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刚升上初三的春天,窗外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暖意,将几枚粉嫩的花瓣送进喧闹的屋内。
“就是现在!成步堂,上啊!”
“我知道……!”
花瓣打着圈落到床褥上,静溢而平和,下一刻又被少年的一个激烈的拍床振飞。
“我们赢了!”
“嗯……!”
矢张政志和他的死党成步堂龙一击了个掌,手柄一抛往后一躺将头枕在床沿上,空中打转的花瓣重新落在他的鼻尖,柔软又令人发痒。
“真是的……要不是矢张你把关键道具丢弃了我们也不会打得那么辛苦……”
成步堂嘴巴一撇,眼睛却盯着跑出职员名单的屏幕大为感动,甚至吸了吸鼻子。长大之后的成步堂自己大概也难以想象,只是通关一个游戏而已不至于吧,但红白机年代的游戏要成功通关到底有多么困难,只有当时亲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不仅游戏指引基本没有,想要找攻略只能阅读长长的卡带附带设定书去推断、跟制作人的脑洞对不上的话就会卡关,要不就只能翻看专门的游戏杂志。他们在卡关半个月后,凑够了钱买了一本,然后就发现用于通关的重要道具早就被矢张当作垃圾在整理背包的时候丢弃(这也是那个时代游戏很容易卡关的原因——没有关键道具锁定),而他们已经前进到无法回退的位置,俗称死档了,他们不想放弃,只能尝试无数技能组合强行突破,连续几日窝在一起研究战术,到了今天终于打败最终大魔王,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成步堂心中的感慨无法以言语表达,如果真要让他展现内心的激动,他可能会选择锤矢张一下。
“……。”
矢张吹起落在他鼻头上的花瓣,失去气流托举之后花瓣又落在他的唇上。将花瓣抿来抿去碾出苦味汁液的矢张脸上没有太多游戏通关的喜悦,而是难得一见的若有所思。
“呐,成步堂。”
“什么?”
“你有没有接过吻啊。”
“哈?”
成步堂转头去看他,荧幕上正在播放游戏通关的小彩蛋,勇者的其中一个得到公主的吻,从细小的点阵图上看不出另外一名勇者对此作何感想。
“我说成步堂你有没有接过吻。”
“我不是没听见……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成步堂一脸“这笨蛋突然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盯着他,矢张还躺在他的床上和天花板对望。
“我没有过。”
矢张自顾自地坦白,成步堂继续用一副“这笨蛋怎么开始自说自话了啊“的表情看着他。
“哦。……那个……我也、没有……”
虽然听到了没有用的情报,但成步堂还是回答了他,神情带着思春期特有的羞赧和扭捏,在同辈面前提起这种话题总是既让人害羞又不自觉地寻求认同感,知道最好的朋友和自己一样,成步堂背地里松了口气。
“我想也是。”
“那你就不要问啊!……我又没谈过恋爱。”
矢张呸了几口,弹起来拿了张纸把粘在下巴上完全濡湿的花瓣擦掉,装模作样地抱臂思考,而后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矢张你什么时候学会响指的?”
“成步堂我们来练习接吻吧!”
“哈?”
“嗯?”
矢张眨眨眼,先反应过来,得意地挠头比出拇指。
“我一开始就会啊!要不要教你啊成步堂。”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成步堂按下矢张直伸到他面前的大拇指,虽然他确实很想学打响指,也不知道是他的手指肉太软还是皮太厚,再用力也只能发出闷响,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练习接吻,你跟我说这个是想怎么样?”
成步堂觉得刚刚升起的安心感像被戳破的气球,咻的一声飞往别人的诗和远方,原以为矢张和自己是同伴,结果他提起这件事只是在向自己炫耀吗?!向还没谈过恋爱的好友炫耀自己已经有预计成为会接吻的关系的人吗?!
“哦,这个呀。我不是没接过吻嘛。”
“嗯。”
“然后成步堂也没有。”
“嗯。”
“所以我们一起来练习一下。”
“嗯,完全听不懂。”
“成步堂……你意外地是个笨蛋呢。”
“我要生气了。”
成步堂沉下脸来,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身体正飞速抽条,脸蛋却还没跟上,比他小几个月的矢张的脸颊两边都已经凹进去,突出的颧骨让他看起来有点大人的模样,他自己却还是带了点稚嫩的肉感,然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实在是过于冰冷,就连习惯了成步堂的脾气(通常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的矢张也抖了三抖。
“什、什么呀。”矢张支支吾吾,色厉内荏地叫了起来:“难道你连朋友的这点小忙都不帮吗?!你太狠心了成步堂!”
“……。”成步堂闭眼平复内心的波动,他知道好友没有恶意,并且是个好人,或许只是自己没有猜到他的意思而已……虽然他也不知道正确地理解了又能如何,毕竟矢张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你说要练习,是要怎么样练习?”
