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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拥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十分夺目,狡噛熟知对方的背影,男子和他人攀谈的时候会露出不同于独自一人时的热情脸庞。
只要稍微笑起来,便可以轻易地欺骗他人。
那名男子和自己曾经的恋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事实告诉他这仅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3个月前,曾经的恋人在遭遇了车祸,恋人的生命杯结束在了他认为不该结束的时候。他不知道恋人死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死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是谁,他希望不要是自己,如果只是自己的话,这样的人生未免太过寡淡了。
那个人要是自己便好了。
对方死亡的3个月后,狡噛没能立刻展现悲伤,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悲伤不是没有作用的东西,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希望此时的悲伤不要起任何作用,太过沉浸于那时候的痛苦,和沉迷酒精毒品没有区别。狡噛抑制住了自己的悲伤,到今天才将其释放出来。
他手动驾驶着自己的车,周围的树影轻轻地摆动,他开着车窗,窗外的风吹了进来,有种在蓝天和树影下游动的错觉。
而也是在那个时候,前方的男子一人开着敞篷车,发色在阳光下异常显眼,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但车速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也许是因为使用自己驾驶的缘故。
狡噛注视着前方的男子,男子的发丝跟随阳光飘逸,他戴着一双太阳墨镜,脸部没有整容的痕迹。他有些害怕过一段时间就会错过这名男子似的,在下一秒的话,也许男子便会变道了。
狡噛的眼前是十字路口。
再也不会再遇见了,他有这样的预感。
狡噛感到一阵眩晕,阳光照到了自己的脸上,这是还是中午,烈日太过于让人不快了。他没能犹豫更多的时间,在下一秒,狡噛的车撞上了男子的车。他及时做了刹车,在事故之中,车与车之间的摩擦事故并不是不常见的。狡噛感觉到了周围草叶的味道,但即便是如此,这也是西比拉系统带来的人工香味。
狡噛将车停在了路边,男子也是,狡噛下车的时候,就好像在阳光下游泳似的,车形也变得扭曲起来,男子也停下车来,他穿了一件花色衬衫。男子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高。
“抱歉。”狡噛走近了些,打开自己的手机,同时进行现场的拍摄,以完整保留现场的情况,那是他作为刑警的习惯,
“不需要拍摄,检查一下也许没有问题。”
男子再度查看了后车厢的情况,车体并未产生更多的碰撞,没有过多挤压,只有一些擦痕。似乎问题不大,男子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也是如狡噛所料的。男子眯起眼睛,似乎在想着一些别的事,之后他转过身来。
男子和他差不多高,狡噛将自己的名片递到了男子手中,名片上印刷了狡啮慎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男子不打算摘下自己的墨镜,也没有去看他的名片,就好像不想让他人认出来似的,要是平日里的人,八成会摘下墨镜以便更清楚地看清狡噛的名片以寻求之后的赔偿。
“这是我的名片,我叫狡噛慎也,车体存在着一些摩擦,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和您一同去检修吧。”
男子看着狡噛,似乎一时间愣住了,又或许只是他眼里在看着另外一方,可是看向另外一方毫无必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有人。”男子顿了顿,“我已经走过这条路很多遍了。”
很多遍了?一个人?狡噛甚至有些想询问他说的很多遍到底是几遍,到底是谁会来来回回走这条路。
“我知道附近有个自动充电站,那里可以休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看起来真不像第一次来这里。”男子笑了笑,“不必了。”男子摆摆手,示意让自己离开。
离开此处,又或者是安静地退场。
然而狡噛一瞬间产生了某种意外的感觉,让他说那是错觉也无所谓,他宁愿坚持自己的错觉走,也不宁愿完全坚持着干瘪的理智。
随着斑驳的阳光,他的脑中渗透着更加清晰的东西。
“我对你的车很感兴趣。”狡噛指着那一辆敞篷车,“什么型号的?”
