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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炒冰要什么口味的？”
Logan睁开艰难的眨了一下、差点疼的没睁开的眼睛，面前的景象就从丛林变成了你和摆着新鲜水果的炒冰摊子。
“西瓜。”Logan说。
“那我们要一个西瓜炒冰，一个芭乐炒冰，再来一份清补凉。”你和老板点着菜，清脆的微信到账的声音被你拉着他甩在身后，他被你带着坐在有点粘手的折叠桌和粉色的塑料椅上。
晚风、槟榔树、使君子，撒了花生碎的两份巨大的炒冰山被端上来，薄薄的塑料小勺插在上面。
“给你吃一口我的。”你举着小勺子递到Logan面前，芭乐的香气那么真实又虚幻，弥散在植物在湿气中腐烂的气味之前像是要他忘掉那份血泪。
“好吃。”锋利的勺子边缘在太用力抿下一口甜食的嘴唇上留下一道伤口，Logan不太在意，细小的疼痛早就变得麻木。你的笑、你的面容、扎起来的头发、在海风和日照下变成深色的皮肤，一切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似乎这样的日落后并不属于他。
“给我吃一口你的。”你张开嘴等着他喂你。
于是Logan小心翼翼的拿起劣质塑料勺，从下到上、在炒冰山上挖出一小条竖直的凹陷，一点点堆积在勺间变成凝固交叠的海浪。
西瓜是什么味道来着？有一点血腥味、甜的、亮的，有一点点草味，Logan隐约记得你很喜欢吃西瓜，可是唯独不愿意在冰品里看见———他记不清了，已经过了太久，联邦没日没夜的洗脑工作对他的记忆造成了太大的打扰，终于把西瓜和芭乐那两种有着微妙区别的粉色混在一起。
“好吃。”你笑着，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下清澈的眼睛，嘴角还挂着正在融化的糖水。
“等会儿要去吃炸鸡吗？”你的那份炒冰已经只剩残垣断壁，而Logan面前的粉红色的小山任凭他怎么努力的挖也挖不穿———梦里的人就算再努力的抬脚，也无法逃离最恐怖的追逐。
“哥哥在哪？”这样的疑问唐突的入侵，没有征兆、没有根据，只是台风后漂浮在海浪间的一缕水草，等待着被冲上岸、晒干、腐烂、析出盐分然后又一次被大海卷走，从此无影无踪。
“哥哥？”你问，含着炒冰投去迷茫的眼神。
不、没什么、没事了，咱们还是去吃炸鸡吧。
Logan坐在你的小电驴后座，两只手扶在座位两边、手腕上挂着一塑料袋的炸鸡腿，犹豫着、又轻轻拉着你的腰。
困了，才几点？他问自己，油腻的塑料袋被你接过挂在车把上，拧着油门开向没有路灯的村里小路。
青蛙在下过雨的积水里咕咕叫着，祠堂里不知道什么鸟敲打空木头的声音显得诡异又温馨。热带的海岛也会在晚风吹过时觉得寒凉刺骨吗？Logan抱紧了你的腰、把脸埋进你的发丝间轻轻蹭着，使君子的味道在夜晚格外的清晰，还混着三蹦子难闻的机油味。你的身体是有温度、有气味的，在这样浮华的梦里像是船锚，台风过境后满地断枝的泥地里稳稳托着他。
干燥的、温暖的、洗衣液香味又没有发霉的，在这样凉不干衣服的湿热环境里那么难得。
“要去取快递吗？”你微微偏过头问Logan，黑暗的小道已经不需要你看路就能来去自如，还不会开到青蛙身上。
自己买东西了吗？Logan不记得，他会买什么呢？反正不是弹匣和匕首，可能是送给你的礼物？
“明天再去吧。”明天、明天再说，衣服被不动声色渗出的汗沾湿、浑身都黏糊糊的，Logan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再抱着你入眠，不去思考嘴唇上细小的伤口、不去抓住植物腐烂的气味、不去追究不认识的女人为何对他这么温柔。
“明天早上去吃粉汤吧？”你说，已经停好了小电驴，转身下车时熟练的吻在他红扑扑的脸颊上。
还是芭乐的味道，Logan看着你，陌生又熟悉，仿佛梦中清晰的脸庞、本应该只是大脑捏造的角色已经泄漏到了现实，你的面容反而在此刻模糊起来。
“Logan？”你问，轻轻戳着他的脸颊，迷蒙的眼睛恢复了聚焦，落在你与梦中如出一辙的脸上。
“还记得我吗？”
他不理你。
“Logan？”你又问，凑到他的身前含着笑，想要换来一句问候，你早就告诉他你叫什么了。
你被他扇了一巴掌———没什么力气，几个月下来他早就没了本来的健壮，可你还是措不及防的被扇偏了头。
“重新来。”你转身走开，准备去写这一轮的报告。
总会成功的，你想着，再深的眷恋、也会被海浪冲刷、被太阳晒干，然后被世界代谢走、生长出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