“练习就是……”
“嗯。”
“我跟成步堂。”
“嗯。”
“互相跟对方亲——”
“我拒绝。”
成步堂无视了正在喊“太过分了成步堂你都没听完我讲话——!!”的矢张,甚至有种石头落地的安心感,矢张政志果然就是个笨蛋而已,这只是他在胡言乱语而不是朋友背着自己先一步长大谈了恋爱的征兆,否则怎么可能说出要跟自己的同性好友练习亲吻的话呢。
“成步堂!成步堂你虽然拒绝得那么干脆但不是对亲嘴毫无兴趣的吧!”
正中红心。
毕竟成步堂是正值敏感时期的怀春少年,会对流水落花伤春悲秋,也会对情情爱爱感到好奇,他小学的时候还喜欢过班上的一个女生呢,看他没有出声,矢张乘胜追击。
“亲亲到底是什么感觉,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成步堂的嘴唇纠结地扭成蜿蜒的曲线,矢张挑起眉头。
“例如说,你难道就不好奇接吻的时候鼻尖会不会碰到一起吗?!”
会碰到。
“哦哦真的会撞到,所以那些情侣才总是侧着脸吗?”
矢张说,他的鼻头紧贴在塑料薄膜上,微微变形。
成步堂不再明确抗拒之后,矢张表示择日不如撞日一把抓住好友的臂膀,被迎面一掌推开,经过一系列“你怎么可以直接亲上来!”“没关系吧又不会少块肉!”“当然有关系啊!”的拌嘴,最终以矢张半跪在地板上抱着成步堂的腰死命哭嚎,成步堂不堪其扰,一番头脑风暴后半推半就地下去撕了张保鲜膜做隔断告终。
“那这次试试看?”
成步堂架着面前的保鲜膜,上面还有刚才他们尝试时印出来的唇印和鼻头印。他眼神因为害羞而到处闪避,语气却暗藏雀跃。总有一些人在参加活动前需要三催四请连番恳求,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真的玩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兴致高涨,这个物种在这个时期已经被规模庞大的宅宅们亲切地称呼为——傲娇。只不过在场的都是未被二次元荼毒的纯情青少年,按漫才分配矢张还是装傻的那个,也就没人吐槽成步堂了。
“好!来吧!”
他们面对面坐着,本来都是盘腿坐着的,这样在嘴唇碰到之前膝盖就会先顶住,接吻时两人需要额外前倾,也额外尴尬,所以成步堂换成了侧跪,他换坐姿的时候还在想凭什么是他换明明是矢张先起的头,可是矢张看着对此并不在意,成步堂也不好提,只能默默靠得近了些。
矢张充满气势地说完便抿起嘴唇,看上去有些紧张,实际上他们刚才练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们相互调整着错开角度,也因此一直睁着眼睛,成步堂才得以看见矢张突起的颧骨上泛起的红晕,要是平时在至近距离见到好友这副娇羞的模样百分百会觉得恶心,但他自己八成也是一个样,他知道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只是单纯因为接吻这个动作而兴奋,但面前紧绷的脸庞和微微吹拂的春风,都让他错觉这份悸动是因某人而生。
“……。”
一直到相差毫厘,只需稍稍一动就能碰上,他们才缓缓闭上眼睛,两片嘴唇贴在一起,即使隔着塑料薄膜,也能感受到对方稍高的体温。
但也仅此而已。
“……还是、会撞到呢。”
成步堂轻声道,虽然侧过了脸鼻子之间不会直接撞上,但唇瓣接触时鼻头还是会按压到对方的脸颊,再加上横置其中的保鲜膜,在呼吸间会堵住鼻孔,也会粘住嘴巴,带来别扭的触感,说实话并不那么令人陶醉。
然而心跳还是没有平复下来,提起的情绪像是戛然而止的乐章,让人纳闷是否就此结束,又令人忍不住期待后续的爆发。
“哦,哦……是啊。”
矢张也跟着轻声细语的,而后很难为情地挤出一抹笑。
“不、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成功接吻了!”
“嗯、成功了。”
矢张举起手掌,成步堂也举手没怎么看就拍了上去,结果只碰到了手掌根部,没有拍响,撞击到的部位又闷又痛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真皮层下发芽。
游戏已经自动跳回了标题画面,电视屏幕上映着色彩鲜艳的标题,宏大又不失欢快的背景音乐乘着风围着二人打转,要为他们谱出新的篇章。
“那、那个啊。”
“嗯。”
“就算侧着不还是会碰到脸吗。”
“嗯。”
“感觉不像那些情侣看上去那么舒服耶。”
“嗯。”
“所以说,我们要不要……”矢张挠了挠头,拿着保鲜膜像是手帕那样晃了晃。“不用这个试试?”
成步堂没有回答。
矢张一双眼睛到处乱飙,红了几度的脸冒着汗,几次开口都没想到什么说辞,眼睛一闭打算破罐子破摔重复一遍刚刚不会少块肉理论,最多不过再表演一次抱腰下跪打滚耍赖,成步堂总是会对他心软……会对他心软的吧?
