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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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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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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长顾】花神舞

Summary:

时间线长庚当皇上之后,顾昀养病+小情侣压马路+侯府家宴,主要是想看漂亮侯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养病

那日江北水战,顾昀被炸成重伤,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疼得睡不着觉,病榻之上仍忧心战局、殚精竭虑。长庚心疼得要命,只恨伤的痛的不是自己。战事一了,便即刻将他接回京城,像宝贝一样养着护着。

安定侯是大梁军神,是大梁人心中战无不胜的象征,谁又会在意他满身伤病?一边是耳目之疾长期服药,一边是枕戈待旦,刀枪无眼,外伤叠内伤,新伤叠旧伤,精神也长期处于紧绷状态,顾昀的身体早已亏空严重。如今长庚登基为帝,内忧既除,外患已平,将军得以大舒一口气,反而一身疲病再压不住,一朝垮了。

 

陈轻絮交待过,侯爷身子太弱,不宜大量用药,只能静养调理。起初几月,顾昀的精神很差,白天一碗药下去,往床上一躺,几乎就昏睡到天黑。到了春夏之交,暖日融融,身体渐渐好转,但依然有些虚弱,长庚怕他不小心又病着了,寸步不让他出门。

 

顾昀向来活泼过头,困在屋中并不影响他找乐子。他命王叔搬来小桌摆在床边,把一床的锦被枕头垒成一个柔软舒服的垛,便没骨头地往里一靠,鼓捣起各种小玩意儿。侯爷长得美而自知,并且自视走在时尚前沿,市集上的俗艳之物看不上眼,如今得了清闲,对自己和长庚的饰品便要亲力亲为。今儿得了上好的紫檀木,便雕支发簪,送与下朝回家的小美人,讨一个黏糊糊的吻;明儿得了美玉,便做成玉坠哄儿子,以慰相思之情。还有各种骨扇、荷包、腰带、发饰、耳坠、瓷器、印章、琉璃镜...不一而足,活脱脱一个闲散贵公子的做派。

说到琉璃镜——虽耳目之疾已愈,顾侯爷仍以其为“时尚单品”,各种做工精致的琉璃镜深得其心。长庚每天回家看着这个只添柴不灭火的“斯文败类”,能看能亲能抱,但顾忌着顾昀的身体又不能做那事,直恨得牙痒痒。

 

日子又向前了一阵,至夏秋之交,顾昀觉得身子骨好了大半,坐不住了。可长庚还是不许他出侯府乱跑——在他彻底改掉一件单衣过四季的习惯前,哪都别想去。皇上下了令,让府里上下随时盯紧侯爷穿暖穿好。

 

这阵子顾昀的兴趣落在了衣饰与和花木上。从前他常穿黑衣——玄甲,夜行衣,武将的朝服皆是黑色为主;如今仿佛换了个人,着白色时如飘然神仙,着青色时如儒雅书生,着藕荷色时如芙蓉出水。衣服看似简约,实则皆为京中织造名家精制,暗纹、烫金、绣线无一不是极致手工。顾大帅倒也没只顾着打扮自己,几乎每做一件新衣服,都要给长庚配一件“情侣款”,虽不必裁缝师傅量身,长庚的尺寸他早烂熟于心。两人的衣服同款不同色,一深一浅,一冷一暖,亲密至极,哄得儿子一愣一愣的。

 

顾昀这个人,带兵打仗是个天才,在排兵布阵、计算军需上算无遗策,但偏偏是个算不清家务事的主,在长庚接管家务事之前,侯府一直是一笔糊涂账。床榻夜谈之时,长庚曾一边撒娇一边揶揄顾昀:“义父以前还拿我的压岁钱贴侯府的账目呢,怎么补偿我?”

顾昀笑骂:“小兔崽子,给你请先生和武艺师父,不用钱啊?”当时他初为人父,一心只想给长庚最好的教育,请的都是名家高手,俗称“王牌一对一”,个个依着家长望子成龙的愿望狮子开大口,顾昀也不懂砍价,哪有便宜的。不过,支出的大头还是抚恤金——从前国家穷,军费支出尚且拮据,抚恤金更是时有时无,顾昀不忍心让军人家属受委屈,常常从侯府账上支出。顾昀不曾提过,但此事也没瞒过长庚,而今长庚为帝,国家蒸蒸日上,抚恤制度完善,此事也终得落下。

