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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rke说不上是个好朋友。
实在不是个好朋友，暴躁、易怒、精神状态烂的像屎还很难和他找到合适的共同话题———聊经济聊政治，这个当了一辈子兵的五旬老人只会说自己脑子不灵光；聊战争又容易不知道说了哪个词让他暴跳如雷；聊日常？算了吧，Rorke没有军队之外的生活。
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做朋友呢？Ramos问自己。显而易见啊，有一个在军方举重若轻的朋友，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太重要了。想要研究这样庞大的、为毁灭而生的机械，没办法脱离军方。
只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再有多余的、对自己对他都是威胁。
自己在祖国的新生之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Ramos偶尔会思索这个问题。
阴险、狡诈、因他而痛苦的同胞大概比因他而痛苦的敌人多。没办法，科研就是这样，总要有人牺牲、总是需要一手资料。可是仍然，没有他、加拉加斯会少很多高楼、联邦日的烟花不会这么绚烂。
理论、目的、轮廓、细节，从残骸之中就足够他拼凑出原本的恢弘。多大的杀伤力、多美丽的力量啊，弹指一挥间造就了焦土铺成的无人之地，十年至今、大地仍然在颤抖。
人类能颠覆自然的规则、地球的规则、宇宙的规则吗？当然、当然，Ramos看着落地窗外的烟花，绚烂、张扬，盖住钢索扎进混凝土的声响，盖住狙击手枪头的反光。而早就交上去过了最后审批的设计图，金黄色的反光板和弹药能盖住联邦日的一切狂欢———就让咱们假装独立日的庆祝能比联邦日盛大吧。
被派来保护他的队伍净是些不入流的雇佣兵和一年年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军人，如果不是战争、大概到了年份就会退役。
总会有被切割、被裁去的部分的，这样的部分在工业生产里叫边角料、在科研里叫研究生，在军事里呢？弃子？炮灰？Ramos自觉不懂这些事情，但是他的研究已经完成，逆向工程的成果不仅仅是重新让ODIN升空那么简单，而是进化、是优越、是蔑视了一切规则与禁区的诡计之神———LOKI，是山脉、是谎言，是灵巧的穿梭在天空和国界……不，已经无所谓天地与否了，从此他、从此人类、从此科学、从此威慑、从此沉静如坟墓的和平，自古便存在的战争就如此迎来了它的结局，死亡或顺从。
连军队都仰仗自己吗？
Ramos倒不会这么说。仍然、他是弃子，是要随这栋建在加拉加斯中心的、随敌人和同胞一起倒下的弃子。
总是这样的，人类自大又卑微、以为仰仗着宇宙所设计的机械就是对这旷大规则的碾压。
总是这样的，科研总是需要牺牲，和平总是需要献祭。
楼层之中的办公室里是死一样的寂静———当然，枪声、烟花、人死前被卡在喉咙里的一半哀嚎。自己将会怎样赴死？Ramos幻想着为国捐躯……不可能的，他再清楚不过，钢铁之躯的伪装下谁又不是贪生怕死的一滩血肉呢？
可是至少、至少让他看到自己十年来的研究成果呢？从籍籍无名的学生、到教授、到军方合作的、身份都保密的大科学家，一路走来是被军火烧穿生命时不会留下痕迹、蒸发的无影无踪的血肉。Ramos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那些死尸仍会知觉，人死之后只剩虚无、唯物主义就是这样的残忍又仁慈，没有所谓的惩罚与奖赏，那是生者的幻想———他这样罪孽深重又伟大的人，真的要清算、也只会过劳死在自己的岗位上。奖励还是惩罚？甘之如饴。
结果还是没忍住不跑。被拽着领子甩到那张重的推不动的桌子上、Ramos还在不合时宜的想这套西服贵的要死———其实有这个钱不如投入科研。
“他知道你们会来。”
被Rorke扔进这场必死的棋局、结果到死还在念叨着这个不合格的朋友。他确实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不是吗？不断加高频率突破极限的声呐、一次次打磨的军火、从理论研究到投入使用只要两年的新武器……不得不说，也许正是这一点偏执、在他破碎的灵魂里单单留存下来的执着，让Rorke变成一个比仪器更可靠的朋友。
一个弱不禁风的科研人员换三个敌人的顶尖特种兵？这么算下来还真是值得，如果磨损几个标本就能给生物进化的历史宣告定局、那全部挖掘的化石都应该送去磨片室。
好吧。
人生最后见到的画面居然是害死自己的朋友的大脸。真不是Ramos预想的结局———设计图、实验数据、样品失败爆炸……不，这样也好，在联邦日的烟花下。
从此不会再有战争了，那被他的双手和笔尖扼杀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