“……好啊。”
变声尾段已经基本恢复清亮的音色还带着一丝沙哑,听得矢张以为有什么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在他耳边扫动,令他难以分出心神留意内容。
“反正……是练习。”
“!”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羽毛飘过他耳边,大脑迟缓地运转解构声音的含义。矢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好友偏过头,表情云淡风轻,还带着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但脸色是掩盖不住的,脸颊不用说,就连额头和耳尖都通红一片——成步堂确实非常好懂,步出社会的成年成步堂尚且会被评价为心思都放在了脸上,遑论还是青少年的他了,但他面对的是和他毫无默契的矢张,即使因为看到好友难得的表情而心跳加速,下一刻就想着哦哦对啊这是练习而将心动的讯号抛在一旁的矢张。
“成步堂……成步堂你……!”
矢张感激得流下了海带泪。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果然还是不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一番打闹过后,他们重振旗鼓。
沾了两人指纹唇印的保鲜膜被随意放在了地板上,电视因为待机太久自动蓝屏,大大的DVD字样在屏幕上飘来飘去,游戏的背景音乐早已停息。
“……。”
“……。”
一旦要重新开始,气氛就一转沉默起来,就连窗外吹进来的花瓣都带上了紧张的色彩。
他们不再迎面对坐,而是背靠床沿肩碰着肩,这样他们可以贴得更近,也不用撑着身体前倾,只需要往旁边转头。
矢张的体温隔着制服传了过来,两个少年惦记着冒险的进度,进到房间就将背包一扔外套一脱打开了红白机,没有来得及换上居家服。两人渗出的汗沾湿了换季前的长袖衬衫,微湿的衣物似乎能贴得更紧,就连对方的砰砰作响的脉搏都能感觉得到。
只需要往旁边转头。
成步堂转头,发现矢张一直看着他,两张面孔缓慢靠近,侧头错开鼻尖,直至近到可以看清矢张皮肤上的纹理,成步堂才将眯得剩一条缝的眼睛合上。
是已经知道的感触,又不止如此,没有了那层阻隔,接吻的细节瞬间暴涨,像是从8bit进化到64bit。成步堂像是第一次发现呼吸也是有温度的,被喷在脸上的温热鼻息吓了一跳,被吹动的产毛牵动底下链接的微细神经,竟让他觉得比直接触碰更敏感;之前被隔开的嘴唇加倍柔软,有些小刺,可能是因为干燥,脱皮的部位又被两人的黏膜唾液软化重新帖服;头两次都是塑料的味道,但他们现在靠得那么紧,鼻腔中都是矢张的气味,连带着唇上也尝出了些,而且微微苦涩,吻怎么会是苦的呢,不应该是柠檬的味道吗,书上都是这样说的,成步堂没想出原因。大脑晕乎乎的,只是处理突增的信息就已经够呛,别提猛烈搏动的心脏,敲得他肋骨生痛,耳边全是泵送血液的闷响。
原来是因为花瓣。
他们分开之后,成步堂半睁着眼看着揉成一团的纸巾想。
“………………天啊,亲亲真牛X。”
一大段缄默后,矢张低声自言自语。
“超——级舒服的!”
成步堂被矢张推搡着,恍惚着点头,还未从酩酊状态中回神,费力地沉吟想说点什么。
“……但是到了后面,感觉有点辛苦。”
“那是因为成步堂你从中途就在憋气了啊。”
“是吗?”
成步堂试图回想,但脑内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或者其他什么软绵绵轻飘飘的东西,竭尽全力也只能想起当时的感触。
“说起来。”成步堂说话还是慢悠悠的,像喝醉了一样,“鼻子还是会碰到呢。”
“对诶。”矢张挠挠头,亲吻带来的作用也在他身上显现,语气愉悦又轻快,小花都要直接在他身边盛开了。“但完全没顾得上啊,不用在意这种细节吧!”
“是吗?……是吧。”
“什么呀,你很在意吗?”
“唔——……”
成步堂的脸上混着迷茫和纠结,说实话在亲的时候他也完全没顾得上,但他觉得他们应该要在意这个问题,而不是单纯享受亲吻,毕竟、归根结底、这是一场练——
“你那么在意的话,就再来一遍吧!”矢张握住成步堂的手,“这次试试不同角度!你要是突然不呼吸了,我会提醒你……”
写满春意的花瓣再次乘着气流,晃晃悠悠地漫进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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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君,最近和矢张君很要好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是吗,没有吧?”
班上的女同学在收作业的时候朝他搭话,一副八卦的神情。
“有啊!你们不是本来就很要好嘛。”女同学瞅了瞅四周,突然压低身子凑近,跟他说起了悄悄话,“但是最近你们俩就更要好了!感觉有点……黏黏糊糊的?该不会在交往吧?”