现在,顾昀更是可以随便“挥霍”,他将自己“许”给长庚之后,侯府上下一并由长庚打点,对顾病号予取予求,顾昀愈加没心没肺、随心所欲。

 

以前,诺大的侯府因为主人常年不在,花木衰败。如今,被“禁足”一身劲没处使的侯爷便打起后院那片桃花林的主意,好一番照料,按着从皇宫中花卉师傅那里拿来的资料,按时施肥、剪枝、浇水,盼着来年二月能欣赏到桃花漫天的胜景。

 

长庚曾说:“若能早生二十年,便把你偷来,养在锦绣丛中。”从某种意义上,他做到了后半句。这段时间的顾昀,离了大漠风沙,暂别金戈铁马,将匪气和杀气的一面收起,只剩下闲适和风流,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雁回城里整日游手好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十六。

 

“西北一枝花”大有把自己折腾成“京城一枝花”的趋势。

 

长庚总不让家里那位出门,一天下朝归来,推门看到正在摆弄玛瑙腕扣的顾昀,竟生出几分“金屋藏娇”的妄念,这个想法让他狠狠地暗爽了一下,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三步并作两步将人一把搂进怀中。爱人如养花,看他脸色日渐红润,抱在怀里的骨肉日渐丰满,长庚满心欣慰。

 

(二)踏春

春去冬来,转眼已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京城的第一朵桃花悄然开放,侯府的草木一如主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桃花林在顾昀的照料下竟也枯木逢春,轻粉的花朵笼罩枝头,如云如雾,美不胜收。

 

顾昀已经恢复到闲得和铁傀儡练剑作为消遣的地步,皇上也终于舍得把他的宝贝义父放出来了。这天休沐,二人准备晚上在侯府宴中设“桃花宴”,邀请沈易、陈轻絮等旧友共聚,既庆祝顾昀身体康复,也庆祝这满院的桃花在顾昀的折腾下竟然盛放的“奇迹”。

白日无事,顾昀心痒,要微服出街。自登基后,长庚虽自称“代帝”,却事事亲为,如今大梁升平,他也终于给自己批了假,打算与爱人共赏春光。

 

两人久违地要微服上街压马路,顾昀乐得嘴角都压不下来,心想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顾昀内着粉桃色的里衣长袍,外披浅粉色外衫,衣领和腰带是白底绣上浅金色暗纹,头发用白玉簪随意挽起一半,余下飘飘然及腰长发,眼角和耳垂的朱砂痣缀在白皙的肌肤上,灼灼逼人。整个人光彩照人而神气内敛,虽是男子着粉衣,却艳而不俗,仿佛是“美”的化身和表达。

长庚从厨房端来早餐,见他如此打扮,不禁失笑:“子熹这身打扮,可是要那桃花花神见了也被美得恍了眼,不敢露面了?”

顾昀理所当然:“本帅‘西北一枝花’,被你关了大半年,今天京城首秀,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诺,这套是你的,小美人也有份。”顾昀指了指一旁一套同款的衣袍,示意长庚。顾侯爷向来大言不惭,自夸的话说出口,依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还说:“臣伺候陛下更衣。”

小义父的自夸固然张狂,可人家毕竟实力在这,当真长了一副花容月貌,一身君子风骨,想来也是把人在侯府里养了这么久估计快憋坏了,长庚便偷笑着抓过顾昀的手臂,把人拉到跟前,在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嗯,子熹真香。”讨了便宜,就任人摆弄,给换上衣服,兰紫色的里衣搭配素白外衫,长庚本就风姿卓绝,这下更衬得他如兰花般高洁典雅,风姿更胜往日。

两人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甚是满意,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用过早饭后,便穿过院子,准备从后门溜出去。

临出门了长庚又担心顾昀着凉,心想自己天天替顾昀担心这担心那,都快成老妈子了,但他的大将军鬼门关前走了这么多遭,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已是万幸,老妈子就老妈子,又能怎样。拉过急匆匆要出门的顾昀,没等人反应过来,便把一件白毛披肩往他脖子上一拢,柔软雪白的毛更衬得顾昀肤白如玉,形貌昳丽。

“别脱,好看的。”长庚拍掉顾昀抓着披肩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下十指相扣。

顾昀心里了然,不与他添乱,收下了这份满溢的关心,紧了紧长庚的手,两人便手挽着手上街去。

 

