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他仰头望向夜空，今夜天气晴朗，星子在无垠的黑暗中弥散开来，宛若无数闪烁着的细小火星。但不死川实弥并非真的在观星，他的思绪从一开始就未曾在星空中停留过——它驻足于正坐在他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富冈义勇。
战后他们经常来这儿。当他们中有人为往昔记忆所困，从而心情郁结、难以释怀之时，二人便会默契地来到这里。这种造访有时也不需要什么缘由，就比如今夜，没有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也没有纠缠不清的亡魂企图击溃他们的理智，他们只是渴望坐在彼此身边，享受片刻宁静。
这有些好笑——不死川实弥先是视富冈义勇如瘟疫般避之不及，后来却又开始主动寻求与他相处的机会；而富冈义勇则一直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走过一切。
过去的一年对不死川实弥而言是一团乱麻。他一直在努力适应，试图找到自己在这个恶鬼已不复存在，无需拼死战斗，连弟弟也离他而去的世界里存在的意义。但富冈义勇还在这里。不死川实弥试图让自己厌恶他，将他远远推开，就像他曾对其他人做过的那样。但他始终没有这样做。
他做不到这样对他。
富冈义勇一直在这里。在他拒绝进食时为他带来萩饼，在他拒绝沟通时和他说话，在他积郁成疾时轻抚他的发顶，在他临近崩溃、全身颤抖时拥他入怀。富冈义勇从未动摇过，他没有因不死川实弥那些扎人的表现而产生过回避，他始终如此——不做评判，未曾避讳，毫无不耻。
不死川实弥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与他相伴的感觉。原因说来也……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显而易见。不死川实弥确信，倘若伊黑小芭内泉下有知，大概会因此气得活过来。但事实就是如此，现在富冈义勇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要他如实交代的话，其实事实远非如此。
他的目光向一旁极轻极快地投去。昏暗的光线下，富冈义勇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沉静姿态，神色安宁。他仅剩的手撑在屋顶上，与不死川实弥的指尖仅咫尺之遥，近到只要他想，就能伸出那只唯余三根手指的手与他相握。
而他确实很想去握那只手，甚至比他所能意识到的还要想。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再一次移向富冈义勇，这次停留得稍久了些。
此时这人看上去是那样超凡脱俗——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柔和的月色之中，那双澄澈的蓝眸正凝望着无垠的苍穹，唇角挂着一抹浅笑。他的短发在微风中轻晃，有几缕恰到好处地垂落，勾勒出面部的轮廓，显得无比安详自在。
即使他们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他还是有些不习惯看到这样的富冈义勇。
他的短发是战后不死川实弥为他剪的，这番带着平静与欣慰的笑容战前的不死川实弥从未见过，还有他的眼睛——它们曾空洞而呆滞，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如今却闪烁着柔软而生意盎然的光芒，这种神情在从前的他身上似乎不会存在。
这实在是令人惊叹的转变。
不死川实弥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在注视着对方，也没察觉自己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在胸腔间有些滞涩。他不知道起初他们这样做时自己究竟抱有怎样的期待——相约在深夜见面，自寂静中从彼此身上寻求慰藉。他从未想过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
然后富冈义勇转过头来。
他们目光相接。他紧紧锁定着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一种不可抗拒的热潮涌上心头，在他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他理顺自己的思绪前，那些词句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了。
“我爱你。”
富冈义勇睁大了双眼，看上去有点滑稽。
不死川实弥没有笑话他。
他只是紧紧注视着富冈义勇，目光坚定而沉稳。他毫不后悔说出这句话，他需要让富冈义勇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的每一缕神经、每一片灵魂都是这样想的，且他早已从自己的内心深处，从他所有的悲伤、愤怒和疲倦中知晓了这一切。
这份情感迟早会真相大白。
寂静在他们之间弥散开来，沉重却并无窒息感。富冈义勇的脸依旧因惊讶而显得僵硬，他的嘴微微张开，仿佛还在试图理解不死川实弥方才的话语。不死川实弥觉得自己几乎能看到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的思绪好像没能跟上身体的节奏，尚需一些时间来调整。
不死川实弥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话语。
可他的心却背叛了他，尽管他开口时是那样笃定，但那些疑虑却接踵而至。
万一他毁了这一切呢？
万一富冈义勇对他没有这种意思呢？
万一富冈义勇对此感到恶心呢？
万一——
“我也爱你。”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富冈义勇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就像这不过是世间再平常不过的真理，它没有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也不会使不死川实弥的世界天翻地覆一样。
他的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疑的滋味。
不死川实弥吞咽了一下，他的喉咙发紧，耳旁满是脉搏的轰鸣声，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什么都行——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所以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富冈义勇，看着他面上的惊讶逐渐散去转向温和，表情也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紧接着，没有中断与不死川实弥的眼神接触，富冈义勇只是不假思索地向他伸出了手。他的动作全无犹豫，毫不试探，有的仅是果决。他将不死川实弥的手攥在自己手中，在其上慢慢摩挲着，平缓而坚定，仿佛他早已习惯如此。
就像这一切本就命中注定会发生一般。
就像他们本就命中注定会在一起一般。
而不死川实弥对此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