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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成】生闷气

Summary:

1之后,成步堂对矢张生闷气的故事

Work Text:

“哟!成步堂,我来找你了!”
“……。”
被无视了。
矢张政志兴冲冲地打开「成步堂法律事务所」的门,看到的是童年好友形状奇特的头顶。
成步堂枕着双臂将头埋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但矢张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在闯进来前一秒他还隔着磨砂玻璃看见成步堂坐得好好地在处理文件。
“怎么了——?不想看到朋友的脸吗?”矢张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弯下身对着那头据本人说每天都精心打理的尖刺说。“你也太无情了吧。”

“…………。”

又被无视了,还把头埋得更深。
矢张根本没有在意从那堆尖刺上冒出的黑色怨念,既然从正面不行,那么就换一个地方。
“成——步——堂——”他把每个发音都拉长到极致,同时毫不留情地压上成步堂的背,前胸和后背的双重压迫逼得成步堂从肺中重重吐出一口气,却还是顽强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呐——”
“………………。”

虽然硬撑着一声不吭,但显然背上的重量还是让他很难受,矢张将下巴抵在成步堂的锐利的脑后,他难道都不觉得痛吗?还是说胡须为他提供了防御?为了不让自己的脸被直接压在桌子上,成步堂只好默默发力挺住肩颈,活动着头部把矢张顶开。

“我们去玩吧——”

然而矢张完全不受颠簸影响,还用下巴在脑袋上乱戳,成步堂沉默地努力了一阵,最终带着满头青筋用前臂垫高自己的脑袋,放弃挣扎。

 

“呐、成步堂——”

“……。”

“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我可还没有原谅你啊。”

 

矢张眨了眨眼,成步堂终于说了句话,头却还是埋在两臂之间,听上去又闷又沉。

“嗯?你在说什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矢张依旧趴在成步堂身上,浑然不觉成步堂额门上的青筋都快要爆了。

“——午餐费的事!你!瞒了那么多年!”破功的成步堂就像泄气的煤气罐,一点就燃,他猛地直起身子,耷拉在他身上矢张一下子被推开。“我一直那么相信你!”

“你还在在意这个啊。”狠狠撞到柜子上的矢张揉了揉背,吊儿郎当地说:“我不是道歉了吗,而且,怎么说来着?时限过了啦!”

回应他的是转身过来的成步堂的臭脸。

“我就该成为检事亲手审理你的案子。”

“啊?你还是会帮我的吧?”

“当然,我会如你所愿帮你去死。”

“什么呀!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老朋友诶!”矢张大叫起来,伸手想去勾住成步堂的肩,被嫌弃地一掌拍开。“我们不是一直互帮互助的吗?!”

“……你还有脸说这个?”成步堂的脸越来越臭了,但平心而论,成步堂长得周正,五官带着稚气,特别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总是黑得发亮,即使眯起眼撇着嘴也一点也不吓人,毫无威慑力,在矢张看来甚至像是闹脾气的小狗。“我可是帮你打赢了庭审,辩护费到现在一毛钱都没有收到!”

“我不是把那个时钟给你了吗?那可是世上只有两尊的非卖品哦!”

“……算了,不说这个。”说起那个沉思者时钟就不免伤感,成步堂看着举起大拇指的矢张抽抽嘴角,继续发泄内心的郁闷。“总之,一直都是我帮的你!”

“就像几年前你深夜约我出去赏花谈心事,结束之后你居然把喝醉的我丢在树下,害我时隔多年得了感冒!你知道第二天我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还露着肚子的时候心情有多空虚吗?”

“有这回事吗?”

“有啊!”

矢张歪着脑袋,似乎对此事完全没有记忆,虽然早就知道矢张是这样的人,但这种表现只让成步堂怒火中烧。

“中学的时候,你让我帮忙我把衫野同学约出来,结果自己忘了,我被误以为是要向她告白还被拒绝了。”成步堂一脸恼怒,“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出去搞得我和衫野同学直到毕业都很尴尬!”

“呃、是、是吗……?”

矢张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得僵硬,这个他记得,完全忘了这回事的他到处找成步堂一起回家,正巧目击到喜欢的女孩子和好朋友亲密地说话,受到如同被雷电劈中般的冲击的他纠结万分,既生气好友居然偷起步,又微妙地对朋友被抢走感到委屈,从那里逃走之后找了个角落抱头苦思,最终选择成全,回去的路上刚好有同学问他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他便抓住别人诉苦……直到第二天成步堂来质问他昨天怎么没出现误会才解开。

已经沉浸在回忆里的成步堂没有发现矢张的可疑举动,还在继续翻旧账。

“说起来那个时候你说没带便当跟我借钱在小卖部买午餐,我总共借了二十四次,你一次都没有还过。”

“哦、哦……抱歉啦……”

我有借那么多吗?矢张在脑里回想,话说这家伙也记得太清楚了吧,他实在不记得自己借过多少次了,只记得成步堂无论怎么撒泼都不再借他之后,看他饿得有气无力还是于心不忍地分了他好几次便当,成步堂家的玉子烧真好吃啊。

