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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刚落地德国,拖着行李箱推开酒店房间门,连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都没来得及缓,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指尖一划打开录像,举着手机拍起了room tour。
镜头最先对准那扇宽敞的窗户,他特意往前凑了两步,把手机轻轻伸进半垂的纱帘里,让画面拍得更清晰些,“你看外面,全是绿油油的树,那里还有尖顶教堂。”说着慢慢转动手腕,镜头顺势扫过旁边的书桌,桌面上摆着酒店送的欢迎水果,旁边还立着一瓶气泡水。
最后镜头落在铺着洁白床品的大床上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脚步往前挪了挪,把手机凑得更近,“你快看这个,他们还挺用心,就是……这中文写得有点可爱。”只见雪白的被子中央,用玫瑰花瓣拼了“欢迎”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一看就是特意查了中文写法,仔仔细细一点点摆出来的。
他对着那两个花瓣字拍了好几秒,才抬头对着镜头补充,语气里带着点“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笃定,“你看,住宿条件还不错吧?你真的不用替我担心那么多。”说完对着镜头弯了弯眼,又把手机转过来,另一只手举起房卡,在镜头里轻轻晃了晃,随后特意停顿,给房卡上的房间号拍了个清晰特写,“对了,我刚在前台多留了张房卡,到时候报你的身份信息就能拿,欢迎你随时来看我。”
视频发过去没过多久,王皓就点开了。他坐在瑞典酒店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看着屏幕里樊振东笑着晃房卡的模样,忍不住开始想象:等自己明天敲开那扇门,樊振东会不会先愣住,眼神从疑惑变到惊喜,然后像以前每次久别重逢那样,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扑过来抱他?连抱的时候会蹭着自己的颈窝说“你怎么来了”,他都能想象得清清楚楚。
想到那个画面,王皓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心里也软软地塌下去一块,满是期待的欢喜。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知道了,等我”,又把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看完才起身,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护照,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签证页,确认没问题才又小心放回去。
这次借着来瑞典参加比赛的机会,他早就申请了赛后晚几天回国,所有行程都悄悄掐好了时间,就为了给樊振东一个惊喜。对外跟队里同事提起时,他只装作随口一提的模样,“等比赛结束,我得去趟德国,跟我家那位Alpha见个面,你们也知道的,我俩平时聚少离多,好不容易他也在欧洲出差,凑着顺路,总得见一面。”
听着大家笑着打趣“你俩感情真好”,王皓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悄悄撇了撇嘴:反正我也不算骗你们,只是单纯没告诉你们我的Alpha是谁而已。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窗外还蒙着层淡淡的灰,王皓就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他动作放得很轻,没惊动酒店里其他同事,一路赶去车站,坐上了前往哥本哈根机场的最早一班车。
值机、安检都格外顺畅,连排队都没等太久。飞机起飞时,王皓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的城市轮廓渐渐缩小,心里愈发雀跃。
没多久后,飞机稳稳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王皓没多停留,按着提前查好的路线,转乘上了前往萨尔布吕肯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的声响,仿佛轻柔的催眠曲一般。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座椅上,王皓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心里的期待慢慢化成了困意,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隐约浮现出樊振东的模样,好像看到他打开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渐渐的,梦里的场景变了,不再有德国夏日的暖阳,却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吉林冬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积雪厚得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王皓站在自家院子里,身边紧紧挨着樊振东,两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连鼻尖都冻得通红,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共享着一点体温。
不远处,小小的王玉衡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圆滚滚的像颗刚裹好糖霜的糖葫芦球,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捧雪,摇摇晃晃地往婴儿车那边挪。车里的樊望月裹得像个粽子,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哥哥手里的雪,小嘴巴还微微张着。
