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为什么我会在这干这种事。
乾巧第十五次扪心自问。
都怪启太郎那个傻子——不,归根结底一切都是真理那个女人的错吧!那家伙净干些招惹麻烦的事情,搞得现在要他来帮忙擦屁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道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干了,他可受不了再被那绕梁三日的哀怨哭声灌耳。
乾巧硬着头皮,敲下键盘上的假名——
“……竹村承次郎站在原地,痴痴望着那位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暗自出神:浅野小姐吗……真是个好名字啊,和本人一样温柔又美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呢?真想和她再多说两句话啊……”
…………
上万字的“长篇巨作”对只堪堪得到初中学历的乾巧来说可谓不友好中的不友好,他在电脑前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白天,中间穿插菊池启太郎带有目的分外谄媚的端茶送饭嘘寒问暖,就这样每天只睡三小时,终于在把自己熬死前完成了这篇文。
打完最后一段话,他把所有文字复制进页面,加上标题和TAG,泄愤般砸下回车。看着“发布成功”的字样在屏幕上跳出,他长舒一口气,向后靠住椅背。
完工的短暂放松过后,先前压下的怨念又涌上心头。乾巧拉出和菊池启太郎的小窗,把链接甩了过去,在对面欢欣雀跃的“阿巧你最好了”声中,扔下一句“看完别再来烦我了!”。做完这一切,他紧皱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抬手关掉了台式电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兜个风散散心。
没错,该和这段人生的黑历史说再见了,就让它像黑漆漆的电脑屏幕一样永远埋藏吧!
当时当刻,他真心实意如此作想。
至于是否能如他所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一切的开端是那个平常的下午,人生理想是成为小说家的园田真理做了个梦,内容精彩纷呈海纳百川,堪称奇幻伦理大作。她醒来后怅然若失,一拍脑袋,当即决定把这个梦写成小说。
“绝对会火的!”她豪迈断言。
小说于五个月后问世,其名为《假面骑士5555》,以女主角野川里麻的视角展开,描绘了她所遇到的神秘英雄Faiz与怪人Orphnoch之间战斗与爱恨纠葛的故事。
火了,但没完全火。
此作一经推出便引发热议,主要在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线上。
毕竟是由梦改编而成,剧情本身就光怪陆离转折突兀,且醒来之际就已忘了一小半,整理成章过程中又忘了一部分,剩下的拼拼凑凑,再为了可读性考虑,添上了不少修饰情节与过量多余的感情,导致产生了致死量的情感纠纷。
主线剧情精不精彩在此已无关紧要,读者十有八九都被感情线的狗血与离谱拍得嘴角抽搐,胃部隐痛,评论一边倒地质疑这么混乱的人物关系真的有必要吗??!
对此情形,作者倒是极为洒脱。真理挥挥手表示“黑红也是红”,扭头就拿着稿费去海外旅行了,美其名曰为下一本书取材,留下启太郎和乾巧两个人继续守着这祖传的小洗衣店。
“那女人完全就是去玩的吧!”乾巧愤愤揭穿她的真面目,其中绝对不包含因为羡慕夏威夷海滩而生的嫉妒,可信度请看客自由评估。
他想找本应同仇敌忾的好兄弟一起声讨,回过头去却发现菊池启太郎呆呆盯着柜台,神不守舍,口中无故叹气:“唉,香由小姐……唉,为什么……”
乾巧:“……”
浅野香由,《假面骑士5555》中的女二号,也是鹤型Orphnoch——简称鹤奥菲的人类形态。
是的,虽然这本小说感情线写得一团乱麻,但多愁善感的启太郎还是被男配角竹村承次郎与鹤奥菲浅野香由之间的恋情深深打动,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阿巧,你知道吗?香由小姐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啊,为什么她要遭遇那样的事情呢?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啊……”
启太郎说着说着就呜呜抽泣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好友哭诉剧情是多么的无情,浅野香由又是多么的惹人怜爱。
说实话,乾巧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打断对方一定会得到“你冷酷无情”的控诉并附加更冗长啰嗦的絮叨,因此他选择无脑“哦”“嗯”附和,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所以说,阿巧你能不能另写一个故事,让香由小姐获得幸福呢?”
“哦…………哈啊?!”
乾巧一把甩开了启太郎抓在他小臂的手:“凭什么我要这么做?”
一招不成,启太郎干脆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被挣扎摆脱后又变成了紧抱大腿,声泪俱下道:“求求你了,阿巧,只能靠你了啊!”
“不能去找真理本人吗!”
“我早就拜托过她了,可是真理好残忍地拒绝了……她说,她说作者不能插手干预已经完成的故事,真想看的话就去写同人吧。所以……”
所以就把麻烦事推给我了是吗?!可恶,那个狡猾的原教旨主义者!
乾巧用力拔了好几下,也没能把腿从这个泥沼里拔出来。历经十分钟的搏斗后,他认命了,气喘吁吁地在沙发旁坐下,生无可恋瞪着天花板:“……说吧,你想看什么?”
启太郎闻言顿时满血复活,从地上噌地坐起,神采飞扬开口道:“那当然是——”
这就是乾巧在这里写竹村承次郎和浅野香由的CP向同人小说的原因。
补充一下:曾是。
他已经写完了,并且不会再写第二篇。坚决,一定,绝对不会。哪怕启太郎再把眼泪鼻涕都擦他衣服上也不会。男子汉说到做到。
要不是启太郎那家伙苦苦哀求,希望能让CP的TAG+1,他连公开发布都不愿意,更别说继续更新了。
说到底,到底谁会觉得他是干这种事的料啊?初中毕业他就离乡四处漂泊了,之前的国文没还给老师就不错了,写小说更是十万八千里外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梦想,以后也不会有。
在他斩钉截铁的暗自起誓中,两天的时间悄然而过,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园田真理在动态里又更新了几张阳光、沙滩、海鸥和椰子的照片,每张都比了个剪刀手,看着过得如鱼得水,已然乐不思洗衣店。乾巧切了一声,摁灭屏幕,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抱起要送的衣服往楼里走。
这栋公寓算是高级公寓,楼下有门禁,恰好有人出门,他眼疾手快挤进去。里面虽然装修挺新,基础设施倒仍保留着旧式风格,还没有换上刷卡式电梯,省去了他和管理人掰扯登记的时间。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电梯一路笔直上升,在二十一楼停下。门打开,外面是一梯两户的布局,他扫了眼门牌号,按下左边那户的门铃。门铃声“叮咚”“叮咚”响起,三声一组,在等待屋主来开门的间隙里,乾巧无所事事地开始研究面前这扇大门:它是时下流行的高级灰,看起来刚换没多久,漆面都尚无磨损,上面装着一看就很高级的智能门锁,把手中央用磨砂黑阴刻了由两个英文单词构成的商标,挺眼熟的,忘记在哪见过了。
“……请问是哪位?”
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乾巧向上紧了紧抱着的那袋衣服,简洁道:“洗衣店的,你送来的衣服洗好了。”
“啊好的,辛苦你了,我现在开门。”对方应得爽快,伴随着滴的一声,防盗门打开,露出门后穿着深色衬衫的身影。
乾巧低头对了下面单,右手把衣服递过去,左手从裤兜里摸出笔:“你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收。”他抬起头,刚想把笔给对方,视线对上那张脸时忽地顿住了。
“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