“交往?谁跟谁?我跟矢张?矢张跟我?怎么可能。”
“你这样说也太冷淡了吧成步堂!!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啊!!!”
矢张竖起的头发像是触电了一样朝四面八方炸开,配合他瘦削的脸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炸毛的猴子,上窜下跳地表达自己的愤怒。
成步堂仰躺在床上,以一种后世人们非常熟悉的方式举着Game Boy按来按去,一旦拿不稳就会受到脸部直击。Game Boy中播放着熟悉的音效,正是他们不久前在红白机上通关的那款游戏同款音乐,游戏公司见第一部销量喜人,几乎要和某法庭战斗游戏的人气并驾齐驱,马不停蹄地推出了游戏第二部,不过由于工期太紧,基本就是在第一部游戏的贴图和框架上修复了程序错误并追加了一丁点剧情,与其说是第二部,不如说是第一部的移植追加下载内容版,或许制作方也知道这样的成品不足以让玩家满意,所以特地挑选了便携式游戏机作为发布平台,宣传语也变成了「随时随地再进行一次冒险!」,主打方便和随意,加上游戏优化后同样优化了的价格,也有不少人愿意为此买单。
成步堂本来就有些在意要是没有丢弃重要道具的话剧情到底会如何发展,但红白机版本的存档位只有一个,他不想把和矢张一起通关的记录删除,便一直没有动它,现在推出了移植版便买了回来,打算重头通关一遍。
“喂!!成步堂!!!”矢张活力十足地叫道,“别无视我!!!!!!”
“是是,你很好。”
“叽——!!!”
画面上两个勇者结伴前行到处冒险,这次成步堂选择了另外一名勇者作为操控角色,这又要提到游戏公司选择便携式游戏机作为平台的另外一个原因,虽然画面更加简洁,但这个版本的玩法还包括和另外一名选择不同角色的玩家使用连接线通讯,以双画面的形式一起进行冒险,如果没有第二名玩家,那么无人发出指令的那名角色依然可以由玩家一个人操控。
游戏的进度已经来到了勇者们获得关键道具,这个节点意外地出现在游戏早期阶段,重玩一遍,成步堂这才看出原来获得道具之后的几句描述是最终关卡的提示,他并不经常打游戏,角色扮演类的更是少之又少,对这些约定俗成的暗示毫无头绪,所以当初成步堂才对矢张清理背包的动作毫无异议,毕竟当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一直没派上用场的道具没用。
“啊啊啊啊不要敷衍我!!!”
矢张一个熊扑,抱住了成步堂的腰,埋头拱了一会儿发现好友不为所动,气得他贴着成步堂的身体蛄蛹而上,穿过成步堂手臂环出的洞挤开叮叮咚咚的游戏机跟他怒目而视。
“那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呀。”
成步堂放下游戏机,没有让它砸到矢张的后脑勺,心想明明就告诉过他不要追问细节,说给他听又发起脾气,但还是顺了顺矢张炸毛的头发,无奈地安抚好友。
“就算那样也太冷漠了吧!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啊。”
“呃。”
矢张一滞,眼中的气愤化为呆愣,透着清澈的愚蠢。他保持趴在成步堂身上的姿势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
“就、就是互相亲亲的关系啊!”
成步堂早就在等待的时候失去耐心,艰难地将手高举过矢张的头顶,重新开始了冒险。
“你好重啊,快点下去。”
“好过分啊成步堂!!兄弟抱一下又怎么样!!!”矢张再次抱怨,不甘地将下巴抵在成步堂的胸膛上,想要将好友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我好伤心!我要亲你了!”
“我不要,热死了。”
被无理控诉的人扭动身躯躲避犹如猴子夺食那般凶猛的索吻,突然想起了什么,捧着游戏机腾不出手便举起一条腿用膝盖将身上的人顶开。
“矢张你去倒点麦茶,在冰箱里,记得加冰。”
胃被顶了几下之后终于从成步堂身上翻下来的矢张撑着床沿,好歹没有让自己滚下去,脸上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喂,成步堂。”
“嗯?”
“这里是你家吧。”
“嗯。”
“我姑且算是客人吧。”
“是……吗?”
“是啊!”矢张大叫起来,听得近在咫尺的成步堂脑壳疼。“哪里有让客人自己去倒茶的道理!!还有成步堂你的脚也太没礼貌了吧!!”