可没等王玉衡把雪递到婴儿车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的雪一下全撒在了樊望月的身上,小月亮冷得“呀”得叫了一声,小身子下意识缩了缩,王皓和樊振东都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开口安抚,就见小月亮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胖手抓了抓脖子里的雪,居然“咯咯”笑了起来,还兴奋地拍着小手,像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雪浴”格外好玩。
原本提着心的王皓和樊振东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出了声。王皓伸手揉了揉小星星的头发,指尖蹭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尖。明明是冬日的梦,风却好像是暖的,裹着四人的笑声,软乎乎的。
直到火车广播里传来即将到站的提示,王皓才缓缓睁开眼,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渐渐靠近的站台,心里的期待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再走几步,就能见到樊振东了。
王皓提前在火车上就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口罩也严严实实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透着紧张又期待的眼睛。车一到站,他推着行李箱快步往酒店赶,顺利抵达后,没敢在大厅多停留,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他按着樊振东在视频里说的,手里攥着护照,指尖轻轻抵着柜台边缘,用英语开口,“你好,我叫王皓,樊先生说他为我预留了一张房卡。”
前台礼貌地接过护照,指尖在系统上快速敲击核对,确认信息对得上,却还是温和地解释,“抱歉王先生,按酒店规定,我们需要先和樊先生确认一下您的入住信息。”说着便拿起了电话。王皓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悄悄攥紧了外套衣角,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樊振东带着点懵的声音,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连语气都拔高了几分。
不过短短几分钟,前台就挂了电话,笑着把房卡和护照一起递回来。“确认无误了王先生,这是您的房卡,祝您入住愉快。”王皓连忙接过,低声道了谢,生怕再多说一句就暴露了声音。他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赶紧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按电梯键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连等待电梯的十几秒都觉得格外漫长。
另一边,樊振东结束训练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好好穿,抓着背包带子就往酒店赶,中午接到前台电话说“王先生来取房卡”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两遍才相信,之后训练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时钟。
推开门的瞬间,樊振东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只瞧见沙发旁立着的熟悉的行李箱,心里刚泛起一丝疑惑,鼻尖就先捕捉到了空气里的气息,混着他青竹味的橘香像藤蔓似的缠过来,让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抬手撕下后颈的气味阻隔贴,随着清冽的竹香在空气漫开,Omega的信息素立刻像找到了出口,迅速和青竹味缠在一起,甜意里裹着清冽,清冽中又渗着软乎乎的甜,满屋子都漾着属于他们俩的气息。
樊振东轻手轻脚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浴室、阳台都看过了,最后在衣柜前停住。柜门没关严,留着道窄窄的缝,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缩着个人——王皓蜷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件睡衣,是他早上刚换下来的。
想来是刚搬进来的酒店,衣柜里残留的Alpha信息素最浓,王皓才会下意识躲在这里寻求安全感。樊振东看着他蜷成一团、睡得格外安稳的模样,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小心地拉开柜门,伸手把人从衣柜里抱出来。王皓睡得沉,被挪动时也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幅度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好想你。”
半梦半醒的呢喃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心上,樊振东抱着人的手臂紧了紧,自己的Omega这么依赖他,还特意追来德国,哪个Alpha能忍得住?反正他忍不了。
把王皓轻轻放在床上时,樊振东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摩挲,带着点试探。直到王皓被吻得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层惺忪的迷茫,樊振东才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我回来了。”话音刚落,他的信息素瞬间炸开,裹着强烈的占有欲,将两人密密匝匝地围起来。
