗中撇撇嘴,对方似乎只想把这个人设贯彻到底,仍然紧闭着双眼,只是嘴角缓慢的爬升出一个笑容。

至于狂热,狂热比倦怠难以忍受的多,餐厅里激烈的掌声,对未来无尽的幻想,以及最让人无法哭笑不得的,对于科学的狂热。

对其他旅行者来说,这不过是必要的一部分,远离家园让人无端生出对科学的敬畏,但显然这样的狂热不单单出现在其他船员身上,他第一次被打印出来的时候,顺带一提他讨厌这个动词,诺顿尚且可以在睁眼时看见研究员们面无表情的记录些什么,但事情很快急转直下,某一天他回到舱室时仍拿着个不大的冰袋,奥尔菲斯难得看起来神志清醒,拿着自己的记录板写写画画,闻声抬头时只是眨眨眼睛就下意识的想说点什么。

“闭嘴,”诺顿显然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捂着脑袋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奥尔菲斯居然也乖乖听话,或者说听了一半,消耗体还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眼前就是对方递来的记录板。

“发生什么了,”奥尔菲斯那花里胡哨的字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左下角是一行小字,“我没说话。”

诺顿转身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痛得更厉害了,始作俑者对此毫无自觉,不,诺顿想,是我宁愿他是毫无自觉,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是句假话。

一点点沉默和眼神显然阻止不了对方,奥尔菲斯自然的接过他按在后脑的冰袋,与诺顿受累的右手完成了交接,指尖接触时他难得从对方皮肤上感到一些暖意,但是指望他好好的照顾是不可能的,小说家的指节不安分的刮擦着他被冷凝水打湿的发丝,它们成绺的团在诺顿本就不算顺滑的后脑勺上,奥尔菲斯似乎对他并不柔软的发型很满意,大概是因为他自己的在发胶干透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说出他后脑勺的肿包是来自于打印时的无人问津未免太丢脸,但好在诺顿有自己的破解方法,“我今天看到卢卡·巴尔萨了,”他垂下眼睛去看自己手头的记录板,上滑以浏览今天奥尔菲斯又突发奇想地写了点什么,“啊,久仰他的大名,会面还算愉快吗?”

不愉快,诺顿睁开眼睛时这么想,他现在以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卡在地面和打印口之间,刚刚制造出的躯体让他分辨不清现下的头晕是什么导致的结果,耳边是模糊的训斥声,他眨眨眼睛,世界逐渐不再模糊,卢卡的脸在此时倒悬着出现,“我很抱歉,”他听起来还算真诚,先前训斥的主题也明朗了起来,真是好笑,诺顿想,有空训人不如先把我抬起来。

是的,狂热出现在不了解科学的人身尚且只是令人烦躁,而狂热出现在真正热衷于此的人身上,则是一种恐怖。

 

所有人都认识卢卡·巴尔萨。

这个句子有失偏颇,正确的应该是所有人都认识赫尔曼·塞曼,他的死刑画面堪称是本世纪最温和而恐怖的,手掌大小的基因序列被庄重的送入火海,而赫尔曼其人的尸体早在抓捕行动中被烧毁,但为了安全起见,官方仍选择炸毁那座大楼,杜绝一切可能遗留的基因样本。

但是说到基因样本,又有什么比他的儿子更值得提防的呢?

当卢卡向最高学府提交自己的入学申请时,道德委员会为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就好像被递上来的不是一纸单纯的录取与否的申请,而是什么事关科学发展与世界安全的重要决定,各方提出的观点一如既往的老套,血统,遗传,危险,让四年前的死刑蒙羞,诸如此类。

这场闹剧最后以卢卡的录取收尾,作为阿尔瓦·洛伦兹教授的学生,人们常常浪漫化这个决定,并坚称洛伦兹教授为对方录取助了一臂之力,更有甚者在饭后闲谈中分享些小道消息,例如是洛伦兹教授主动要求对方作为自己的学生入学。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或者说真相本身过于无趣,还记得那些关于血统和遗传的论点吗,它们的反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老套的后果是功利,没有人否定这些可能的危险,他们说,但是谁说这不是可利用的呢,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控制得当的话,这孩子能有大成就。

