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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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快傍晚的时候,亚历克斯·阿尔本回来了。他神秘兮兮地问卡洛斯·赛恩斯想不想吃肉。
“如果是肉的话,我想要那种多汁的……”卡洛斯若有所思地开始描述,“最好是那种口感很厚实的……”
“得了吧,”亚历克斯打断他,“顶多买得起冷冻鸡肉或者鱼排,蛋白质丰富营养含量高,最重要的是便宜。”
卡洛斯幽怨地看向自己的搭档。二人对视片刻,最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亚历克斯·阿尔本和卡洛斯·赛恩斯是一对有职业执照的杀手,隶属于伦敦的某个杀手组织。大约两年前,他们被迫成为搭档,一同执行任务,谁料世道不好,组织接到的单子本就少的可怜,分给到他们手上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下竟然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客户上门买凶杀人。二人两个月没开张,挥霍无度的性格使他们危急关头压根没多少应急存款可以糊口,如今窘迫到家里连一粒米都倒不出来,何等地可悲可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下次拿到钱,我绝对要开始理财。”
亚历克斯和卡洛斯围在公寓里唯一亮着的一盏台灯旁,分食最后两片切片面包,涂上堪比顶级蓝纹的陈年奶酪。
“得了吧,”卡洛斯咕哝道,“你都这么说了起码有一年了,每次还不是一拿到手就挥霍一空。还不如告诉我,你刚回来的时候要跟我说什么?”
“噢,对了。”
亚历克斯坐直了,他从裤子众多口袋的其中一个摸出一张传单:“是这个。”
薄薄的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职业杀手大赛”,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身为杀手的他们处于灰色地带,又不只有写在纸上的文字是灰色的。虽然并未被全面禁止,但也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告诉所有人“我是杀手”的。卡洛斯嗤笑一声,将面包塞进嘴里:“别开玩笑了。我倒是希望你拿出来的能是个新任务。”
亚历克斯本在试图阻拦卡洛斯不要将所剩无几的食物那么快吃得一干二净,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将传单在他面前展开,尝试让他近距离阅读清楚传单上的信息。
“这可不是开玩笑。是国际杀手协会举办的比赛。如果我们能够通过筛选成为十组候选人之一,不仅在比赛之间包吃包住、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亚历克斯神情严肃,“而且还有两个好处。”
卡洛斯露出质疑,但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们赢了,”亚历克斯举起一根手指,“就会在杀手界一炮而红。把名气打出去,自然就有单子找上门。到时候可不是咱们找工作,而是工作求咱们。不仅如此,赢了的话还可以拿奖金。奖金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死了呢?”
见卡洛斯仍在犹豫,亚历克斯添上最后一把火:“那就死了,至少不是饿死的。难不成——你更想饿死在这用电靠省用水靠偷的公寓里吗?卡洛斯,想清楚吧!”
男人轻轻晃动手中的传单,着重指了指下方数字末尾的一串零。卡洛斯看向他摇晃的两根手指,目光呆滞出神,随后趁亚历克斯分神的瞬间将传单一把扯下来,道:“我加入了。我需要做点什么?”
