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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美味真你最近还会梦游吗?”
“嗯?”突然被问到的生真茫然地抬头,眼神懵懂清澈,唇边上还沾了一点奶油,好像不太记得了……
“也对啊,这种事问梦游的人肯定不清楚,那拉齐洋,美味真还有去你房间睡吗?来,接着,纸巾,帮他擦一下。”
甘根幸果把一包抽纸丢给拉齐亚,拉齐亚把包装撕开,生真很自觉地把脸凑近了方便他的动作。
指尖在触碰到生真唇边的时候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拉齐亚手上加快胡乱擦了两下。
生真没介意他服务的敷衍,眼眸弯起对他笑,“谢谢拉齐亚。”
“……”
拉齐亚把帽子往下压了一点,躲开他的视线。
……好奇怪。
整个过程还持续不到三秒钟,拉齐亚碾了一下指腹,上面却还留着触电般发麻的异样感,连同心脏也似乎被感染了,跳动的频率比正常的时候快得多,甚至把呼吸的本能也占用了一部分,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拉齐亚猛地起身,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出去一下。”
“拉齐亚?”
生真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水母砂糖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拉齐洋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甘根幸果嘀咕了一句,扭头一看,连生真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美味真?蛋糕不好吃吗?”
“唔……很好吃!没有那回事!”
生真对她笑一笑,用叉子把蛋糕的一角放入口中。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绽开,柠檬的香气中和了过量的甜味,明明是很好吃的蛋糕,但是却不知为何尝不出味道。
生真望着蛋糕上的柠檬片发呆,拉齐亚还在生我气吗?
要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要先从生真的梦游症说起。
凭借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对抗斯托马克家和砂糖人大总统,在团队里年纪最小,但是承担的责任最大的生真,对别人的事情敏感,对自己的事却格外迟钝。不擅长发泄自己的情绪,压力堆积在心里,白天的时候需要战斗暂且顾及不上,但是到了晚上,就成了影响睡眠的元凶。
虽然在梦游状态里没有多少能够控制行动的意识,连什么时候跑出去的都不知道,但是对于每次唯一不变的目标地点,生真倒不是毫无头绪。
在砂糖人世界与人类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混血儿,只有在拉齐亚的身边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为什么?
因为拉齐亚是他这世上唯一一个处在相同处境的同族?
还是因为对方对待他总有着兄长对待弟弟的包容?
不对、不对……
是因为我喜欢拉齐亚啊。
生真发现自己迟钝的恋心时,已经对拉齐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昨晚的记忆像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但是生真很清楚,那并不是在梦游状态下的无意识行为。水母神经毒素把藏在他心里“想把拉齐亚吃掉”的食欲无限度放大,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一边哭泣希望拉齐亚可以阻止他,但是一边依照本能咬上拉齐亚的唇瓣。
真的不阻止我吗?
这样也可以吗?
然而拉齐亚只是推拒了两下,在他的眼泪滴落到拉齐亚脸上的时候,那点挣扎也停了下来。拉齐亚别过脸去,“算了……怎么欺负人还哭啊。”
到那金棕色的卷发沾染了潮湿的水汽,澄金色的无机质眼瞳也盈满了泪水,在被他注视的时候,因为羞耻还自暴自弃地攀上他的脖子讨亲,“不要看……好孩子,不要看了……”
等到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水母已经被他从外到里啃食干净了。
食欲与爱欲同根同源,虽然心怀愧疚,但也充满了甜蜜。
这种心情持续到拉齐亚清醒过来之后,水母几乎在床上躺足了三天,在吃饭的时候才被生真叫醒,咬了没两口石头又睡回去。
对方的记忆像是还停留在几天之前,看到生真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生真?怎么在这里?”