侯府的桃花今年开得分外热烈,家仆和家将们皆赞为“盛世之象”,有些开得格外盛的,更是“一枝粉桃出墙来”,蹿到墙外去了。

长庚看着这桃花,想到家里人的话,不由得心头一热,这盛世之象,这桃花映江山...而他心中所放、心中所想的,不过是顾子熹一个人罢了,他脚下这片土地,是他的江山,也是他的大将军舍命夺回、誓死保卫的江山。

想让桃花映照最爱的子熹。

长庚摘下一小朵桃花,细心地插入顾昀发间。

 

顾大帅要是风流起来,就是是起鸳楼第一花魁也要甘拜下风。这会儿,着粉戴桃的佳公子,刚踏上京城最热闹的商铺街,便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说有两位翩翩公子光临商铺街,其中紫衣者温文尔雅,五官比大梁人要更立体和锋利些,眉宇间透着一股贵气,又被一脸清冷怡然的神态软化了外貌中的攻击性,仿佛步入尘世的高僧;另一人更甚,生得极美,明明是男子,却着桃粉色衣裳,偏偏让人不觉有任何不妥,生着一双桃花眼,眼角耳垂两颗朱砂痣收拢日光,近乎灼眼,整个人光彩照人,顾盼生辉。

当今圣上无伦是雁王时期还是登基后,皆不喜排场,进出京城都悄悄来去,因此几乎没在寻常百姓前露过面,这下美美隐身。顾昀就不一样了,这个纨绔苗儿从前回京述职,素有“掷果盈车”的待遇,这回也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不一会儿,安定侯上街的消息便传开了——不仅上街,还打扮得貌美如花,不看后悔一辈子。

不仅打扮,而且带着一位同样相貌出众的公子!

 

京城商铺街大有人流聚集的趋势,漂亮的小姑娘、不服气的小公子、凑热闹的大叔大妈,都想来看一眼。

顾昀乐了,长庚急了。

长庚可不想和满城男女老少分享他的小义父的美貌,更不想引起交通拥堵、引起负责治安的官兵的注意,左手扣住顾昀手腕,右手拢过顾昀的腰,当机立断,挟持美人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跃至一个偏僻小巷处,把一干吃瓜群众远远甩开。

“哈哈哈哈哈...好玩儿。”顾昀扶着长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怎么这么心急着走,我还想看看,咱俩谁能收到更多手帕呢。”

长庚:“......”

长庚不曾拉下武功,拉着个不安分的小义父飞檐走壁了一阵,此时倒也脸不红气不喘,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他闹腾,又怕拂了他外出散心的意;说这些民众闹腾,又怕他骄傲。

长庚和顾昀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说了话:“顾十六!没大没小的不正经!”说着甩开顾昀的手,生气了,沈“十六”的旧称都出来了。

顾昀自然是听得懂言外之意,这句话在顾昀看来,撒娇的意味远大于嗔怒,当即把人圈回怀里哄:“心肝儿,别生气嘛,下次一定不了,咱不往城里走,到郊外清净处赏野花去。”

 

虽然露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位大佛就一溜烟走了个没影,但也足够人们确认,那位恍如桃花花神下凡的美人便是安定侯顾大将军,“京城一枝花”的称号也渐渐传开了。

顾昀:计划通。

至于顾侯爷这番带起京城男男女女皆穿粉衣的新风尚,以至于城中粉布粉纱一时难求,这又是后话了。

 

就这么走了一遭便惹了大新闻,长庚又无奈又好笑,心道求求小义父快收了神通吧,这人真不能乱出门,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三)家宴

玩着闹着,晚上也到了。“桃花宴”来的是沈易、陈轻絮、曹春花、葛晨、奉函公等人,熟人局自然不必说废话,大家吃饱喝足便开始拉家常,玩游戏,觥筹交错,一醉春风。

曹春花被推举为游戏主持人,玩的是击鼓传花,鼓声停下时接到花的人要表演一个自己的“绝活”。

沈易一听,立刻“噌”地站起来,拉上陈轻絮坐到顾昀对面,离他远远的。 这里最懂顾昀的,除了长庚以外莫过于沈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人耍得一手好赖,坐他旁边容易被坑。

 

顾昀一挑眉,似笑非笑,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死定了”。沈易偏过头不去看他,看自家夫人,替陈轻絮斟了一碗茶,送到陈轻絮手上,举手投足之间温柔至极。陈轻絮抿了一口茶,觉得两个幼稚鬼(尤其沈季平)甚是可爱,万年冰山美人居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如柳絮一样轻盈柔软。沈易意满离,抬头一看,对面那位安定侯正享受地半倚在长庚怀里,长庚以五指作梳子,正替他理发,顾昀一双盛满得意地桃花眼看着他。

沈易心头一个哆嗦:真腻歪啊...