为了防止矢张重新压上来,也是为了催促,成步堂先前拿来顶开矢张的那条腿现在踩在他的大腿上。
真是麻烦,从画面中分出眼神给处于撒泼边缘的矢张时,成步堂心想。
“那、要是拿上来了,我就跟矢张亲亲。”
风吹动树叶的桫桫声。
窗外的知了蝉鸣声。
游戏机仍在继续的背景音。
麦茶中冰块滚动的当啷声。
还有在脑中作响的粘稠水声。
不知是谁的软肉率先侵入,早已分不开的两条舌头仿佛在进行一场拔河假赛,轮流被拖入对方口中。
好热。
矢张压上来时太过突然,成步堂堪堪来得及放好冒着冷气的杯子。嘴里还没咽下的麦茶夹杂冰块,液体很快被他们啄饮干净,而固体则被夹在唇齿之间,来来回回磕碰融化,被体温加热分别滑进二人喉咙。
好渴。
炎炎夏日,凉风不忍打扰屋里的氛围,即使窗户大开也自认为体贴地不吹进来,两具年轻热切的躯体在床铺上重叠,让室内气温徒升几度。
心脏在高温作用下激烈跳动。
谷物的香气已经完全消失在口舌之中,粗糙的舌苔相互磨蹭带来别样的感官刺激,比起单纯的唇瓣贴合,黏膜的交换似乎带上了某种令大脑分泌愉悦情绪的讯号,实际接触的明明只有嘴巴和身体重合的范围,却直叫人以为自己浸泡在某种温热又甜腻的浓稠液体中,全身都要被同化为相同的物质,与对方融和一体。
“啾……啾……”
仿佛是在细细品味,四片嘴唇缓慢研磨,移动中偶尔会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溢到嘴角的津液还未流出便被舌尖卷回浪潮之中。
那天之后宛如过家家般的亲吻逐渐升级,第一次被舔的时候成步堂吓得咬破了矢张的舌头,又进行了一番“你、你怎么可以伸舌头!”“成步堂你就不想试试大人的亲嘴嘛?!”的争执,最终还是屈服在青春期对这类事情特别重的好奇心下。从一开始的不得要领,到吻得啧啧有声,拢共也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现在一旦开始就必然会发展成浓烈的湿吻,成步堂好不容易学会在唇瓣相接时保持呼吸,伸起舌头来就又变得气喘吁吁的了,特别是被矢张舔过上颚之后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只觉得浑身酥麻,似是未知的物体在皮肤底下成长。他恍惚间按照矢张教过他那样维持呼吸的节奏,忽然就萌生了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的念头,因为一直以来成步堂都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闭起眼睛来接吻,所以他很好奇,矢张也和自己感受一样吗?
他调整呼吸,慢慢将眼睛撑开一条小缝,然后他看见了矢张——当然是矢张,他的小学兼中学同学,他的童年玩伴,他的至交损友,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眉毛还是那对眉毛,却组成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神情,他的眉目弯弯,整张脸都红通通的,他兴高采烈,但又极尽温柔地亲吻他,好像成步堂是什么稀世珍宝。
心脏跳得更凶了。
“是开玩笑啦,都不愿意配合一下,真没劲……不过,我觉得矢张君那个样子绝对是谈恋爱了!”
或许是血流过急打乱大脑运作,课息间女同学向他搭话的场景在眼前闪现。
恋爱。
恋爱啊。
当初矢张求着他练习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升起就连本人也不知从何而来的郁闷,
“啾、呜——好、结束!”
“诶——我还不够,再来一个嘛成步堂——”
“不要我真的好热!而且我游戏还没打完。”
“你、你怎么那么无情!那我等下再拿一杯麦茶、唔——”
“不是这个问题别嘟嘴好恶心、唔唔——”
麦茶里所有冰块都已经融化,水迹在桌面成圆形扩散,房间里又只剩游戏背景音和偶尔泄漏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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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张跟试卷对视的第十分钟。
“矢张,你还没好吗?”
“唔唔唔唔唔唔——”
他挠头的速度越来越快,猴子挠背都不会像他那么粗鲁,成步堂能看到几根头发在斜阳中飞舞。
“啊——!!!成步堂救我!!”
“是是,你哪里不会?”
成步堂一边安慰啜泣的矢张,一边低头看试卷,只剩下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填完,至于前面的答没答对……就不要追究了吧。
教室的窗帘被冷风吹起,窗外还能听到运动社团加训的吆喝声,为秋季大赛做出最后努力,作为三年级前辈的成步堂,今天也为了要在文化祭上演剧目的后辈们回到社团看他们排练,才接近黄昏还留在学校。
而矢张则单纯是被老师留下补课了。
“首先我看不懂题目在说什么。”
“你啊,笨蛋也要有个程度吧。”
“叽——笨蛋笨蛋的!!我要是真的变笨了你怎么赔我!!!”
笨蛋已经是个笨蛋了又不会再变笨。成步堂没有说出这句,只是继续摸着矢张的后背给他讲题。
“这、这样吗……?”
“我看看……嗯——,这里文法弄错了,这个和这个调转一下。”
“哦哦、这样?”
“对。”
“——好耶!”得到肯首,矢张把笔一扔,夸张地后仰瘫在椅子上,“终于结束了!!”
“累死我了!成步堂来亲一下——”
“别说傻话了,这里可是学校!”