生真还没来得及回答,拉齐亚按着额角,潮水般的记忆涌上识海,平日里冷冽的声音似乎也发起烫来,“……想起来了,不用说了。”
“拉齐亚,我其实……”
在生真磕磕绊绊地准备表白的时候,拉齐亚开口打断了他,“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欸,欸,不是……”
感觉走向不对的生真也顾不上组织语言,把最重要的一句先喊了出来,“我是想说,我喜欢拉齐亚。”
“因为我没控制好毒素的剂量,害你也受到影响了。”拉齐亚垂下眼,“总之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怎么可能当没有发生过。
以前没事的时候,拉齐亚就会无意识地看生真在做什么。
吃到美味的食物会眯起眼露出幸福的笑容,看到有人进来会热情地朝门口打招呼,会坐在地上听外出的饱藏叽叽咕咕地和王汇报新鲜的小故事。
拉齐亚只是在一边看着他,被复仇的阴影笼罩的心就能稍微平静一点。要是盯得久了,还会被生真不由分说地扯过去,把手上的东西分一半给他,食物也好,做了一半活的手工也好,在科梅尔离开之后,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到稍微接近幸福的时候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在有过那样的亲密接触之后,在与生真视线交汇的时候,不仅不能像往常那样感到宁静,心情反而愈加地躁动不安。
拉齐亚有意回避视线,但是被生真找机会抓住问了,那双暖棕色的眸子看着惴惴不安的,失去了平时的天真与活力,“拉齐亚讨厌我了吗?”
“……没有。”
从生真紧紧攥着他手臂的位置蔓延开的热度让拉齐亚有些难受,“你先放开。”
“那是因为……我上次做的不好把你弄疼了吗?”
!!!
拉齐亚被生真直白的发言呛到咳嗽不停,生真很体贴地给他拍背,但是骤然扯近的距离,还有热切的宛如实质的目光,显然生真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不许再提这件事。”拉齐亚色厉内荏地横他一眼,“不然就……”
“不然就?”
“不分给你布丁了。”
“唔……拉齐亚,你是不是脸红了呀?”
“……都说不许再提了。”
“我没有说那个呀。”
“……总之不要说话。”
安静的夜晚,熟悉的时间点,拉齐亚睁开眼睛,门外拨弄把手的声音又一次按时响起了。
拉齐亚叹了口气,下床把门打开了。
生真站在门外面,很熟练地环住他的腰际,在颈窝蹭一蹭,用犬齿衔住一小块细嫩的皮肤碾,直至吸出鲜红的印子。
拟态皮肤未免太过脆弱,看来那件领口很低的内衬最近不能穿了……免得被多嘴的人类问东问西。
“别咬了,你是小狗吗?”
拉齐亚把生真毛茸茸的脑袋推开,生真歪了歪头,好像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真有些像人类喜欢饲养的亲人小动物。
拉齐亚不免又叹了一口气,脑子里开始回荡起那句灵魂质问:“你不喜欢大可以拒绝,放任他这么久你不也挺乐在其中的”。
虽然换了锁但也没用上——不如说其实梦游的生真也只是跑到他这边了,每次都是他自己把门打开让他进来的……
没劲,话虽如此,但这要他怎么拒绝。
“行了、行了,去床上睡吧。”
得到允许的生真又黏糊糊地贴了上来,就这几步路的功夫也要拉齐亚半拖半抱着走回去。
……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醒了没有。
小孩子好麻烦好没劲。
被连亲了几下的拉齐亚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还好只是要亲……
像是终于折腾完了,生真心满意足地在他旁边睡下。
一张不算大的单人床,旁边凹陷下去的位置传来难以忽略的热意,生真这回没用手臂把他锁紧,现在到外面沙发上去睡也来得及……但是不耐热的水母砂糖人非但没有逃开,反而违背天性往生真那边靠了一下,睡着的小孩迷迷糊糊地把他圈进怀里。
不适应的温度,不舒服的姿势,拉齐亚却安心下来,好像这几天睡觉时缺少的部分终于被补上了。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事情,从一开始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睡不着,到现在一个人的话就睡不好了,算起来没用多长时间。
拉齐亚注视着生真近在咫尺的、恬静安宁的睡颜,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
虽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生真磕磕巴巴地同拉齐亚道歉,但未见好转的梦游症还是让他在相近的时间点去找拉齐亚——经过换房间测试,他梦游的路径并不固定,完全是根据拉齐亚所在的位置决定的。
拉齐亚妥协了。
他搬回了原来卧室,晚上干脆连门也不再关了,只留下了一条轻轻就能推开的缝隙,比起两个人挤在狭小的沙发上,还是卧室里的床更舒适些——
而且,如果生真还想做点别的什么的话,地方大点对他自己也好一点。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也考虑进去。
事实证明,这并不算是杞人忧天。
在生真像撕开零食包装那样把他睡衣上的扣子全部扯掉的时候,拉齐亚只是把手背咬住了,没让难耐的气息声从唇边逸出。
怎么办……
现在这里清醒的人是他,不推开的话,是他在趁人之危吧?