 

曹春花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那个...大哥?我们开始了?”

长庚:“好,开始。”

 

第一轮击鼓,花球兜兜转转,转到顾昀手上,顾昀对气流动静是何等敏锐的人,觉察到击鼓的内侍手上动作有停下来的迹象,来不及转半个桌子再给到沈易,当机立断,勾手一掷,花球在桌子正上方飞过,鼓声停下时,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沈易怀里。

沈易:“???”

这顾子熹是躲也躲不过是吧?

众人也都没想到顾大帅这出奇制胜的一招,笑作一团,起哄让沈易表演。

 

沈易一下子犯了难,这桌上哪个不是身怀绝技,他一个“斜杠青年”,入过翰林,政治见解却是比不过当今圣上;修过机甲,但灵枢院两代一把手还端坐席间呢;驰骋疆场,那“战无不胜”的顾大将军还一脸得意地对着他笑;至于易容术高手曹春花和神医陈姑娘,啊不,贤妻,他沈季平可是万万无法碰瓷的。

“怎么,平时话那么多,现在啥也想不到了?罚酒罚酒!”顾昀说。

这下可提醒了沈易,他话多他嘴碎呀,眼下确实有一绝活可以表演:《贯口“报菜名”》。

说来就来,唇舌生风,一气呵成:

“人参、党参、西洋参,黄芪、白术加茯苓,
当归、川芎、熟地黄,枸杞、山药配菟丝,
丹参一味活血好,红花、桃仁血脉通,
牛黄、麝香加冰片,蟾酥朱砂救心忙。

何首乌来养肝肾,女贞子与旱莲草,
天麻钩藤平肝风,羚羊角片真稀少,
沉香檀香理气顺,苏合香丸开窍妙,
最后再添一味药,甘草调和万药宝。”

 

一口气贯出十几种药材名,连功效也一并背出,字正腔圆,节奏流畅,堪比说书老手。众人震惊,愣了一会儿,还是长庚先反应过来,带头叫了一声“好”,众人纷纷鼓掌附和叫好,陈轻絮更是惊呆了,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

这绝对可以载入沈季平年度高光时刻。

原来是沈易追妻之时,为了和神医姑娘拉近距离、增加话题,逼着自己记了不少药材和功用,实在难记便编了这贯口,这下可好,惊艳了众人,还在老婆这里狠狠加了一笔印象分。

沈易坐下的时候,给顾昀带了一个“兄弟懂我”的表情;顾昀难得正经,在只有沈易能看到的角度朝他竖起大拇指,嘴形像是在说:季平兄牛的“。

 

第二轮,顾昀成了众人的重点关注对象,怕他又耍花招,可大帅的身手和心眼子在这里,大家多少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长庚。

只见花球转了几圈,落到长庚手里,长庚本应往左传给葛晨,做了个假动作之后忽然回首掏,在鼓声停下的同时把花球塞进顾昀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得更畅快了。

 

顾昀没想到被长庚坑了一吧,得,这辈子也就栽他手里了。

曹春花眼前一亮,他在白天街上传什么“京城一枝花”的时候就非常后悔没有去看,结果晚上在侯府见着了顾昀,还是那身粉衣打扮,早被美貌被闪瞎了眼,这下机会来了,便操着他那口夹子音,抑扬顿挫地拱火道:“久闻安定侯顾侯爷骑射是一绝,剑法是一绝,轻功是一绝,书法也是一绝,今晚总算有幸亲眼见识见识了。”

座上众人除了长庚和沈易,虽然和顾昀交好,但不见得见识过他的绝活,听了这话都期待地看着他。

 

顾昀倒是落落大方,唤内侍取来佩剑,把花球扔回给长庚,端出一副为人父亲的严肃样:“你陪一个。儿子长大了都会坑为父了,了不得啊。”

这种家宴本来就刻意淡化了君臣礼仪,只论朋友,何况整个大梁能这样对皇上说话的,也只有他顾昀了。

长庚倒也不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顾昀身上摸走了那把白玉短笛,摇了摇,笑道:“好,义父息怒,儿子给您伴奏,可好?”