“呜呜……不用那么严肃地拒绝也可以的嘛……”
成步堂毫不留情地推开像软体动物蠕动过来的矢张,眼见矢张哭得实在伤心,又忍不住心软。今天他们约好了要一起温习功课,然而矢张因为上周的模拟考挂了被班主任勒令留下补课,为了能早点回去,矢张确实也很努力了。
“……等回去之后,可以亲一下。”
“啾……呼、唔啾……”
别说一下,十下都有了。
回去之后还没打开作业本,矢张就先凑了上来兑换诺言,被想起还有正事要做的成步堂推开后双手握拳举在身前,用一副清澈可怜的泪眼看他,一边述说自己今天到底有多拼命,被盯得没有办法的成步堂于是没好气地说,每完成一题就能奖励一下。
“唔唔、啾、啾……呼嗯。”
一开始为了督促矢张做题,成步堂都是嘴唇轻碰一下,哄小孩一般的亲吻,矢张大呼敷衍,随着次数增多,亲吻也渐渐加深,又变回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唇舌交融的接吻,直到这一次,他们吻住了就不再分开,双双倒卧在卧室的地板上,全然忘记桌上翻开的试卷。
“啾、嗯、啾……哈啊。”
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人之间牵起银丝,断裂往下坠落滴在成步堂的嘴角,他算是掌握了接吻时吐纳的技巧,却因为口鼻之一被堵住,加上过急的心跳消耗了太多体力——老实说,成步堂觉得亲一次都比得上做有氧运动十分钟了——始终有点缺氧,此刻正张着嘴微微喘气,被多次吮吸的唇瓣充血红肿,又因为覆在上面的晶亮津液,显得格外……淫靡。
“呐,我说成步堂啊。”
“哈啊……什么?”
“你不觉得有点……蠢蠢欲动吗?”
“哈?”
成步堂半眯着眼看向身上的矢张,一副“这笨蛋又开始了”的表情,然而笨蛋却是一脸严肃。
“唔……还是该说心神不宁、心乱如麻?”
“补习还是有一点成果啊,但还是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
矢张开始挤眉弄眼。
“哎呀,就是那个嘛,那个、那个!”
“哪个?”
矢张说了半天自己都摸不着头脑,成步堂跟着一起想,仍在砰砰作响的心却升起一丝烦躁,眼角突然瞟到胡乱放在地上的红白机,这一直都是矢张的,之前为了拉成步堂一起打游戏搬到了成步堂的房间,游戏,他想起了那个游戏,因为没有关键道具,即使弹出了使用道具的提示,他们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出示身上所有能够选择的东西,别说普通的回血药,连装备都放过上去一轮,直到最后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出示,才硬着头皮跳过选项直接进入最终战斗。
或许现在的情况就和那时候一样,因为缺失了至关紧要的某样东西,所以他和矢张卡关了。
这样的推论令成步堂心中满不是滋味,但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刚刚的联想连带着让他回忆起事情的开端,那天好友的突发奇想和带着花朵香气的吻。
——一场练习。
“不过,我觉得矢张君那个样子绝对是谈恋爱了!”
同学的无心之言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旋,成步堂咬住了嘴巴内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就算朋友真的恋爱了又关他什么事?就算叫他发表感言,也应该是挖苦和祝福不是吗?
就在心中的郁闷不断堆积,烦得他想直接掀翻身上的矢张时,矢张行动了。
“呃呃、就是、啊啊啊!就是这样啦!”
“咿!”
失去耐心的矢张直接动手了,他的一只手撩开成步堂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侧腰上传来他人的体温,竟要比他自己的还要烫上几分,吓得他浑身一颤,但成步堂无暇思索,因为矢张的嘴唇正沿着他的下颚一路往下。
“矢、矢张!这样、不太好吧!”
“对吧。”矢张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低语,成步堂都要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颤动了,“我也觉得不太好。”
“——那你停下来啊!”
矢张的声音带着一种“事到如今”、“做都做了”的豁达,成步堂还没跟上事态发展,心中激烈地吐槽好友唐突的举动,手上也紧紧捏着矢张的肩头,眼里却是一片混乱,都快要变成蚊香眼了。
这下也顾不得没理清的情绪了,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到要变成浆糊,除了让自己变得更晕之外什么都没想出来,过载的脑浆只得出如同废话一般的结论。
矢张政志是个笨蛋,但是个好家伙。虽然是个好家伙,但真的是个笨蛋……!
衣服中的手抽了出来,转移到他的衣襟上,解开了一颗扣子。
“等等!练习练到这个份上,真的不太好吧……!”
“练习?什么练习。”
矢张停下了,疑惑地看着他。
成步堂终于能喘一口气,趁机推开他,一直默默在他身体里生长的东西爬进他的心脏,在心中扎根,将心房撑得又酸又胀,积堵的情绪在经过杂乱的大脑之前就先化作言语而出。
“对矢张来说,这都是练习吧!”