后续的亲昵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急切,青竹味和橘子味的信息素彻底交融在房间里,王皓在侵略性的攻势下溃不成军,指尖紧紧攥着樊振东的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颠簸间,他混着甜腻的低吟,断断续续诉说着思念与爱意,每一声都像带着钩子,勾得樊振东的动作愈发凶猛。
直到成结标记的瞬间,王皓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低吟声碎成细碎的喘息,樊振东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呼吸,心底那点因思念而起的空落终于被填满,才终于感到心满意足。
他低头看着怀里气息不稳的人,额发被汗水打湿,软软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后颈腺体上新烙下的牙印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是他的Omega,是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人。樊振东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皮肤,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又掺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王皓是被床头的灯光晃醒的,樊振东只开了两盏暖黄的阅读灯,光线虽然不算亮,却足够让他从混沌中睁开眼。他下意识猛地坐起身,浑身肌肉却还带着欢爱后的酸软,刚直起的腰不受控地往下塌,重重跌回柔软的被褥里,连带着被子都漾起一圈轻晃。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身边残留的属于樊振东的温度、颈间腺体处若有似无的标记触感,还有空气里没散干净的混着青竹与橘子味的信息素气息,都在提醒他刚刚不是梦,他真的来了德国,真的和樊振东缠绵过。想到自己半梦半醒间,那些没遮没拦溜出口的“好想你”,王皓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薄红,他赶紧伸手扯过被子,往上拉到鼻尖,只露出双透着窘迫的眼睛,盯着床顶的纹路发呆。
这时,樊振东端着个餐盘走过来,看到他醒着,脚步顿了顿,“醒了?”他把餐盘轻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沿,床垫微微往下陷了块,“房间里虽然有个小厨房,但我早上急着去训练,没来得及去采购食材,就先叫了客房服务,刚才尝了尝,味道还行,你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王皓掀开被子坐起身,指尖刚碰到餐叉的金属柄,就听见樊振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也就迷迷糊糊的时候,能说点老实话。”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樊振东见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平时跟我视频,问你过得怎么样,总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问你想不想我,也只会嘴硬说‘还好’,哪像刚才那样,连梦话里都是想我,藏都藏不住。”
这话瞬间戳中了王皓的心事,他抬眼瞪了樊振东一下,语气带着点不服气,“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不也什么不好的都不和我说。”
樊振东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知道再聊下去就要被揪着报喜不报忧的茬不放,赶紧转移话题,指尖轻轻蹭过王皓的手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故意岔开话题,“你就这么直接跑过来,也不怕我不在?”
王皓刚叉起一块水果,闻言“啪”地把叉子放回餐盘里,磨牙瞪他,语气里故意装出点凶巴巴的样子,可尾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威慑力,“赛季刚要开始,你后面还有新闻发布会要开,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出去浪?你要真敢不在,我就在这等一晚上,我还就不信了,敢夜不归宿,反了你了!”
“那万一我临时被拉去聚餐呢?”樊振东故意逗他。
王皓却不慌不忙,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点小得意,“前台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你知道我来了。况且——”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你儿子可都在我手里呢,我不怕你不来找我。”
这话让樊振东低低笑出声,他伸手帮王皓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语气软下来,“那你这次能待多久?”
王皓的眼神瞬间暗了暗,拿起旁边的果汁抿了一口,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失落,“后天大清早的飞机,得赶去新疆,没多少时间能陪你。”
说着王皓调整姿势想坐直些,盖在身上的薄被顺着腰线往下滑了滑,露出小腹那片带着手术疤痕的软肉,樊振东的目光瞬间暗了暗,喉结轻轻滚了滚,下意识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轻轻揉了揉。
王皓被他摸得腰腹发颤,痒得缩了缩,侧头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有新想法了?后悔当年主动去结扎了?”