男子似乎仍然不想透露更多,“不是我的车。”他只是这样说。
而狡噛看起来似乎更加穷追不舍,“是你朋友的。”
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狡噛能看到他嘴角离露出的笑意,即使对方想隐藏也隐藏不了,又或许只是对方日常会有的反应,他并不清楚。
“算是吧。”
男子总算摘下了眼镜,他把刘海拨开,戴紧了帽子,琥珀色的眼睛重见天日,瞳孔在阳光下收缩得厉害,他打量着狡噛,“你说的休息站,我知道在哪儿,我们可以一起去。”
狡噛在男子刚进入高速公路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而那时候是在另外一处休息站,此处是山梨县某条极少人往来的高速公路。再远一点,便是富士山了,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说到底是因为他太过于伤心了,即使关系最为要好的执行官同事之一佐佐山光留安慰他也不行。
男子开在前面,狡噛跟在后面此时的他就好像跟踪狂一样,即使这样说也无所谓,他甚至不想否认这一点。
为什么青年和亡故的恋人长得一模一样?一般而言无非两种推测,第一种便是对方便是恋人本身。第二点便是,这名男子无疑要伪装成自己曾经的恋人,而他目前为止所要怀疑的也是这一点。
无论如何,他能不能错失这个调查的机会,作为一名刑警,作为一名想要来一场远离所处地点的伤心之处的自己,男子或许早早便料想到了这一点,而无论如何自己都会上钩。他是这样想的,有些人会用如此的方法欺骗他人。
诈欺师……利用这一点达成自己的目的,获取金钱的状况是最多的,但也有例外,既然自己是刑警的话,说不定对方也会利用这一点。
海平面升高,而日本也不例外,少部分地区已经完全因为海平面上升被淹没,被淹没的人数算不上是小数字,悲惨的事一旦便多了,人们对此的同情心便会变得麻木。自己不想再让无处游走的心再去寻求那些悲天悯人的事以让自己无处安放的自尊心得以抚慰了。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无论如何,这名男子是值得自己关注的,值得关注的点不在于目的性,而在于对方挑起了自己的兴趣。
作为监视官的自己,和执行官的确存在着某种区别,他偶尔会浮现出此类想法。
此时的天空仍然是烈日,只不过,透过其中阳光其中的乌云缝隙,他认为过一段时间会下雨。
“过一段时间会下雨。”青年看着旁边的手表,狡噛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他的设备上,他的视力不错,男子的设备,的确是天气预报,也许青年只是在没话找话,他下意识地这样认为,好吧,如果要没话找话的话,那说明他感到无趣,此时也许更适用沉默,而青年明显看上去不像这类型的人,他倒是想看看对方能扯出什么吸引自己的话题。
而现实则是自己倒是先于对方发言了。
“你叫什么名字。”狡噛故作爽朗地说。“如果不想说也不要紧。”
银发青年看了一眼,狡噛发现青年在盯着他眼睛看,他直视他的眼睛,他联想到就像是什么人们常说的对此灵魂中的窥视似的,也许人们也不会这样说吧,而狡噛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槙岛圣护。”
不算少见的姓氏,不算年少见的名字,也当然……不是自己曾经恋人的名字。然而一般来说,欺诈师给予的名字通常不是真名。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姓氏,我遇见这样的人是第一个。”
一般而言都是如此的开场,你是特别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开场语,以增强自己的主体性,对于曾经疑心不重的狡噛也许受用,可是作为刑警,给他带来了不少坏习惯,其中一点便是,不会去停止怀疑他人。
青年的眼神很温柔,同时又带着一点无所谓的冷漠,他的眼睛总是看向远方的。但是狡噛不会承认自己对他产生了什么兴趣。
“的确是很少见的姓氏。”狡噛不打算透露太多。“以前别人也这么说。”
自己说了句扫兴的话,换言之便是暗示对方,你所指的东西没有如此特别。
而青年似乎完全对此没有反应,“我很少见到这里有人。”
“那你现在看见了。”
狡噛指了指自己,他没有嘲讽的意思,仅仅只是指出要点,而对方认为他在嘲讽自己那便不一定了。
“我很少见到那种车,是保时捷914。”狡噛看向停靠在路边的那台红色的保时捷914,是很老的车型了,最早可以追溯到1970年。