生气、焦躁和伤心揉杂在一块,发现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哭腔的成步堂极为慌忙,但如洪水一样猛烈的宣泄可不会说停就停。
“练习练习,就是说矢张你有个别的、想要真正亲吻的对象吧!现在也是!”
“没有啊。”
“诶。”
“没有啊,我就是想和成步堂做这些事啊。”
“诶……?”
泪水还没来得及涌出就憋了回去,成步堂困惑地眨眼。
“你当初说想要练习亲吻,不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女生想和她交往吗……?”
“哦你说的是那件事啊。”矢张也想起来了,“没有啊,我就是单纯很好奇亲嘴是什么感觉的,所以才找你的嘛。而且你看,迟早都会谈恋爱的吧,先试试也没差啦!没差!”
“……没有对象。”
“嗯。”
“单纯好奇。”
“是啊。”
“所以找我。”
“哦!”
“……去。”
“嗯?”
“——我要回去!”
“哇!”
十一月的寒风中,无视矢张政志抱着他的腰哭爹喊娘,成步堂龙一羞愤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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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彻底转凉,风一吹过就要把人的脸冻僵,更别提这种雨夹雪的天气,气温不足以将全部雨水化作冰晶,亦不足以将所有雪花化成水滴,不上不下的,令人徒增苦闷。
成步堂龙一躺在床上,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举着Game Boy的几根指头。为了节省电费,家里没有打开暖气,还找了个借口说还没到最冷的那几天先忍一忍,他便只好蜷缩在被窝里面,将自己裹得像个蛹。
学校的期末考试在假期前,心仪的高中的入学考试也在寒假第一天结束了,发现能够毫无负担地享受假期的成步堂争分夺秒地睡了好几天,直到三日前觉得假期生活过的太无聊了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打开备考期间封印的游戏机,将那个游戏进行了下去,今天经过一个早上的耕耘,他终于打败了最终大魔王,画面上正在播放看过一遍的通关字幕。
说实话,带上了关键道具的大魔王十分好打,靠勇者们的等级碾压就能轻松过关,让准备来上一场恶战的成步堂心里甚至有一丝“就这?”的泄气感。长长的职员名单滚完又到了结局彩蛋的环节,本来以为会看到跟之前一样的画面,接下来的情节让成步堂瞪大了双眼。
漆黑的荧幕中没有出现上次那样的三个人物,而是浮现了一个对话框,叙述着得救的公主回国后顺利登基,女王大大嘉奖了两位勇者,并活用在魔物堆生活的经历顺利和魔王达成协议,世界从此和平——真是个美好的故事,成步堂想着,考虑到游戏的流程,这才是正统结局吧,不如说之前的那个才真的是游戏彩蛋,是制作方给辛苦挑战的玩家们的一点补偿。
“嗯?”
一阵空白之后,荧幕再次亮了起来,欢畅的背景音乐中两名勇者从屏幕左边手牵着手滑到画面中央,从黑白格子组成的简陋脸庞上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从勇者们举手欢呼的动作来看,大概率也是欢笑着的吧。
成步堂也跟着露出了一抹笑容,与公主结成连理也不错,不过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结局,结伴而行的两个好友携手庆祝,或许还会踏上下一段旅程。
“叮咚。”
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今天家里人都不在,懒得出被窝的成步堂决定装作没人在家,反正又是推销报纸或者氢气水之类的吧。
“叮咚叮咚。”
隔了一会,门铃声再次响起,成步堂开始想现在的推销员都这么敬业,这么冷的天还外出工作可真是辛苦啊,不过他还是不会应门就是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成——步——堂——”
“快停下!很羞耻的啊!”
随着激烈的铃声响起的是好友熟悉的嗓音,他还用门铃玩起来了!这下他也不顾灌进衣服里的寒风,猛地拉开窗户对着楼下的矢张大喊。
“什么呀,什么呀!明知道是我还不来应门,真是太令我寒心了成步堂!”
“不所以说我不知道是你啦……”
终于被放进屋子里的矢张一边企图抱着手臂摩擦生热一边大声抱怨,成步堂接过他半湿的外套挂好就算是道了歉,既然都已经从温暖的茧中出来了,就顺便倒了两杯热茶,给自己的那杯加了奶和糖,结果一上楼就崩溃大喊。
“矢张你在干什么?!”
“哦哦,成步堂你来啦,进来吗?”
“那是我的床……!快下来!!”
穿着单衣的矢张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成步堂的被子里——并掀开一个小角热情地招呼着成步堂上床——成步堂的床——一起取暖。
“别那么小气嘛成步堂,你又不开暖气那我有什么办法嘛!”