樊振东的动作顿住,指尖轻轻蹭过那片皮肤,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佻,“不后悔。”他抬眼看向王皓,眼神里满是认真,“我爱你,也爱我们的玉衡和望月,这点从来没变过。当然,我的Alpha本能确实贪恋和你做爱,也真的很享受能搞大你肚子的感觉,可如果这会让你冒一点危险,我宁可不要。”
王皓听着他语气里的郑重,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声音放软,“你知道的,当年那次意外,不是你的错。”
“是意外,可如果不是我让你怀孕,你就不会在孕晚期遇到那种危险,不会差点……”樊振东的声音低得发哑,想起当年王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模样,心脏还会抽着疼,“现在再让我选一次,我一个都不会让你生。我宁愿我们没有孩子,也不想再看你受一点苦。”
怀老二樊望月那阵,王皓的孕期反应本就比头胎重,吃什么都没胃口。那天去医院做产检,刚走上几阶楼梯,就见个五六岁的孩子脸色发白晃了晃,脚一软眼看要顺着台阶滚下去,王皓想都没想,伸手上前就扶住了孩子的胳膊,可孩子下坠的力道带着反作用力,让他猛地往后踉跄,后腰结结实实撞在了楼梯转角的金属扶手上。
当时他只觉得肚子一阵尖锐的发紧,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同行的妈妈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喊来护士,推来轮椅把他往急诊送。等樊振东接到妈妈带着哭腔的电话,说“乐乐刚才撞了腰,医生说怕是要提前生了。”他正好结束训练,抓起背包就往外跑,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空白,手抖个不停,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王皓千万不能有事。
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刺眼的红。妈妈红着眼眶拉着他说:“护士刚出来让签字的时候,说出血有点多,情况不太好。”樊振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指尖的冰凉怎么都捂不热,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个遍,最后却只能无力地蹲在走廊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那孩子是无辜的,王皓也是为了救人,换做他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没有谁做错了。
思来想去,所有的自责都落回自己身上,要是当初没让王皓再怀一次,要是自己能陪他产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直到后来王皓在病房里抱着早产的小月亮,脸色还苍白着,却笑着冲他招手,“快来,和你的小儿子打个招呼。”他也没敢把那句“都怪我”说出口,只走上前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望月的手,又握住王皓的手,指尖全是冷汗。
那天夜里,他守在病床边,握着王皓的手悄悄说了一整晚的“对不起”。第二天一早,等王皓睡熟了,他直接去楼下挂了号,毫不犹豫做了结扎手术——他知道自己离不开王皓,没办法做到不做爱,那就从更源头的地方解决问题,再也不让他的Omega因为怀孕承受半分风险。
王皓见樊振东垂着眼,指尖还在自己肚子上轻轻蹭着,眼底那点自责又要冒出来,赶紧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把话题往别处引,“对了,我刚才半醒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刚才在看什么比赛呢?”
这话果然转移了樊振东的注意力,他眼底的低落瞬间散了些,亮了亮,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平板,解锁屏幕递过来,屏幕正定格在王玉衡挥拍击球的动作,球路又快又准,“在看玉衡的比赛回放,”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人影,“孩子打得不错,教练发视频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夸他这几场心态稳了不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出发来德国前一晚,他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说想试试走职业道路,还说以后要跟我们一样,站在国际赛场上拿奖牌。”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打着打着还会哭,偏偏全是领先的时候哭,要是输了,反而梗着脖子不吭声,你说怪不怪?”
王皓跟着笑起来,接过平板划了划比赛回放,正好看到王玉衡赢了之后,红着眼眶跟对手握手,小脸上满是又委屈又骄傲的模样,“何止啊,现在算好的了,至少只红眼睛不掉眼泪,”王皓想起之前去赛场看孩子比赛的场景,忍不住吐槽,“他更小的时候,一领先就攥着球拍掉金豆豆,有次裁判还私下来问我,是不是我逼孩子打球的,不然怎么赢了还哭。”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我当时都想,要是我站在他球桌对面,都得懵,明明是领先的一方,怎么还哭上了?我甚至担心以后没人肯跟他打球了,谁想跟个领先就哭的对手打啊,这算哪门子精神摧残。”
樊振东听得乐出声,伸手把王皓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放心吧,要是真没人陪他打,那不还有我们嘛。”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其实他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总怕让我们失望,等再练两年,心态磨出来就好了。”
