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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önig第一次见到游离在战场和规则之外的哨兵就是这家杂货店的老板。
杂货店,König品味着这个微妙的词。确实是杂货店,她什么都卖,珠宝、首饰、香薰蜡烛、手作娃娃、自制甜品、咖啡、茶叶、香料、枪支弹药、她喜欢的书……如果信这套、还可以找她算命,不过König没试过。
König第一次踏入这间不起眼的、飘散出好闻的南瓜籽面包香味的店面是为了修武器。这把突击步枪是定制的,而上一任军火商已经死于非命———大概是,反正König联系不到他了。
带着枪箱走进这家复古的、温馨的小店实在是让他觉得格格不入,面向生着青苔、大部分时候只有猫会路过的小巷子的橱窗里是一件纯手工的礼服裙,一走进来摆着玻璃冰柜,柜子里两层慕斯或是芝士蛋糕、柜子上面是一小盘饼干,有着凸起的花纹的白瓷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自取,还画了简笔的小笑脸。清晰的字迹写下的价签让人觉得回到了二十年前,这个价格难免让人怀疑用料和味道,但考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租金大概不是问题,König在那天临走前还是买了一角青提夏洛特蛋糕。
她的本职大概是甜品师。König吃着水果蛋糕的时候想。
“您想来点什么?”她从后厨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说话的时候也还在拍着手把面粉抖到空气中落下,去成为灰尘的一部分、从此与食物无缘。
“您这里可以修枪?”König问,只是出于保险起见,他不觉得自己会照着地址走还能找错了门,可是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可以。收工本费和百分之十的手工费,工期看你枪的损坏程度。”
好便宜。König的第一反应,把枪箱交到她白花花的、卡着生面团的手中。
“坏的有点厉害啊,最好拆开好好保养一下。”只是听声音、她就把步枪的状态摸的七七八八。
原来是哨兵。
但König从来没见过她的精神体。也许只是像自己一样藏起来了,也许她是会对陌生人有很强的戒备心的人,也许、也许……一直到他工作上出了事临时躲到这家杂货店、他的这只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再无力隐藏自己,König还在觉得她的事轮不到自己来管。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也不能说有多惊讶、不能说有多措不及防,这样的事对雇佣兵来说实在太常见了,被当成一种必然,身份信息也许早就泄露出去了,对于高层来说他是S级向导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只不过也许直到今天、才有人打了他的主意。
去找她真的可以吗?她没参军、不在塔的管理下、也不是哪个组织的雇员,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开杂货店不就是为了躲开这些烦人的事?不过König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担心别人,自己的精神体也非常诚实的走向这条平时往往代表着好吃的甜品、新修好的武器、为他量身定制调整的参数的路。
König在半夜站在杂货店门前,巨大的章鱼盘在地上蜷缩着触手,像个石墩子一样等着。他的手还没放到门板上老板就已经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当然,如果你拒绝也完全没问题……”König几句话说完了她需要知道的所有事情,又因为仅剩的那点“不要麻烦别人”的心思补上这一句。
“那以后可以多来照顾生意吗?”她说。
这天晚上是König第一次见到她的精神体。小小的蓝环章鱼、安静的在空气里悬浮着,在察觉到他靠近时再缓缓下沉、沉到放着咖啡机的吧台上用触手走着路、藏进机器后面。
新月豹纹蛸。蓝色的圆环花纹沉静的、在黄色的皮肤上不容易看出来———至少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威胁,至少她不讨厌自己。
König在杂货店的后面、在她家住了一周多,白天说是在店里帮忙、但从来没有客人多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关店之后算是抵房租、算是感谢,给她做精神疏导———听起来像肉偿。她说。你不是必须给我什么,你住在我家也不影响什么。
肉偿就肉偿,可我总不能白吃白住。König的精神体脑袋顶上趴着小小的蓝环章鱼,一大一小两个蜷缩着触手的石墩子趴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好有边界感,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她说,假装伤心捂住心口,靠在König身上能闻到自己味道清淡的药皂、能闻到他暖烘烘的气味、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稳定又温暖的、安抚着哨兵分分秒秒都被环境暴力侵入的神经。
那之后König开始以朋友的身份出入这家杂货店———有什么不一样吗?他还是一样付钱、带着需要保养的武器来、带着被彻底清理好丝滑的动听的武器和应季的水果蛋糕离开,有时候在战场上捡到的战利品是宝石、于是拿过来做鉴定。
不过他可以决定玻璃冰柜上面的一小盘零嘴是什么了。
处理好这小小的插曲,König换了一家公司,和Kortac签了合同,从杂货店后面小小的家搬到了新的宿舍。
其实自己不是一定要去找她的。König想着,精神体正在房间里撒欢、抱着漂亮的海螺壳爱不释手———杂货店老板送给他的,或者说是她的精神体送给他的精神体的。小小的蓝环章鱼可以钻进这个海螺躲开外面纷杂吵闹的世界、对他来说只能卷在触手里当收藏。
好在没给她添什么麻烦、不过她也不会怕就是了,虽然从没听说过评级之类的事,但König知道她的等级不会低。
再次在对方的生活里占比重上了一个新台阶、是她的休息日,约了König去海边,开着她的车在基地附近的酒吧等他———离基地再近就不好停车了,会被当成可疑的人。
“你的向导?”同事问他,扬了扬下巴指向站在车边、朝着König伸长胳膊招手的女性,已经是黄昏,巴掌大的蓝环章鱼趴在她头上享受着日落。
“不是我的,也不是向导。”
没有绑定、没有正式的文书、没有口头的承诺,并不互相拥有或归属……反倒是他在店里赖着、快要关店的最后两个小时不会有其他客人来了,她把昂贵的定制西装或天价的宝石放在一边,手上沾着黑乎乎又难闻的机油或尘烟,修理武器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心跳是她为自己创造的白噪音。
要怎么定义这样的关系?这份白噪音不会被收录在任何官方文件里,这份关系也无法被绑定。
“那是女朋友?”
“不是。但是她把她最喜欢的海螺壳送给我了。”
躲不进去、小心翼翼的卷在触手之中生怕磕碰了,陆地不像海洋那般包容着一切脆弱的尖角。
“现在出发刚好到地方睡一觉,早上去海边捡贝壳吧?”蓝环章鱼从她头上游过来、钻进König的面罩下挂在他的领口。“我做梦梦到捡到车蟝珠了。”
车蟝珠、来自车蟝的、稀少的珍珠。白色的、有着花纹的珠宝会被她好好的收在触手间,而他能拿到大大的贝壳、躲在里面当成安稳的家。
那样他的海螺壳收藏也就不用担心被碰掉了边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