“这台车的寿命比很多人的寿命都要长。”
男子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狡噛看向男子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时,自己的视线就像被吸过去似的。
青年似乎注意到了自己在看他,狡噛能感受到周围的寂静,寂静得只剩下他那不尴不尬的聊天了。
“尽管你这样说。”男子将他的墨镜放好,但也许他随时会离开这里,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但是那不是我的车,我对车有所了解,而远远没到车迷的程度。”
这种套近乎的方式也许对青年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青年穿了一件红黑色的花衬衫,套了身黑色西装裤,一双深灰底的鞋子,这种款式他也见得不多。
和那辆古董车有着相似点。狡噛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青年如此说了,可他仍然没有打算离开,他留在此处有别的原因。
“看起来你的朋友似乎是车迷。”
“看起来你似乎对我的朋友很感兴趣。”狡噛无意识地观察到了他嘴唇的形状,那是很薄的带有弧度的嘴唇,之后他将视线转到别处。
“他对上个世纪的车很感兴趣,而且,更喜欢专门搜集上个世纪的东西,对过去存有极强的依恋感,这样的人很多。”
而狡噛也极其容易遇到。
狡噛不知道他所说的那名朋友是否存在,光照到了狡噛的脸上,十分刺眼,而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能看到了过去恋人的影子,青年与曾经恋人的面孔交叠,在微弱的光斑下,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恋人,就在他的身边。
死去的鬼魂也许会回来,又或许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离开的只有活着的人,直到他们也变成鬼魂。
狡噛能听到对方的低语,尽管是短短的一句哼唱声,都能让他自己的耳膜爆裂掉。
“我的朋友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这和电影里的剧情很像。”
“你喜欢看电影吗?”
“我知道你很感兴趣,但是这不是重点。”青年轻轻哼了一声,而在此时,狡噛能感受到自己耳边的呼吸声,那并非是男子带来的,也许在这个地方存在第三个人也不一定。
“在今年的4月份,他买了一辆车,不是现在我开的那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也没有问过他。”
“一般我对这样的话题是不感兴趣的。”
“我还以为你很感兴趣。”
“我想这是恭维话。”男子的眼睛传来笑意,而狡噛一瞬间却产生了异样的感受——青年并不喜欢他的恭维。
“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入手的。”
“作为一个朋友,我想你不知道他从何入手很正常。”
这一点就好像提醒着他,他们并非只有朋友的关系似的。曾经爱着的人,并非是爱过的人,是正在爱着的人因为车祸而去世了,之后在这里再度遇上的这名男子开着这样一辆车。
而狡噛要怀疑的事不止于此,他曾经在档案上见过让恋人当场致命的那一辆车,那一辆车和这辆车是同一个型号,和杀死恋人的车是同一辆。
男子拿了一罐果汁,那是他在自动贩卖机处买来的,男子在加油站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来,交叉着双腿,似乎对狡噛完全没有兴趣,对方的语气极为平静。
“为什么对这辆车那么感兴趣?”
“因为我是个车迷。”
男子对此毫无反应。
“如果你能给我再近距离地观察那辆车的话,那再好不过了。”狡噛再度解释道,也许这样的做法会有点过于急躁,可是他也实在难以忍耐。
青年的眼睛里在想着其他的东西,即使对方是看向他的,内心也不知道飞向了什么地方。
“你改装了这台车吗?将它变为自动驾驶?”
“不,我一直是手动驾驶的爱好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享受到驾驶带来的快感了。”
“可这不是你的车?”
“你问问题的方法,就好像在询问犯人一样。以前做过类似的职业吗?”