话音刚落,亚历克斯·阿尔本体贴地递上纸笔。“我已经填好报名表了,”他说,“你只需要签字盖章就行。别忘了后面的免责书,死了协会可不负责啊。”
“刚刚你可没说。”卡洛斯·赛恩斯在末尾留下自己的名字,“如果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放心,我会给你收尸的。”亚历克斯露出标志性笑容,“毕竟我们是搭档啊。”
男人将报名表收回,哼着歌离开了二人同住的公寓。说是公寓,实际上是位于公寓电梯拐角的负二分之一层,夹在地下车库和门厅中间。半年前他们为了节省开支搬到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有个邻居——一个在酒吧跳脱衣舞的非法移民和她沉迷大麻的毒鬼男友。某种意义上他们同样有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性,因此打过几次照面。卡洛斯觉得哪一天他们谁先死了都不奇怪,而现在看来,自己先在那荒唐的杀手比赛中丧命的可能性更大。
可恶的英国人。卡洛斯觉得自己又被自己的室友兼搭档算计了。亚历克斯为数不多的一半英国血统在他的狡猾上充分发挥着作用。回想起二人成为搭档的始末,就是一场来自组织的巨大阴谋。
两年多以前,卡洛斯·赛恩斯第一次在组织基地见到亚历克斯·阿尔本。那是位于华尔街某个角落的一栋建筑二层的全部空间,对外伪装成了会计事务所。彼时的卡洛斯接到通知前来与老板见面,临到门前却有另一个人与他同时伸出手。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想到今后的生活会和眼前的男人绑定。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卡洛斯却不是第一次听说亚历克斯·阿尔本的名字。据说这位新搭档不仅与卡洛斯跳槽来这家杀手组织前的另一位搭档相识已久,而对方同时也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优秀杀手“皇帝”最好的兄弟。这样的人物会屈尊加入这种小组织,卡洛斯还以为做出此般抉择的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其他人。
平心而论,亚历克斯·阿尔本从各种方向来看都不是卡洛斯喜欢的类型。他不喜欢他的头发、牙齿、鼻子,甚至是笑起来的弧度。他的身材算是比较匀称的类型,与前搭档的敦实精干截然不同。卡洛斯审视的目光令亚历克斯坐立不安。二人碰面后他第一次向卡洛斯搭话,问他:“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令你在意的地方吗?”
而卡洛斯的回答同样是一句疑问。他转向老板:“我非得和他搭档不可吗?”
总而言之,一切已成定局。他们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在组织的安排下被迫成为一对朝夕相处的搭档。起初他们住在伦敦市内的一间平层公寓里,在邻居们眼中的形象大概是一对感情不合的有色夫夫,即将因为工作忙碌以及移情别恋之类的原因分手。但是不久后他们就因花钱大手大脚而不得不降低生活品质,新家同样位于伦敦市内,房子有些旧了,但还算宽敞明亮,离机场也很近,有助于他们完成其他国家的任务。不过好景不长,他们很快又搬家了。现居地倒是更接近市中心,可是活得像水沟里的耗子又有什么意思。卡洛斯无比怀念自己的爱枪“查理”——几个月前食不果腹的时候,他不得不把它卖掉了。他始终坚信那是亚历克斯报复自己卖掉他的狙击枪“海莉”的诡计。
总而言之,卡洛斯已经签下了卖身契。他必须乘上亚历克斯的破越野车和他前往北安普敦去参加那什么全球职业杀手大赛,甚至生死难料。离开前他们把钥匙交给了邻居妮娜,告诉她如果他们没有在期限的两个月内回来的话,她可以拿走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包括一盏台灯,几个大概已经腐烂的苹果,半条硬的难以下嘴的面包,剩余的一次性餐具,一套茶具,一对会计事务所赠送的马克杯,一套桌椅,一张床垫,两对袖扣和两个领带夹。
“你真的相信她会遵守诺言吗?”卡洛斯询问亚历克斯时,紧紧拉住副驾驶门上的把手。
“我不相信。但是,”亚历克斯笑着踩下油门,“也别对自己太有自信,兄弟。我们家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02