王皓在樊振东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叹了口气,话题又转到小儿子身上,“小的那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跟有开关似的,拿起球拍,眼睛就红红的,明显是不喜欢;可只要把球拍放下,立马欢天喜地的,跑着跳着去追球玩。”他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心疼,“他也懂事,知道我俩都打乒乓球,不喜欢也不说,还总骗我说‘喜欢乒乓球’,上次看他含着眼泪挥拍的样子,我心都要碎了。”
“我早就注意到了,前阵子看他总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去篮球场玩,就问他要不要干脆试试改打篮球,你是没看见,小家伙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兴奋得晚上都没睡好。我回头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篮球教练,先带他试试,要是真有天赋,就好好培养;要是没天赋,就当强身健体也挺好。至少他打篮球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那才是真喜欢。”
樊振东把王皓吃完的餐盘收拾收拾干净,刚放进门口的餐车,就见王皓拿着毛巾往浴室走。等王皓洗漱完擦着头发出来时,樊振东已经把平板架在了床头的支架上,屏幕亮着,页面停在“王玉衡比赛录像”的文件夹界面,下面整整齐齐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连年份都标得清清楚楚。
王皓掀开被子躺进去,身体自然地往樊振东怀里靠了靠,樊振东伸手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从最早的开始看?那时候我们星星才七岁,第一次站在正式赛场,紧张得连发球都发错了。”
视频点开,画面里的小王玉衡穿着定制的运动服,站在球桌前攥着球拍,小脸憋得通红,第一球果然没发过网,小家伙愣了愣,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嘴抿着,差点掉眼泪。
王皓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里的小人,“跟现在一个样,一紧张就红眼睛,幸好那次没真哭,不然赛后还得蹲在赛场边哄半天。”
两人就这么窝在被子里,头靠着头,一边看一边小声聊着。看到玉衡输了比赛,站在赛场边抿着嘴不吭声,耳朵却红透的模样,王皓轻声感慨,“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跟你小时候真像,那时你输了球也是这副‘我下次肯定会赢’的样子。”后来看到玉衡赢完比赛哭着欢呼的样子,王皓又无奈地轻叹“也不知道随了谁,你我都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樊振东没接话,只收紧手臂把王皓抱得更紧些。王皓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信息素气味,视频里的击球声、欢呼声渐渐成了背景音,眼皮越来越重,头轻轻往樊振东肩上歪了歪,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樊振东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低头一看,王皓已经睡着了,眉头还轻轻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替视频里的玉衡捏把汗。他放轻动作,指尖在平板上慢慢划过,把声音调至最低,又小心地调整姿势,让王皓靠得更舒服些,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
第二天七点,生物钟准时让樊振东睁开眼,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身侧的王皓还陷在睡梦里,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琢磨着什么,手臂却一如既往地紧紧箍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腰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胸口轻轻起伏着,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肩窝。
樊振东侧过头,盯着王皓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开王皓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还特意把旁边的枕头往王皓身边推了推,让他能侧着靠得更舒服些。
下了床,樊振东轻手轻脚走进浴室,连开水龙头都放轻了力道,水流调得极小,洗漱动作也格外克制,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人。收拾好自己后,他拿起电话给前台打了电话,特意叮嘱要两份清淡的早餐,反复确认“送到时麻烦轻一点敲门。”
等客房服务把早餐送来,樊振东接过餐盘时还不忘小声道谢,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餐食摆到餐桌上,他自己快速吃了几口垫肚子,回头往卧室看,发现王皓还没醒,被子被他踹得往下滑了些,露出一小截结实的手臂。
樊振东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到肩头,指尖不小心蹭到王皓的后颈,对方下意识往被子裡缩了缩,却没醒。见他眼底的疲惫还没散,樊振东没忍心叫醒,转身拿起运动包,又绕着房间检查了一圈,把空调温度调到适宜的度数,才轻轻拉开房门。出门前,他还回头望了一眼卧室门口,确定没什么遗漏,才缓缓带上门,脚步轻快地往训练馆去。
还没走到训练馆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王皓的名字,樊振东赶紧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尾音软乎乎的,裹着点撒娇的意思在里面,“你去哪了?怎么不等我醒就走了?”