就像对方一开始声称的那样,遗传学是真的,死刑也是真的。

卢卡成为了洛伦兹教授的学生,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没人过问这两位主角本人,一个糟糕的决定,粉饰太平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诺顿对以上这些背景故事一概不知,他对赫尔曼·塞曼知之甚少,考虑到他能登上飞船本身就基于对方的研究,这似乎不是件得体的事,但那又如何呢?他那些单薄的了解已经足够了,这又不是他的职责所在。

灵魂是否存在是一个长久存在在人类社会中的话题,围绕着它的讨论连绵不绝以至于到了一种俗套的地步,二元的回答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影响因素,而这一切实际上并不重要,对于一个并不是真实存在困境的问题来说,你的回答不过是一点趣味性的补充。

直到赫尔曼的出现,这一开始只是一场普通的失窃案件,我说的普通是指它很平淡,高校的设备被盗窃,犯人的手法不算流畅,但是方案设计精湛,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警方展开调查,在还没来得及用寡言少语的新闻发布会展现自己的无能之前,第二件相似的事件发生了,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堆叠的案件只让犯人的技能不断精进,但庞大的试错成本还是给了调查方足够的信息,在不间断的研究过后,他们终于推断出他要建造什么,一台打印机,不过打印的是人类。

抓捕的细节则不过多叙述了,这部分就是诺顿完全不感兴趣的那块,最后的结果早先也提到了,赫尔曼死在了抓捕之中,尸骨无存。

“主犯的死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奥尔菲斯的手仍放在他的后脑,他今天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冰袋早就化成一袋液体,被扔在洗漱池里,小说家心情很好的给他科普,“这是新时代的宗教革命,假如人能被打印出来,那么灵魂何在,人真的有灵魂吗?”

累了一天的消耗体昏昏欲睡,但是他早就学会把对方的话当作睡前故事来听,对方的手指灵活而稳定的抚摸着他,这只加速了他的睡眠,身上的毛毯轻薄温暖,一个很适合睡觉的时机。

“找到赫尔曼的那一天他们发现了他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原料’,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出入各地的设备库,有时候获得别人的基因数据并不困难,打印一双眼睛和一根手指更加的简单,”奥尔菲斯的声音轻飘飘的,“难以想象他们看到的是怎样的画面,也许是满地的半成品和好几位长着重复面孔的赫尔曼本人,他们或许还拿着扫帚呢。”

奥尔菲斯听起来甚至略带雀跃,但诺顿对此无知无觉,他睡着了。

 

早餐依旧很难吃,诺顿已经习惯了。

餐厅里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奥尔菲斯在他起床时已经不见踪影,他咀嚼着那块熟悉的,半干不软的糕点,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

“你听说了吗?巴尔萨那小子被放出来了,”他听到隔壁桌的谈话,“他倒是口才好,”同桌的人立刻跟上了这个话题,“哪怕杀了个人也能活蹦乱跳的。”

“毕竟也只杀了一个,倒也是不意外,”带着笑意的声音总结了这场对话,“比他爸还是强一点的。”

卢卡·巴尔萨是一个杀人犯,诺顿低头看着为他戴上血压仪的人,年轻的科研人员正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得益于他高出对方的位置,他能从上方看清对方戴在脖颈之间的电击项圈,窄小的黑色金属,紧紧的靠在对方本就不算健壮的颈部,像一件漂亮的装饰品。

“放松,”卢卡按下开关,他是实验室里来的最早的人,平日里总被滞后的日常测量理所应当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血压正常,你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体贴,或者说体面,相较于其他人诡谲的态度,卢卡对待他像是任意一个实验对象,好像他们不是身处宇宙中的一架渺小飞船之中,仿佛这只是他仍在校园时需要随访的对象,礼貌,温和,不过分亲近。