在驶向北安普敦的路上,亚历克斯·阿尔本很多次要求卡洛斯与自己进行演习:如果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又将以怎样的方式回应。他一再强调,二人的目标是不保命的情况下勇争第一。卡洛斯对他的临时加课兴致缺缺,他打了个哈欠说:“如果你不想开了的话随时可以换我去驾驶。”
他们在下一个休息区交换了位置。现在亚历克斯有十成精力向卡洛斯讲述这来历不明的杀手比赛了——譬如他是如何在青梅竹马的杀手那里得到这张传单,二人又将如何相互配合在三轮未知的比赛中获胜,未来他又会怎样支配这笔奖金,当务之急是买些速冻食品在冰箱以备不时之需。
卡洛斯控诉他为什么带回这场比赛,却不向他的“皇帝”朋友借点钱,至少帮助他们度过这段食不果腹的艰难岁月。亚历克斯则振振有词地回答:“你不明白吗?干我们这行的,今天借的钱明天就会变成我们颈边的刀。”
那至少也是饱着肚子死的!随着卡洛斯高声喊叫,他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高速上骤然减速,亚历克斯险些撞上遮光板。
他懒得同怪人搭档计较,但此时对方确实能让自己命丧于此。他一边调正自己的鸭舌帽一边道:“好吧,我承认,是我拉不下脸。”
卡洛斯不回话。
“人总是好面子的啊。”
亚历克斯的“好面子”导致的结果是两人的路费可丁可卯。在抵达位于北安普敦郡的比赛地点前,他们没有任何用于休整或是填饱肚子的资金——甚至连走错路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油量随时可能耗尽。
进入最后十公里时,卡洛斯·赛恩斯的怨言已经冲破天灵盖,甚至波及到车内的亚历克斯。纵使他怎样用窗外的景色吸引搭档的注意,男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宛若将全英国的乌云聚集在一处。在无可奈何的低速行驶中,卡洛斯开始后悔如此莽撞地做出决定。
如果真的如此拮据,还不如留在家里,用这最后的汽油带着整栋公寓的人一起死。反正他也上不了天堂,破罐子破摔让全伦敦的人记住他的名字也不错。
说到底,他们究竟拿什么资本和那些大的杀手组织竞争?亚历克斯的好朋友可不会在比赛中对他手下留情——因为他们是杀手,而不放过任何一个对手是杀手的原则。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参加比赛?”
正当卡洛斯郁郁寡欢地等在红绿灯前时,亚历克斯开口问道:“可不能是什么‘怕死’、‘路费短缺’之类的理由吧?你对任务可一直充满激情呢。不然也不会有机会加入那种大组织。”
“大组织”三个字触碰了卡洛斯心中某个脆弱的部分。他发出懊恼的声音,在通畅路段砸响了车喇叭。亚历克斯惊慌地看向失控的搭档,不解他的情绪为何如此极端。可男人只是嘟囔着用西班牙语抱怨着什么,直到亚历克斯问道:“怎么了?说起来,你还从来没给我讲过你以前的事。你为什么会加入威廉姆斯?”
那不是什么好故事,所以卡洛斯·赛恩斯从来没有提起过。更重要的是那有些丢脸,卡洛斯咕哝道:“我向前搭档告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向前搭档告白了!我不敢见到他!”卡洛斯大喊,“你满意了吗?”
他喘着粗气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亚历克斯,发现对方竟然战战兢兢地靠在车门上,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胸口。我绝对不会向你告白的,卡洛斯笃定道。对方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坐起身:“虽然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男,不过——就因为这?”
当然不止这些。在某个谋划已久的大型任务结束前夕,卡洛斯觉得是时候了。他抱着一束花在任务完成的当晚去向搭档告白,直到对方走近了才在身后炸弹引起的熊熊火焰中发现花束竟然是由辣椒组成的——理由竟然是自己曾说卡洛斯像辣椒,而后者妄图让这种身材小巧威力却不小的食材成为二人的定情信物。
而结果显而易见,对方不仅拒绝了卡洛斯,还找到了更好的新搭档,是从某个大组织跳槽过去的王牌杀手。所以他只好离开。
“见鬼了!我以为这只是杀手之间流传的谣言!就像他们说我戴帽子是因为有第三只眼一样。毕竟只有二流的杀手才和搭档谈感情,”亚历克斯愣了几秒,随后拍门大笑,“你居然也有这种好面子的时候。嗯?是不是,小辣椒?”