“你很脏啊……”
成步堂小声支吾,矢张穿着一身被雨雪打湿的衣服上别人的床的确没有常识,可是他自己平日里也是这副德行,被家人念叨得也不少,连抱怨都显得底气不足。站在房间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严冬的冷冽挤到矢张身旁,或许是因为手中捧着的热茶,又或者是因为被子里多了一个热源,被窝比刚才暖和多了,热烘烘的。
他们坐在床上,为了让被子裹住两人只能肩抵着肩,腿贴着腿。成步堂低头,尴尬地捏着床单。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亲过。
不是说他们没有见过面,毕竟都是邻居,还是同班同学,无论如何都会碰上,不过成步堂总是避开和矢张独处的时机,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胸而出,但那样的结论对怀春少年来说实在难以启齿,特别是对象是矢张,他的玩伴、同学、至交损友,还在发育的大脑异常擅长幻想后果,他先是想象出一堆和矢张破局的难堪画面,因此陷入低谷时又会触发防卫机制默念“那可是矢张啊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致使面对本人时态度冷淡得连成步堂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虽说他跟矢张相处一贯都很随意,但从不会一整天除了打招呼其他一句话不讲。
“呐,成步堂。”
“呃、嗯。”
矢张出声,成步堂局促地吞了一口唾沫,捏紧拳头时想起了手中的杯子,掩饰般喝了一口,香甜的奶茶丝毫没有缓和他的紧张,手足无措地将其放下。
“我之前不是说想要练习亲吻嘛,虽然到了后来就忘记了。”
“……嗯。”
“那天被你说过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
成步堂默默听着。
“说要练习其实是个借口,我真正好奇的是和成步堂亲起来会怎么样。”
“……为什么?”
“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我们买的那个杂志,内页不是还有其他内容吗,美少女写真之类的。”
刚发问的成步堂马上就后悔了,他将头扭到一边,矢张注意到了,却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专栏,写着读者第一次跟人亲嘴的经历啊还有亲亲会分泌什么什么亲几分钟就等于消耗多少多少总之很厉害的话。”
“……。”
“那些形容我都看不太懂,我实践派嘛,我就想亲亲到底是什么感觉,然后我就想到成步堂的嘴唇,你瞧,你的嘴巴不是厚厚的吗,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没有吧。”
“有啊,真的肉肉的,亲上去也超软的。”矢张点了点转过头来的成步堂的下嘴唇,被拍开之后讪讪地摸摸鼻子,“总之,他们说那些理论和数据我都不太懂啦,但是我每次和成步堂亲嘴都会很开心,能够把伤心难过的事情全部抵消掉的那种开心。”
矢张握住成步堂埋在被子里的手,成步堂浑身一震,差点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但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个杯子。
“所以我想,我是喜欢成步堂也说不定,就是、想谈恋爱的那种。”
“呃、就是、我知道我们是好兄弟但好兄弟怎么就不能觉得兄弟可爱呢你说对吧兄弟,而且成步堂你也不是讨厌的吧每次亲亲你的表情都那么陶醉让我特别有成就感还有哎哟好痛!”矢张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被脸上黑红相交的成步堂狠捏了一下手掌,“所以、然后、就是、那个……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啊成步堂哈哈!”
成步堂怔怔地盯着矢张看了好几秒,然后被他的表情逗得咧开了嘴,矢张简直是把“紧张”和“慌乱”放在面上,脸红得像涂了腮红,配合他凸出的颧骨,十足十一个“猴子屁股”,哪还有一点半个大人模样。不过矢张本来就是这样,板着脸还有点像样,一说起话来就破功,尽显他背后闯祸的本色。
“……可以哦。”
在胸膛扎根的某种东西终于盛开,成步堂只认得两种花,一种向日葵一种康乃馨,所以他也认不出被这种情感浇灌出来的花叫什么,只知道它轻飘飘的、软乎乎的、粉粉嫩嫩,像是恋爱的颜色。
“我也喜欢矢张……大概。”
“……——呜呜、成步堂~~~!!!”
“哇!不要扑上来!”
幸好把杯子放下了,被流着夸张眼泪的新晋男朋友扑倒时成步堂还在庆幸,被窝里本就被青春少年们的气息捂得热气腾腾,现在掀飞了被子温度却也不见得下降多少。
“成、成步堂~~我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
“是是,别哭啊。”
“呜呜呜我好开心哦呜呜呜成步堂我们可以亲亲吗求你了好久没有亲亲感觉我都要死掉了——”
“嗯——、可以啊,随便你。”
“诶、……哦、哦……”
欢快的音乐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或许是他们倒下时压到了成步堂随手搁在床上的游戏机,画面停留在两位勇者携手欢呼的场景,音乐丁零当啷的,给叠在一起的情人们青涩心跳声当起了伴奏,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实在受不了了,分手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成步堂你这个负心汉——!!!”
至于矢张是怎么在冬天的尾巴因为过于不合时宜地烦人被恋人狠心抛弃,又在当晚跑去最好的兄弟家中大吐苦水,得到如同春天第一朵开的花一样的亲吻,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