樊振东放慢脚步,声音格外温和,还带着点笑意,“看你早上蜷在被子里睡得特别熟,就没忍心叫你。”他细细叮嘱,“我出门前给你叫了早餐,应该还温着,你醒了就先去吃,别饿着。要是吃完还觉得累,就回床上再躺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皓轻轻的“嗯”声,听着比刚才的急切平复了不少。樊振东又补充道:“我这边训练大概下午四点结束,一结束我就收拾东西往回赶,到时候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直到听见王皓又应了一声“知道了”,语气也软了不少,樊振东才放心地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往训练馆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王皓吃完早餐,残留的困意也散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慢悠悠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角落时,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刚到德国的樊振东显然被训练和琐事占满了精力,角落里还堆着两个没完全打开的行李箱,旁边挤着三个快递箱,其中一个的盖子松松垮垮搭着,拆到一半的缓冲泡沫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忙得没顾上收拾。
王皓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他挽了挽袖子,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他的整理大业。
先是把行李箱和纸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按内衣、日常外套、训练服仔细分类,叠得方方正正再放进衣柜。樊振东的衣物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信息素味,萦绕在鼻尖,带着让人安心的亲密感。几乎没怎么思考,王皓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挑了几件常穿的薄衫挂进衣柜,又从衣架上取下两件樊振东的贴身衣物,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像是在悄悄交换彼此的气息。
正要合上樊振东的行李箱时,指尖却突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竟摸出个巴掌大的硬壳相框,边缘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还贴着王玉衡画的涂鸦,樊振东怀里抱着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星星,自己坐在旁边沙发上,搂着刚会走路的樊望月,小月亮攥着他的衣领,脸颊肉嘟嘟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王皓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过照片里的笑脸,又找了块软布仔细擦干净玻璃面,最后把相框摆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床铺,这样樊振东每天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家里人。
接着他又忙着归置其他东西:把快递箱里的零食、能量棒放进抽屉,护肤品按护肤顺序摆上洗手台,运动鞋擦了擦灰尘,整齐摆在门口的鞋架上。不过半个多小时,一切都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原本冷冰冰的酒店房间终于有了点家的温馨味道。王皓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满意地笑了。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快到中午了。王皓拿出手机给樊振东发了条微信,简单说自己收拾了房间。没等多久,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樊振东的电话。
“房间我给你简单收拾了一下,常用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大概位置你应该找得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樊振东压低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老婆真好~”
王皓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少贫嘴。现在快到饭点了,你快去吃饭,吃完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训练。我这边没什么事,大概四点过去找你?”
“嗯!”樊振东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训练馆地址我现在就发你微信。你到了一定要给我发消息,我马上出来接你,别自己乱走迷路了。”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王皓笑着吐槽了一句,挂了电话却忍不住点开聊天框,看着刚发来的地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下午四点,王皓准时站在了训练馆门口,凭着那张乒乓球界几乎无人不识的脸,他没费半点周折就顺利进了馆。训练馆里满是球拍击球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往里面走,很快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樊振东穿着一身蓝色的训练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正弯腰捡球,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利落。
许是心有灵犀,樊振东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朝门口望过来,视线对上王皓的瞬间,他眼睛骤然亮了,嘴角笑意瞬间绽开,灿烂得晃眼。他跟身边队友扬声招呼,语气里藏不住雀跃,“我领导来接我了,先走一步啊!”
说完,樊振东几步就跑到王皓面前,手自然地抬到半空想牵住他,指尖都快碰到手背了,才突然想起这是公共场合,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转而轻轻拍了拍王皓的胳膊,语气尽量自然,“怎么这么准时?路上顺不顺利?”
场边的队友和教练都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王皓压得极低的帽子、遮了半张脸的口罩上扫过,只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可转念一想,又都不约而同地觉得王皓应该已经随队回国,怎么会来德国的训练馆,便没往他身上猜,只暗自疑惑究竟是什么领导会来德国接樊振东下班?