众人的期待值再次被拔高了一个八度。

 

顾昀很是敬业地表演了一番。他自桃花树丛中缓步而出,人面桃花相映红,身形修长如玉。他一袭粉衣,腰束玉带,手持长剑,长袖随风飘扬,仿若白鹤初展羽翼。轻叹一声,身形微动,剑随心走,刺出一剑,缓而柔,腕翻若柳,剑锋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仿佛轻拂一枝桃花,带着温柔的笑意。

紧接着,一转身,脚下虚点,轻跃而起,剑光随笛声律动,整个人如穿云之燕,踏花而舞。掠过屋檐,轻轻一点栏杆,借力而回,落地无声。笛声和着舞步,丝丝缕缕,宛如缠绵,配合得天衣无缝。

忽然笛声轻扬,顾昀一个空翻掠上桃枝,震落不少花瓣,再一个翻身落地,以剑尖雕花刺字,残影交错,花瓣如雨拢在他周身,如梦似幻。

观看者无一人敢言,如临梦境,仿佛亲睹神祇起舞,看见了一场不属于尘世的剑之绮舞。

 

沈易眼眶微红——他一眼便看出,这套剑舞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顾昀是个半聋半瞎,却仍得肩负使命,老侯爷不近人情的拔苗助长式的教育在他身上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为了效率,顾昀所练武功皆是杀招,招招凌厉,讲究“快、准、狠”,尽管身形写意,也掩盖不住招式里的狠厉和锋利。而此刻舞剑,杀意尽收,刚柔并济,无欲则刚,只剩下纯粹的武学之“美”,是顾昀如今真正的“自由”。他心下一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今有“花神”顾子熹,一舞惊鸿月失色。

 

这个舞剑,或者称剑舞,倒不像临时起意,似乎是早有准备。原来,今晚名为“桃花宴”,既是赏花,也是庆祝顾昀身体恢复,顾昀也有意感谢这些朋友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拂,便借着和铁傀儡过招之时,琢磨了这么一套剑舞。

 

剑舞翩迁,笛音助兴,一舞终了,众人仍在回味。奉函公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看痴了,一拍大腿:“老夫从前听说,顾帅年轻时在江南,凭栏舞剑,雕花刺字,明明喝了酒,脚下却稳如山,手上灵如蛇,哎哟,旁边的花魁都脸红了。我一直不信,今日一看,顾帅的武功真是举世无双,风采胜过当年呀!”

夸就夸,怎么把“花魁”也扯上了,众人有一瞬间的沉默,不敢去看那位。最后还是葛晨硬着头皮把奉函公架去休息,“老父喝多了胡言乱语,请各位莫要见怪。”

顾昀收好剑回座,揉了揉眉心:“......”

得,被夸了,但是有人该吃醋了,今晚有一番好哄。

 

顾昀确实喝过几次花酒,但并不是为了讨好花魁或任何人。他虽然风流,但从不下流,那不过是世家子弟间的人情往来,避不开的场子罢了。顾昀性格洒脱,有些“人来疯”,又年少气盛,喝了些酒,宾客间有人起哄“安定侯十五领兵十七挂帅战无不胜”什么的,他便只能从了。雕花刺字对于他这等高手不过举手之劳,谁知被那群见识浅薄的纨绔们传得天花乱坠。

长庚虽然是”土皇帝“一个,少时不曾有公子哥儿、皇室宗亲的待遇,但对这些避无可避的应酬还是心知肚明的;再者,他不是小心眼之人,毕竟那是顾昀的过去,重点是现在,和未来,顾昀已经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了。

但是,醋还是要吃的,天赐良机,不讨点甜头怎能罢休。

 

后面大伙又玩了几轮,陈轻絮表演“闻香识药”和“蒙眼弹琴”惊艳全场;曹春花模仿了葛晨,也不知道他那个瘦长的身板是怎么模仿一个小胖子也惟妙惟肖的,大家都不白来,乘兴而归。

曹春花临走前还不忘磕了一把cp,直言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假扮过陛下与顾侯爷,顶着这两张美貌面皮活过,便不枉此生了。

 

众人离去,喧闹的庭院重归宁静,月光洒满庭院,桃花的枝桠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影影绰绰。