“我是一名教师。”狡噛过去曾经想要担任教师,于是考取了证件,可在之后他找到了更为适合自己的职业。
那是基于西比拉系统的判定得出的,于是他选择了适当的栖居之所。
“所以你问话的方式像在询问学生。”
“也许是吧,如果冒犯到你,我感到抱歉。”狡噛说了一个蹩脚的谎言,即使是询问学生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是严厉的老师啊。”
青年换了个姿势,“可是,也许你更适合当刑警,也许只是你没有发现。”男子眨眨眼。
男子将自己限定在了某一面,他说的的确没错,如果自己是对自我判断能力极度缺乏的人,也许会将其套上刑警的皮囊吧。
“我的朋友曾经是一名刑警。”青年轻声说,狡噛看着他的嘴唇,有一种他在下一秒能说出令自己难以置信的话似的。
“他因为这辆车而死。”
狡噛的心脏被攥紧了。
“你说的,是现在这辆车吗?”
青年微笑着,“这就是二律背反,爱着某事的人被某物所伤,这不奇怪。”对方平淡地叙述这件事,语气中的哀伤是难以感知的。
“那天早晨,他开着这辆车出门,雨下得很大,这时候没什么人出门,在中午的时候,我见到了他和这辆车,那辆车的样子远不及现在整洁,存在血的痕迹,他将车停好,地板很滑,他摔在了地上,他浑身颤抖,流了许多血。”
“我打了急救电话。”
“而在急救车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呼吸。”
“那是我在他死亡的时候最后见到的样子。”青年看着他,眼中没有悲伤,而是残留着一些晦暗不明的东西,狡噛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可是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联想,,也许是对方杀了他。
也许是对方杀了他……
“抱歉,让你想起那么悲伤的事。”
“你没必要道歉。”
“那就当做我的一厢情愿吧。”
一厢情愿,有一些好笑的说法,当下来到这里,追逐着青年,也是某种一厢情愿才对,而这个时候一厢情愿比起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强烈,也许是槙岛杀了他的恋人,伪装成自己是被害者的样子。
他知道一些凶手可擅长如此的方法了,青年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陷入困扰中的伤心旅人,可比起这个假设,自己也更像是如此。
“你仍然很想念他,否则你不会继续开他的车。”
“他叫什么名字。”
“我认为你这样去问问题,而自己从不回答并不礼貌。”青年诚挚地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应该是全然无辜的那一名受害者。
也或许他本该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不如来谈点别的。”
“这附近靠近富士山,而在山脚下存在着一处极少人知道的区域,它在过去更有名。”
“再转一个弯,便会来到青木树海了,就在这个休息站拐角处的右边,只要再弯一圈即可。”
“这附近的居民喜欢称呼它为自杀森林。”
“想要来这附近的人分为很多种,然而最爱来此处的人则有两种,一种是探险者,另外一种很明显地,便是打算自杀的人,”
“一般而言,无论是探险者,还是尝试自杀的人,结伴而来的不在少数。”
“你相当特殊。”
即使不说,狡噛也知道自己相当特殊,在恋人故去的那一天,他便是在这附近死亡的,当然恋人并不是存在死意之人,他很清楚这一点,即使别的地方不够清楚,这一点可以说是在他的判断力范围之内哦。
“你说你曾经和你朋友一起来这。”
“我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前我会和朋友一起来,如今他不在这里,我只好自己来了。”
如果不是他指出这一点,在狡噛慎也自己的直觉中仿佛要将他和那些自杀的亡魂一起挂钩了,带着一些抑郁气息的男子,死去的恋人,阴雨绵绵的夏日,光线不明显的室内。
“你喜欢在这探险。”狡噛看着他的脸,不由地产生出了熟悉的感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样的事,好像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和恋人长得如此相似。
“探险能了解到许多在这之前我们不曾了解的事,如果没有到达那种环境的话,你不知道你会遇到些什么。”
“在自杀森林里,有许多传说。”
“尽管他是一处有名的景点,很多人喜欢叫他青木树海。”
”不是像那种,像是在森林里迷了路,遇上了走不完的道路之类的事,这类故事太多了,这片森林不是最独特的那个。”
“但同时有一点显而易见,那一点便是在这个地方的磁场可谓是不太好。”
”这类故事我也听说了许多,但是恐怕在西比拉的世界里是无稽之谈。
“你真的认为是无稽之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