樊振东没多解释,只跟教练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和王皓并肩往更衣室走。樊振东迅速收拾完自己走出训练馆,夕阳刚好斜斜挂在天边,橘红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几乎要叠在一起。路上偶尔走得近了,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两人又会下意识地轻轻分开,一种无需言说的隐秘亲昵,顺着晚风在空气里悄悄漫开。
推开门的瞬间,樊振东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脚步下意识顿住——原本堆在角落的快递箱不见了踪影,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摆得整整齐齐,连杂乱的充电线都被仔细绕好收在一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只相框稳稳立着,照片里一家四口的笑脸正对着床铺,樊振东喉结轻轻滚了滚,转身伸手就将王皓揽进怀里,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满是混着青竹味的橘子香,是能让他瞬间安下心的气息。樊振东蹭了蹭王皓的颈侧,声音黏黏糊糊,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整理得这么干净,连我藏在箱子里的相框都找出来了……这下我都要舍不得弄乱了。”
王皓被他抱得微微后仰,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满是纵容,“乱了也没关系,以后我有机会再来给你收拾就是了。”他任由樊振东抱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推开他,指尖还蹭了蹭对方的耳垂。
晚上,两人终究还是没有出门,比起知名餐厅的豪华大餐,他们更珍惜此刻窝在房间里的二人时光,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不用刻意维持姿态,只要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樊振东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些王皓爱吃的,还额外加了份草莓小蛋糕。吃完饭,他没着急收拾餐盘,反而把平板架在床头,拉着王皓一起窝进被子里看起了电影。
樊振东执着地把王皓圈在怀里,手臂牢牢箍着他的腰,鼻尖蹭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两人信息素的气味,偶尔会低头轻轻啃咬、亲吻Omega后颈的腺体,惹得怀里人一阵轻颤,软着声线推他。屏幕上的电影演了什么,其实两人都没太看进去,镜头切换、台词流转全都成了背景音。重要的是怀里真实的温度,是鼻尖萦绕的气息,是指尖能触到的温热皮肤,是这种不用隔着屏幕、不用算着时差的安稳。
时间在电影的光影里悄然流逝,王皓靠在樊振东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樊振东的手臂,他心里清楚,离明天早上的航班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离别也在一点点靠近。原本满屋子的温馨里渐渐掺了丝淡淡的惆怅。樊振东好像也察觉到了,圈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颈项,没说话,却用动作悄悄传递着不舍,明明才刚见面,怎么就已经开始舍不得分开了。
第二天清晨四点,窗外还蒙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王皓就轻轻从樊振东怀里起身。怕吵醒身边人,连动作都放得极轻。他摸黑套上衣服,刚把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回头一看,正见樊振东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送你去机场。”
王皓赶紧走回床边,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被子里按了按,又顺手把滑落的被角拉到他下巴,“不用,你再睡会儿。”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滑过冒头的胡茬,“今天还有高强度训练,得养足精神,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找不到路。”
樊振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的困意散了些,终究还是不情愿地躺了回去,却牢牢抓住王皓的手不肯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像在确认什么,“那到了机场要给我发信息,登机前也发,落地了更要发,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啰嗦。”王皓笑着回捏他的手,俯身凑过去,和他的Alpha交换了一个轻浅却绵长的告别吻,“加油,后面的比赛我会看直播,等你好消息。”
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时,王皓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房间的窗户,昏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儿,应该是樊振东没再睡,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弯了弯眼,朝着窗户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清晨的凉意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刚走到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樊振东发来的信息,“等你下次来看我。才刚分开,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王皓停下脚步,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好好训练,比赛加油。我也想你。”发送成功的瞬间,远处的机场大巴亮着灯缓缓驶来,他收起手机,推着箱子快步上前。
飞机起飞时,王皓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的城市轮廓慢慢缩小,内心虽满是离别的不舍却更满是暖意。虽然他们的关系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公之于众,不能在人群里大方牵手,但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沉甸甸的爱,早已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漫长的职业生涯,走过往后岁岁年年的人生旅程。
而酒店房间里,樊振东还坐在床边没动,指尖轻轻抚摸着王皓睡过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王皓信息素的气味,是让他安心的味道。他把昨晚和王皓交换的薄外套抱在怀里,布料上混着两人的气息,像王皓还在身边似的。没一会儿,困意渐渐漫上来,他靠在床头闭上眼,心里格外踏实。无论能不能公开,王皓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不管走多远,只要念及,转身就能触到的温暖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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