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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的军事基地被突破的时候,你原本在忙着Rorke上尉和俘虏转移的善后工作。
不留痕迹、踩乱地上原本清晰脚印变成泥泞一样,只要不让人看出去向。
但其实你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去哪了,那么重要的机密不会告诉你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层军官,何况他们、幽灵,至少是曾经的幽灵,很可能是联邦逆风翻盘的最大机会。
仅仅是一个人就能抵得上那么多人的出生入死吗?真是夸张。
当中层军官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你的工资没高到哪去、待遇也一般,但是敌人会先从你开始审讯。
“他们去哪了?”急躁的、愤怒的声音拽着你的领子往水里按,你咕噜咕噜喝饱了水、也许肺里面也积了不少,空气和液体混在一起被你的身体吹飞,在气管里炸开、火辣辣的疼,好像烧出一个洞。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咬牙切齿的看着问你问题的那个人———绿眼睛躲闪、憔悴,强撑着健壮的身体看起来十分易碎。
哦,那大概是他的亲人。
你被带回他们临时的营地,姓名军衔编号生日,四大项说完之后你再也不肯张嘴,没过多久你也只是棉花娃娃一样瘫在绑着你的椅子上,血淋淋的、无心去对抗重力,椅子怎么支撑你你就怎么放任虚弱的身体流淌,或是任凭绿眼睛的士兵把你拎起来。
你的亲人被我们带走的时候、你比我现在更痛苦吧?想到这里、你就会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哭吧、喊吧、祈求吧、后悔吧,再多的发泄和动作也不能转移心脏之内的疼痛,因为那样的感受本就不真实存在,只是大脑一遍遍播放自己失误那一瞬间的画面、把身体投掷于虚拟的环境中去模仿、好像多演练几遍就能避免那样的悲剧一样———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你再怎么打我你弟弟也不在了。”你说,张开嘴是血流淅淅沥沥的往下淌,腥甜的味道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得腐坏。血液就这样从承载着生命的河流变成了死亡的预兆。
Hesh动了动嘴,大概原本是想要说点脏话的,不过他又忍住了———那也太不专业了,他再怎么生气也带不回来Logan,可是有效的审讯说不定可以。
你怎么能知道那样的感受?你怎么可能和他感同身受?你怎么可能知道仅剩的家人在你面前、因为你的失误而落入深渊的悔恨?
你当然知道。
Hesh也知道,但他绝不能在现在承认、绝不能在现在想起———他要怎么狠下心去折磨一个和他一样悲伤又绝望的、失去了亲人的姐姐呢?可是在爱别人的弟弟妹妹之前、他要先爱Logan,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你当然知道,所以你绝对不会开口,不然那些死掉的人算什么?不然他们的尸体在边境线堆积、倒塌、只为了能扩充一寸留给活着的手足呼吸的空间,算是什么?已死之人不会在意生者是否对得起他们,就像Logan不会怨恨Hesh一样,可是仍然,你在缄默、在血流成河而咬紧牙关,Hesh在后悔、被自责和愤怒吞没而把自己逼到极限。
你的黑眼睛是从什么时候起从红血丝和绝望与愤怒中恢复回来的?Hesh想要知道,你是怎样说服自己放下那份仇恨的?
总不能真的问你,你也必定不会告诉他,还要呛他两句。
可如果问了呢?如果你们不是敌人、没有相遇在一场追踪中,而是战争已经结束的退伍老兵互助会上呢?
那Hesh就会知道你从来没放下过那份仇恨,你从来没从绝望与愤怒中恢复回来,你永远在想:他们是如何死去的?
和Hesh不同,你没能见到家人的最后一面。你的恨模糊又抽象,连恨谁都不知道,没有尸体、没有铭牌,一句MIA于是你连安葬家人都做不到。
还没死、早就死了,摇摆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要相信哪种说法。
你有没有见过他、你有没有见过和我姓氏相同的铭牌?你看向Hesh的眼神中不含多少仇恨因为你抱有这样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告诉我你见过、告诉我他是你们的俘虏、告诉我他死了、告诉我你捡到了他的铭牌……你只想要一个答案,像是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审判的定局。
无论如何你反正是要死了———所有人最后都会死,悲惨的定局反倒成了一种安慰。
Hesh终于是放弃了从你嘴里问出来情报。
你嘴太硬了、骂人也脏、还一个劲戳他痛处———更重要的是Kick和Keegan已经找到了别的线索,你现在没用了。
这是一个军人、一个俘虏最期待也是最害怕的事吗?算不上,比发生在自身的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多得是,比肉体的折磨更痛苦的事也多得是,比如你和Hesh正在经历的、因为遇到和自己经历相似的人而反刍着称得上创伤的、失去家人的记忆。
你不觉得你能再见到家人了,你也不觉得你Hesh能再见到Logan,上尉很看重他,联邦也需要他。
“口袋里……”你已经哑的说不出话,太久没喝水、而喉头的血腥味也呛的你张不开嘴。
“什么?”Hesh听见你呢喃一样的动静,附身凑到你嘴边听着。
“上衣口袋里。”你扭动着身体好像这样就能让口袋里的东西自己出来———最后还是Hesh不明所以的伸出手去掏。
是家人的照片吗?还是遗书?
“或许你愿意收下。”你说着,Hesh的手正碰到———金属、凉丝丝的,因为他的打扰而碰撞在一起,发出他熟悉的不得了的声音。
是铭牌。
是铭牌。
要拿出来吗?会是吗?会吗?可能吗?你又是怎么拿到的?那Logan呢?他怎么样了?为什么铭牌没在Rorke手上或是Logan自己身上?为什么你有他的铭牌?
挣扎着、恐惧着上面的名字他认识又恐惧着上面的名字他不认识,Hesh还是提着链子把铭牌从你的衣兜里拿出来。
他的手指、金属链子、尽头的吊牌。
Logan Walker。
上面写着。
你也俘虏过不少美国士兵,你多希望、多希望有人这样告诉你:去掏一下我的口袋。然后你能掏出来你认识的人的铭牌、能从杀死他们的人口中听到他们确切的命运。
但是仍然,你不想听见坏消息———谁想呢?谁想看到家人的名字被当作战利品挂在敌人身上呢?
所以你对Hesh说:“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或许你愿意收下、我这最温柔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