卡洛斯一早就料到亚历克斯会是这个反应,因此两年多他都不曾告诉对方自己这段荒唐的经历。究竟为什么现在会说呢?卡洛斯认为大概是长途驾驶和比赛综合症并行烧晕了他的脑子。好在终点近在眼前,他大概可以松口气了。
将亚历克斯的破越野车停在一众豪车跑车之间,卡洛斯嘀咕“我讨厌法拉利”,甩上了车门。而他的搭档从另一侧绕行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真开心你愿意告诉我这种事,”亚历克斯说,“我感觉自己更了解你了。我们一起拿下冠军,然后回家好吗?”
卡洛斯盯着他看了一会,抬起手猛地撞上他的拳头。
03
本次职业杀手大赛十年一届,全球排得上名号的杀手组织都会派人报名参加。而最后在众多报名者中只有十组,共二十人入围,参加这场一旦获胜就会声名鹊起、吃喝不愁的庆典。
亚历克斯·阿尔本和搭档卡洛斯·赛恩斯有幸成为十分之一。谁都知道威廉姆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人觉得他们会成为黑马,在这场危险比赛中过五关斩六将,夺得最后冠军。其实亚历克斯自己也没什么信心,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相比之下,搭档卡洛斯已经失去理智,正在除了他们与服务生以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傻笑个不停。
亚历克斯观察了一会,最后他懂了,这一定是卡洛斯的战略,表现得像个白痴,好让其他对手放下警惕。好手段啊!亚历克斯竖起了“干得好”的手势。
宽敞的大厅内,他们是最后抵达的一组,其余十八人分布在房间各处虎视眈眈。甫一进去,亚历克斯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好友乔治。作为大组织梅赛德斯的头号杀手,他是第一个告知亚历克斯这场比赛的人。两个人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乔治忽然指着不远处说:“亚历克斯……你搭档还好吗?”
亚历克斯这才想起卡洛斯以及他极不真实的故事中另一个主角。目光中,夏尔正上前与卡洛斯攀谈,而后者眼神闪躲、一声不吭,明显是在闹别扭啊。亚历克斯托着下巴观察了一会,这才上前将追悔莫及的搭档解救。
“噢,我再也不会和搭档搞暧昧了。”卡洛斯用西班牙语骂了什么,“爱情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亚历克斯没听清他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这间卧虎藏龙的屋子上,各路王牌新秀齐聚一堂,只有这十年一度的盛宴才能一睹这样的场面。
就在他在卡洛斯幽怨的目光中请求夏尔从天而降的新搭档刘易斯给自己留下签名时,主办方终于闪亮登场,为在场的各位介绍第一轮比赛。
第一轮考验身体素质,比赛在三天后举行,共持续两天,过程全程直播,如果出了糗整个行业的人都会知道,恐怕以后更不会有工作机会。
亚历克斯注意到卡洛斯似乎有了点自信——要是比身体素质,他确实毫不逊色。他自幼时开启便勤于锻炼,而且格外自律。亚历克斯凑到卡洛斯耳边,低声询问:“这对你来说是小意思吧?”
卡洛斯扬起一条粗黑的眉毛,深色的眼睛微眯,连带性感的嘴唇一道努起。亚历克斯猜测对方应该会成为不少姑娘的梦中情人,而此时此刻,这位王子注视着自己说:“你不相信我?”