顾昀禁酒已久,今天破天荒地得了允许,可以饮三杯,现在正眼巴巴看着长庚,讨要第三杯酒。

长庚左手摇晃着酒杯,右手揽过顾昀的腰,轻声问:“子熹,他们说你在江南喝花酒舞剑,是真是假?”目光亮晶晶的,分明是撒娇,大有不得到满意的结果势不罢休的意思。

说着叹了口气,拢在顾昀腰上的手紧了紧,将左手拿着的那杯本应该是顾昀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我长这么大,可从未喝过花酒,你竟然...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一个结果来,似是醉了,眼眸湿漉漉的。顾昀最受不了长庚这种让人心里小鹿乱撞的眼神,知道他在撒娇,却也无可奈何。折下桌上插花上的一朵桃花,仔细别在长庚胸前,一边说:

“喝花酒有什么好的,喝酒之人非心中所爱,和那些庸脂俗粉喝有什么意思。”说着把长庚圈进怀里,鼻尖几乎与鼻尖相碰,笑道:“我看这位小公子生得极好,心甚悦之,不知可否赏脸,陪我共饮一杯?”

说着趁长庚脸红之际,拿起长庚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再欺身向下,吻过心上人,将一口甜酒细细渡入长庚口中,交换了一个酒香四溢的吻。

“陛下,这口酒,可还满意?”继续不依不饶地讨酒,“小心肝,我今晚的第三杯酒呢?”

 

长庚回过神来,狡黠一笑:“且慢,义父上一次带着我练剑,是好多好多年前了。”说着伸手给顾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掌下的肌肤温热,不由得有些呼吸紊乱,“方才的剑舞,教教我,好不好?”

长庚难得这么放松,人一放松,就容易醉、容易困,他今晚喝得有点多,此时感觉半个脑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却仍不依不饶地拉住顾昀做这做那,心底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要占领子熹的全部。

 

顾昀知道,他醉了,也“坏”了,想从狗皇帝这儿讨到酒,就只能乖乖听命,于是将人领入庭中,站在他身后,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右手和他一起握住剑柄,带着他舞剑。

顾昀本不喜人近身,对长庚的武功指导也是站在一旁口头上指点为主;而长庚悟性极高,也不需要师傅手把手的指导。上次带着长庚练剑,大概也是长庚撒娇求来的,那时候小崽子才到自己鼻子处,现在已经要比自己高上一点点了。

发丝蹭过脸颊,凉凉的,痒痒的。

 

两人挨得极近,长庚的后背和顾昀的前胸尽管隔了几层衣衫,也仍然如同肌肤相亲一般燥热起来。

这会儿“舞剑教学”,早以逾矩,不是老师和徒弟间传道授业的距离,而是情人间的卿卿我我,恨不得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去。

顾昀已经很少用药了,身上的药香几乎散去,倒是和长庚一起耳鬓厮磨得久了,沾染上一身安神香味。

长庚感觉非常安心,顾昀身上安神香混着极淡的药香和清甜的花香包围着他,酒不醉人人自醉,倒像是醉在这二月春风之中。

长庚勉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把顾昀带到一棵桃树下,树后竟然藏着一小坛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趁着顾昀不注意藏的。

“子熹,我近来对药膳颇有研究,这坛桃花酒结合了药酒的成分,有滋补之效,是我的得意之作,送与你,喜欢吗?”

明知故问...

爱人的私酿啊...怎么会不喜欢呢,简直是太惊喜了。

太感动了...

 

如果是什么寻常的酒,顾昀一定一饮而尽,可这饱含心意的酒,忽然就有些不舍得了。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长庚已经扑到顾昀怀里,磨牙一般啃吻他的颈脖和锁骨,像卖萌讨宠的小兽。

太可爱了。周身骨肉都要融化了。

“喜欢你的酒。”顾昀捧起长庚的脸,低声道:“更喜欢你。”

吻落如风,唇齿交缠。

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往卧房走,夜风卷了桃花香,溢满绫罗帐中,铺就一室旖旎。

绫罗绸缎,芙蓉帐暖。那是他的子熹、他的义父、他的将军——哪怕是天上的花神,也只该被他独揽入怀,尝遍香甜。

Notes:

二刷杀破狼,没忍住写了,长顾爱情太带感了,尤其是江北流民事件后,两人不再有政见上的冲突,心有灵犀,大梁的气运站在雁王后头,是最好的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