卢卡·巴尔萨是一名囚犯,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这种身份认同很快感染了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诺顿对此感到好笑,一方面的,他自己早就对此有所认知,与群体不同的自我觉察常常会造成一些与众不同的效果,他亲身经历过,另一方面,他侧头去看分布任务的卢卡,这群搞科研的实在是被动过头,毫无芥蒂的接收了一个杀人犯的指挥,也没有半点反抗。

但逐渐步入正轨的研究流程对诺顿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坐在真空箱里,卢卡站在玻璃外宣读他可能面对的各种状况,呕吐,出血,发烧,身体功能衰竭,休克,声音被麦克风带的模糊不清,年轻人捧着屏幕,笔直的立在他的视线里,疼痛开始从他的后脑缓慢的蔓延至前额,他能感到自己的耳膜逐渐臌胀起来,那些模糊不单单是电子设备带来的效果了,它们顺着鼓膜爬进他的大脑,顺着神经蜿蜒流淌进他的眼睛里,卢卡的身影开始变得重叠,视线周围是大量的暗角,他对黑暗很熟悉,工作经历让他大量的和光透不进的地方相处,但那是物理上的失明,并不是精神上的,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并不喜欢太空,来到飞船的第一晚,认识奥尔菲斯的第一晚,他们坐在走廊的舷窗边,那时候他们离地球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视线已经无法捕捉到那个蓝色的球体,一切都是黑色的,漂浮着的黑色,没有边缘的黑色,奥尔菲斯像个孩子一样微笑,满意的注视着虚空,诺顿回想起自己在地下失去亮光的五个小时,那时候他的神经紧张的暗示他黑暗里有着一切,但那时他可以站起身来告诉自己,那里什么都没有,现在不行,他感到一阵凉意顺着他的身躯滚滚而下,汇流进更宽的河流中,他的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疼痛不再是身体的主旋律,触摸自己变得奇异的困难,颤抖的手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指尖落下的目标,诺顿摸到自己胸腔前的空洞,血闻起来是甜的,他紧紧把手掌靠在洞口上,血摸起来是热的。

 

诺顿醒的时候安稳的躺在手术床上。

键盘的敲击声和其他检验设备的声响回荡在他耳边,来到这之后他才意识到实验室不是一个寂静的地方,但是这一切都不吵闹,即使有这么多声响,你仍可以说这是安静的。

“你醒了,”卢卡率先注意到他,“感觉怎么样?”

被打印出来不是个好体验,这次不知为什么尤其的差,诺顿不会对此多问,他在实验中的记忆不被上传是有原因的,而他珍惜这一点。

“有人来接你了,”在卢卡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之前,他先被视线内的其他人绊住了话语,诺顿缓慢的转过头,舱室外的奥尔菲斯正在朝他微笑。

只是提一句,这样的事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但近日来对方似乎找到了崭新的乐趣,并势必要把“老派的丈夫”这一角色贯彻到底,但在此时他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对方行为背后的逻辑,卢卡侧身把他让下床,奥尔菲斯的礼貌维持了一半,即使没得到邀请也自然的进入了舱室内,伸手扶住头晕眼花的消耗体。

老天啊,假如诺顿有精力的话他一定会翻个白眼,但他没有,他唯一能做到的报复就是毫不收力的依靠在对方肩膀上,满意的感受到对方躯体产生的轻微晃动,奥尔菲斯的并不算瘦弱,但缺少脂肪使得他的肩关节不适的抵在他的咽喉处,尚能忍受。

“我是奥尔菲斯,”他的支架伸出手去,“久仰大名,我上学时有很多同学都是您的粉丝。”

无意冒犯,但诺顿真的很想离开,非常非常的想要离开。

“我的荣幸,没有想到飞船上还会有您这样年少有为的科学家,”奥尔菲斯听起一如既往的温和,“为了这次远航组委会真是不留余力。”