亚历克斯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倒不如说他是最希望卡洛斯信心满满的人。“既然都来了,”卡洛斯说,“那就大干一场吧。”
然而这份自信很快在主办方公布比赛项目后转为担忧——他们需要通过武装戒备、红外线阵、冷兵器阵、热兵器阵,在训练有素的警卫犬的追赶下偷走防弹玻璃下的通关钥匙,用时最短的前六组将有幸进入下一轮。
比赛可不会为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杀手们手下留情,用的都是真枪实弹,如果出现失误,说不定真的会死。亚历克斯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在往届比赛中全军覆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别紧张,这对我们来说是小菜一碟。”亚历克斯一口咬定。可二人交换目光,都在对方眼睛中发现了慌张——论团队合作和默契,亚历克斯和卡洛斯实在没什么信心。
他们花了三天做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因为没有额外的资金丰富装备,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检查和保养上。每天清晨在主办方统一安排的酒店被工人们运送新的武器弹药声吵醒,卡洛斯都要把脑袋埋进枕头用西班牙语痛骂。
同睡一张床的亚历克斯是这些污言秽语的最大受害人。他已经习惯了用纸巾塞住耳朵,假装世界一片祥和,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枪械上。
如今行业不景气,就算是国际杀手协会也不好做。酒店两人一间,大床与双床随机,如何分配也是搭档间的重要任务。亚历克斯听乔治说,他的好搭档自愿打地铺,不过大多分到大床房的搭档还是决定猜拳决定,或是轮流交换床与沙发。卡洛斯外出归来,神情恹恹,抱怨夏尔和刘易斯居然真的同睡一张床!二人对视片刻,最终选择了和衣同眠。
同床共寝的四个晚上很快过去,第一轮比赛近在眼前。十组搭档从宅邸的不同方位出发,首先需要跨过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水路空三栖武装战队,如果在屋子里遇到了其他对手,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四处逃窜以躲避警卫的追赶。亚历克斯和卡洛斯借着哈斯的杀手被追逐的混乱通过布满冷热兵器的必经之路——亚历克斯黑进了主办方的系统使机关全部失灵了,时至傍晚,他们终于在重重阻挠下摸到安全屋。
而此时此刻,亚历克斯的另一位旧友兰多已经同自己的澳洲搭档来到了最后的房间,借助自家组织提供的强劲火力轻而易举地夺得通关钥匙,成为了第一组进入第二轮的搭档。
“噢,真该死。”卡洛斯骂道。
他靠在墙上,精疲力尽地瘫坐下来,将房间中提供的水从头顶浇下去。“真要命。”他反复念叨着,“难不成他们真的要把我们玩死?”
对于搭档的疑问,亚历克斯耸了耸肩作为回答。他缄口不言地检查着枪管和子弹仓,决定为接下来的战斗保存体力。
卡洛斯盯着他,直到亚历克斯同样望过来。二人无言对视一会,又纷纷转过头各忙各的。亚历克斯觉得卡洛斯现在出水芙蓉般的姿态一定能让线上观看直播的同行们为之疯狂,最好趁机开个打赏窗口,就算没能胜出也不至于无功而返。
他不知道卡洛斯心中所想,在安全屋中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斯忽然站起来。他抓了一把已然干燥的头发,对房间另一角的亚历克斯喊道:“我们该走了吧?”
男人向搭档展示自己的表盘,时间已近深夜。他们竟然在安逸的环境下耽误了两个多小时。
亚历克斯背上电脑和机关枪,二人继续向宅邸深处前进。距离目的地逐渐近了,第二名、第三名也先后被宣布。两名发小先后晋级使亚历克斯不得不忍受来自卡洛斯埋怨的目光。
不过这对搭档没什么空闲留给内讧,如今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段长达五十米的红外线探测走廊。真叫人头疼,亚历克斯忐忑不安地跟在卡洛斯身后,穿越紧凑刁钻的探测器排布。好不容易站稳,不远处又传来阵阵狗吠声。好吧,至少说明我们离终点已经很近了。亚历克斯的玩笑换来卡洛斯的漠视,看来现在不是讲俏皮话的好时候。二人一路狂奔,中途还走散了,最终在走廊尽头紧闭的大门前再度相遇。卡洛斯举起手中的冲锋枪,道:“快看我捡到了什么!一把MP5!”
二人在对视中交换了一个信号。下一秒,亚历克斯猛地将门踹开,卡洛斯紧随其后,大喊:“FBI!快开门!”