被吃掉的水母还有走神的功夫,让撕扯外包装的小狗不太满意地把进度加快了,直接跳到开吃的那一步。
水母面临着被捣碎成捏坏的果冻泥的大危机,很快拉齐亚就没有想别的事情的余裕了。
道歉已经毫无意义,保证下回不再犯也没办法控制频发的梦游症。
“要不拉齐亚下次还是把我绑起来吧……”生真心虚地给拉齐亚喂纹路漂亮的石头。
不说还好,听到这个话的拉齐亚又咳嗽起来,目光飘忽不定的。
生真福至心灵地发现了某个恐怖的事实,“唔……我绑过吗?”
“……嗯。”
用的还是他自己的腹舌和触手。
“这、这样吗……”生真又结巴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生真没忍住好奇心,胸腔里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嫉妒,“是怎么绑的?能让我看一下吗?”
“……不行,还是白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拉齐亚险些把舌头咬了,欲盖弥彰地强调补充,“晚上也不行。”
这一点都不公平嘛,梦游的时候的我比较可爱吗?为什么清醒的时候就不可以做了。
生真鼓起脸,大概察觉到他念头的拉齐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在面对生真撒娇似的目光时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晚上,生真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拉齐亚说了不行,但是只要假装在梦游的话就可以了吧。有些做贼心虚的生真推开了拉齐亚的房门,对上一双若有所感的澄金色眼瞳。
拉齐亚权当他今天只是单纯来睡觉的,没有过多的防备。
毕竟不算偷亲的部分,双方都清醒着的亲吻,对生真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下嘴甚至没太敢用力,生怕把拉齐亚的嘴唇给咬破了。
毫无章法的生疏的亲吻,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莫名的暧昧。
拉齐亚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要钻入耳膜的水声已经快把他的理智全部占用完了。
没有反抗的力度,似乎也缺乏反抗的心情。
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
生真小心翼翼地拂开拉齐亚粘在额角的发丝,睡过去、或者说昏过去的拉齐亚全无知觉,任由生真又在他脸上偷亲了几下。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把人欺负了个遍的生真如愿看到莹蓝色的触手缠绕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的模样。
生真小狗后知后觉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因为拉齐亚对自己太过纵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这也太失礼了。
生真蔫蔫地把房间门锁好了,还不放心地叫出几只饱藏,如果晚上他要出去的话,一定要把他给叫醒。
计划很顺利,大抵是下了心理暗示,连着几天都没有再梦游过,即使是有要出房间的迹象,也会被尽忠职守的饱藏拖住——甚至没叫醒的时候饱藏还帮忙变了一次身,变都变了顺便出去干掉了两个夜里活动的临时工。
在第七天的时候,他的房门被触手撬开了。
这个是饱藏叽叽喳喳告诉生真的,毕竟他们的王下达的指令是要提醒不让他出房间门,但是对于有人进来这件事没有多说。
生真的记忆是从拉齐亚亲他开始的。
看起来对这种事并不热衷的拉齐亚,敷衍地亲了两下直接进入正题。
因为根本没有做准备,水母的眉心都拧紧了,小声抽着气说好痛,没劲,总共也没坚持几下就匆忙起身逃走了。
欸——?
怎么这样——?
待拉齐亚走后,生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有人偷吃一半就把他放着不管自己逃跑的啊?
好过分——!!!
当然仅仅在第二天,水母就为他不负责任的行为付出了一点惨重的代价。
在某种意义上,心照不宣达成共识的双方,开始默契地保持隔三差五造访对方房间的夜间活动,直到与斯托马克家的战斗告一段落,这件事才重新提上日程。
但是——
他们未免也太心有灵犀了一些。
论在偷睡路上和偷睡对象在房间门口相遇是种什么体验?
而且还被拉齐亚看出来自己现在很清醒了——该说不说,自从生真把被动的梦游改成主动的夜间活动之后,梦游症似乎也很久没再犯过了。
拉齐亚卷了卷头发,虽然水母看起来还很体面,但其实随着手部动作从袖口里钻出来的水母触手已经打起了结。
“……我先回去了。”
水母干巴巴地说,语气有气无力,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一样。
不能让拉齐亚这么回去……
生真没多想就拉住了拉齐亚的手,大声喊道,“不要走,我可以装睡的。”
完蛋了,他好像说错话了,现在拉齐亚看起来不捏也已经碎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