对话安静了一瞬,诺顿听得出奥尔菲斯的嘲讽之意,一部分的他对此毫无意见,因为这就是奥尔菲斯所做的,一天晚上他问对方到底为什么登上这艘飞船,除了一望无际的虚无,这点需求不需要他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得到,奥尔菲斯心情很好,他刚刚服过药,正松快的躺在床,像一支迎风飞起的风筝,“你可以说我在这里是为了给大家一些乐趣,”他眯着眼睛,“你是指给大家找一些不痛快。”诺顿咬着牙刷,为了维持洗漱用具的寿命,后勤把刷毛做的毫无柔韧性,毕竟食物太难吃,也没法在嘴里留下什么痕迹,“至少你给我找了不少。”

“这么说就太伤人了,”他翻起身,膝行着跪在床铺的边缘,“我可不想为难你,”奥尔菲斯抬头看向他,“至少我也能给你带来不少乐趣不是吗?”

 

卢卡目送着两个堆叠在一起的人走远。

刚刚重新获得意识的消耗体像一只挂件般靠在旁人身上,不知怎么的却比他躺在手术床上更具生命力,灵魂,他在心里笑了一声,或许是灵魂的帮助。

关于灵魂是否存在的议题,卢卡绝对的反对者,他的身份致使他一度对这样的回答三缄其口,母亲为表忠诚则从小带他出入教堂,神父平静的给予他圣水,温和的水缓缓流过他的喉咙,太阳的光辉透过肢体的缝隙打在他的脸上,他对着每一个人背书,高调的,虔诚的赞美灵魂。

这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记得自己站在教室里,流利的说出那些定义,平实,坚定,没有停顿,他前座的男孩在自己的教学屏幕上写写画画,轻笑着把自己的画作推给身边人,透过他们摇晃的缝隙,卢卡看到自己抽象的死在对面的屏幕里,其上并没有灵魂飘出。

母亲去世的太早,假如他完全诚实,卢卡会说他为此松上一口气,递出申请书时他在夜晚感受到熟悉的手掌摸上他的脸颊,很轻,他分不清那是个耳光还是个轻抚,月光浅浅的照进他的房间,衣柜上蒙着白布,他不多的行李散落在地面上,他很快就将无处可去,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他留下一个位置,而这不是他能决定。

假如妈妈的灵魂正看着我,他想,这将是一件多么令人愧疚的事啊,假如,假如他被另一个人的灵魂注视着,卢卡感到一阵嗡鸣划过他的脑海,他将在收到拒绝文书的那个晚上得到他的正义。

他没有得到一间四人宿舍,卢卡看着信箱上花体的洛伦兹,蓝黑的墨水晕出一点痕迹,他提着行李按下门铃,在大脑里排练见面时的话术,很感谢您,麻烦您了,您多指教。这一切都可能是无用功,卢卡心里清楚,帮他开门的更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机器人。

但事实不是如此,阿尔瓦·洛伦兹轻柔地拉开这扇大门,向他问好。

所有人都认为阿尔瓦有灵魂,包括阿尔瓦自己,包括卢卡。

你又怎么会不觉得他拥有灵魂,卢卡在演讲台侧看着对方发言,这是一个月内的第三次,当人们有机会时,他们总是愿意选择推出阿尔瓦作为门面存在,夜晚的飞机上他睁开眼睛,看着对面人的面孔被白光照亮,发丝被亮光衬得透明,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浮游生物,在高空之中,卢卡恍惚间觉得对方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何必论证他有灵魂呢,他存在着不就像个魂灵吗?