亚历克斯扭头无奈地看向自己的搭档。卡洛斯举起冲锋枪,朝他耸了耸肩。
“干嘛?我早就想试着说一次这句台词了。”他说。
04
卡洛斯确信二人能够成为第五个通过测验的队伍靠得全部是运气,亚历克斯则不然。体内亚洲人的那一半让他坚信他们的胜利是天时地利人和,出现于比赛开始并将持续至最后。而卡洛斯则故意用西班牙口音抱怨:“任何好运都是有代价的。”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飞往亚洲中部的阿布扎比,目的是完成第二轮的比赛——刺杀某位欧洲政要,对方正在阿布扎比度假。那里离亚历克斯母亲的老家不远,他曾为了转机去过几次,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在这座城市的记忆,不过那已经是他开始干这行之前的事了。
如若往常,卡洛斯很乐意听亚历克斯讲述一下他的过往,毕竟亚历克斯过去几乎什么有关自己的事都不说。而如今则不一样。他们得意识到任务目标有多么警惕,就算是度假也雇佣了不少身手不凡的警卫保护自己;又是多么抢手,在比赛之外也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不会有人不想要他死,尤其是了解到对方私自贪走了多少赃款,是个多么人面兽心的败类。经过两个多月的食不果腹,卡洛斯恨他这样投机取巧的有钱人恨到牙痒痒,巴不得立刻将对方就地正法,可如今飞在空中的他能做的只有用红色记号笔给中年男人的脸添上两根獠牙。
“行了,把资料给我。”亚历克斯将剪报从卡洛斯手中抽出,“我们的道具有限,别糟蹋它们。”
一个星期以前,他们以第五名的成绩完成了职业杀手大赛第一轮的比拼,落选的四组搭档当晚就离开了北安普顿。休息一晚后的次日,主办方公布了第二轮的任务——既然是杀手,当然就要比杀人的本事。因此,第二轮的比赛比的是“暗杀”。
暗杀对象皆为抽签产生。亚历克斯的手气还算不错,反倒是第一名的兰多有点倒霉,刺杀商业巨鳄怎么想都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熬过了第一轮,就有了经费。即便经费呈阶梯型减少,第五名的亚历克斯和卡洛斯依旧分到一笔不多不少的钱。休息三天后,他们将有三天时间置办工具,并于今日清晨抵达机场,乘上主办方的班机前往阿布扎比。
卡洛斯·赛恩斯双臂抱胸,他盯着窗外的云层,一言不发。
“得了吧,”亚历克斯·阿尔本忍不住吐槽,“我知道你在意他的事,但现在不是时候闹脾气了。”
“他是个混蛋,他儿子看上去一样是个小混蛋!”卡洛斯揪出亚历克斯刚刚整理好的文件,指着上面的父子合照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一想到就算咱们除掉他,他儿子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我就坐立难安!”
亚历克斯指出:“你只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是啊,因为父亲是名杀手,所以自己也成了杀手。卡洛斯笃信自己如今饥寒交迫的悲惨结局是出自父辈的缘故,如果不是从小开始老赛恩斯就培养自己成为杀手的基本素养,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老路,甚至为了讨饭吃背井离乡。
“就当你说得对吧。”卡洛斯闷闷不乐,“你还从没说过你为什么会成为杀手呢。”
情绪激烈的西班牙口音回荡在头等舱内,亚历克斯发现乘务员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他急于安抚搭档的情绪,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亚历克斯戳着碟子上剩余的鳕鱼排,寡淡无味,确实不如卡洛斯点的汉堡看上去那么美味,“因为听朋友说这行挣得多,再加上现在就业挺难的,我面试屡屡碰壁,所以就入行了。”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在彼此的眼睛中读到了懊恼。不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差了。卡洛斯想。看他看向亚历克斯,对他说:“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
“噢,没什么。我也很开心能和你聊聊。”
卡洛斯朝他微笑。接着,他端起自己的盘子,问:“你想不想尝尝我的汉堡?”
“什么?当然了!”
亚历克斯接过搭档咬了几口的汉堡,飞机餐远不如店里吃的那种,但和面包涂奶酪相比已经很不错了。去他的减脂,亚历克斯想,此时此刻就是他最幸福的瞬间,童年时在甲米的海滩疯跑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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