一切的缺点和批评也只让他完美,先是被谴责与赫尔曼曾经交往过密,而一切信件只让人更加确信他和对方的恶劣行径毫无瓜葛,早在对方真正误入歧途前他就发现了端倪,对此给出了劝诫,而卢卡,卢卡成为了完美的另一个部分,他的老师平等的给予他机会,给了他本能得到的机会,那些因为要求卢卡参与而发生的争吵更无法败坏他的声明,只是增加了。

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吗,卢卡看着台下如雷的掌声,想起神父在圣水池中多浸泡的那十五秒,想到母亲弯曲的脊背,想到那张涂鸦被老师无视的那个下午,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侧头看去,阿尔瓦正鼓着掌注视着他。

 

卢卡在监狱里醒来。

他没有被折磨,这违反法律,但狱警仍设法让他吃了些苦头,这本没有必要,他想,我没有逃脱痛苦的可能。

审问,谴责,他被公开的置于最糟糕的押送路径,在法庭上他一再的沉默,沉默,听着关于阿尔瓦的叙述让他发笑,但是他太疲倦了,没有多余的气力发出笑声。

一切尘埃落定,人们已经开始推测他的死亡是否会像他父亲的那样盛大,他的死亡会比他父亲的血腥的多,这次毕竟真的有一个人要杀。

但这些希望终究落空,没有更多的畸形秀可供世人观看,在量刑期间,卢卡要求秘密会见道德委员会。

他和阿尔瓦都不是热爱整理房间的人,倒不是说他们生活习惯上糟糕,假如他们愿意的话,机器人会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但阿尔瓦坚定的拒绝了,他仍保有老旧的习惯,乐于自己安排杂物的位置。

自然而然的,卢卡决定给对方一个惊喜,当他的手触摸到那个长方形的硬物时,他只当这是个丢失的杂物,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什么,在全世界人的注视之下,这个小物件被反复的介绍。

阿尔瓦持有赫尔曼的基因序列。

包裹着它的是一封信件,卢卡只需要几眼就确定那是赫尔曼的字迹,内容如何并不重要,赫尔曼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回想起的是人生中第一个体会到背叛一词的夜晚,他听见母亲整晚的哭泣,只能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睛,等一切平息的时候他爬下床去,在壁炉前找到母亲沉睡的躯体,女人满脸泪痕,指缝间死死攥着自己的项链,卢卡花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解开她的手指,椭圆的项链中横着一行字迹,“我很抱歉,我爱你。”

不需要任何解释,年幼的孩子立刻明白了一切,火焰在他身侧噼叭作响,他呆立在那里,没有一句话可说,他不敢询问,他不敢得到解释,他只能放下那个吊坠回到床上,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此时此刻他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了,阿尔瓦在他的尖叫声中一言不发,他把这解读成对他怒火的愧疚,真相是什么无所谓了,卢卡想,他从来没有错过,他夜晚那些肮脏的怀疑从来不是错误,没有什么完美的东西,世界上没有人拥有灵魂。

他站在火海里,这栋被包含着谎言的屋子在火焰的攻击下不堪一击,人群绕开他向前冲去,而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那双早就落在他手腕处的手铐。

 

诺顿从休克中恢复过来,这是这个礼拜的第三次。

卢卡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他更精于此道的同事们,血液溅满了他的防护服,余光里他看到奥尔菲斯平淡的面孔,小说家对刚刚爆发的一切毫无回避之意,恰恰相反,他几乎是带着趣味的目睹着这一切,在这样的一个瞬间,卢卡几乎要对诺顿的生活产生怜悯,但他是悲剧的一部分,所以这倒也没有必要了。

“您在工作上很认真,”他听到奥尔菲斯的声音,你很难辨别这是不是句嘲讽,答案并不总是肯定的,卢卡学会了不问,他拉下自己衣服的拉链,小心翼翼的避免血液沾到更多地方,“您在观看这方面也很有毅力,一般人不出两分钟就要离开了。”

他的语气也很平淡,今天的实验多少有点过火,出血量比想象的要大,但是还好没有沾到衣服上,卢卡想,飞船上太难洗了。

“您觉得我在看什么呢?”奥尔菲斯问他,还能看什么,卢卡皱眉,看你亲自挑选的戏剧,你最爱的畸形秀,你最喜欢的残酷叙述,他抬起头,小说家的棕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工作幸苦了,”他没有多加解释,笑眯眯的点头离开,卢卡拿着那件血淋淋的外衣,目送着对方走到手术台边,用手撩起对方贴在额头的发丝,他安静的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真正看到的是什么。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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