“就连上一次去吃饭,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吃到一半接了电话连账都没结就走了。还有——”

成步堂简直像手里拿着个本子,开始事无巨细地跟矢张对账,但碍于本人思维极其跳脱,经常想到哪里说哪里,矢张听着成步堂从最近的聚会,接着说到他去打工时惹到的麻烦,再回去控诉初中的大小事项,有些他不记得了,但大部分他都有印象,并且是那种说出自己背后其实做了什么之后会更加激怒对方的印象,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到略感愧疚,再到认真反省,但当成步堂说到小学的营养午餐矢张看他把香肠留到最后就擅自拿走吃掉的事时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啊——!!你是怎么样嘛成步堂!!”矢张大叫起来,因为被亲友毫不客气地数落眼角冒出了几滴泪花,“没必要连那种小事都记恨我吧!你这个——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鬼,你不喜欢就回去啊。”

把一直积在心里的怨愤都说出来之后成步堂其实已经差不多消气了,心里的小人摆出了得意洋洋叉腰的姿势,痛快地呼出一口气,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副「我超级不爽」的样子,毕竟他可是还没有原谅矢张呢。即使成步堂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提过学级裁判对他来说究竟多么意义重大,但对着因为自己的错而蒙受冤屈的同班同学也不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吧,而且现在说起来才发现他真的很多地方都让人火大,是时候让矢张学点教训了,成步堂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至少还要再气上半个月。

“叽——!!”矢张气得跳脚,又因为大部分确实是自己不好而没法回嘴——通常回嘴了也说不过成步堂就是了,“我听说真宵妹妹和御剑都不在只剩你一个人,还特地来陪你,你就这样对我的吗?!”

 

“——别提那个名字!”

 

矢张被成步堂突如其来的愤慨吓了一跳,怔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

“怎、怎么了,成步堂?你跟他俩——”

“真宵只是回家了而已……而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啊?可是我听那个警察——”

“他已经不在了!别提那个名字!”

被成步堂的气势压倒的矢张哦了两声。他倒是没有误会御剑出了什么事,几天前他因为一些误会被当作便利店的小偷逮捕,最终因为完全就是个乌龙很快就被释放了(当然,误会的源头正是他本人),但刚被扣押时他急得冒火,连连吵着要找两位童年好友自证清白,刚好在场的糸锯刑警便告诉他检事去了国外的消息。

看着发小才吼了几句就已经眼圈发红,那样子比起说是愤怒分明更是悲伤,矢张也皱起了眉头。

 

“发生什么了呀?”

“……。”

“你们吵架了吗?”

“……不是。”

“那究竟是怎么了,你说来听听啊?”

“跟矢张、没有关系。”

矢张双手撑着扶手,被困在椅子上成步堂偏头避开矢张的视线。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们可是死党啊。”

“……。”

成步堂依旧偏着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啊——是吗。”自己一番好意好友却毫不领情,即使是矢张也有了三分火气,“不关我的事?”

“………………。”

“……我知道了。”矢张语气生硬,偏高的嗓音变得冷淡低沉,听上去有几分陌生,甚至有点吓人。见成步堂没有回应,他撇撇嘴,收回手臂站直身体。

 

“我明明是来跟朋友见面的,但好像没有被人当作是朋友啊。”

 

“——!”

“我回去了。”

“啊……”

矢张转身就往门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从衣服上传来微弱的拉扯感,是成步堂拉住了他的外套,又很快放开了。

于是矢张按耐住烦闷的心情回头,看见了——那是什么表情啊。

他的发小——成步堂龙一不安地垂下眉毛;乌黑的眼眸紧盯着他,闪烁着焦虑;平时能言善道的嘴巴却抿成一条线,在这个距离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发力,厚实的唇瓣绷得发白。

 

——总觉得这个表情以前也见过。

 

念头不合时宜地从脑中蹦出,不会看时机的矢张政志在这个情景下思考起既视感的源头。

是前不久矢张成为被告的时候吗?那大概是不耐烦的表情吧。那是上次成步堂失恋喝醉的时候吗?不对,虽然很像,但那个表情应该归作难过。那是再早一点,中学毕业时告诉他高中要分别了的时候?也不是,那应该是无奈……

矢张沉默得太久,成步堂心中的不安堆积变成了恐慌,一向反应夸张的友人罕见地真的生气了,但才刚说过伤人的话,又实在不想重提话题,原先因为怒气而发红的眼睛这次凝出急切的水光,他快速地眨着眼睛,不让那层水膜结成一团。

这个行为成为了解开矢张记忆抽屉的钥匙,他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他也见过成步堂露出这样的表情。

 

刚升上小学六年级的矢张又和成步堂分在了同一个班级,碍于他们连续三年都是同班同学,就连座位也相邻不远,合理怀疑这是老师见他们关系好,存了点让各方面都表现平均的成步堂去带一带矢张这个无厘头学生的心思,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说这也是他们的孽缘。

不过也拜此所赐,俩人的关系也变得更好了,四年级的时候他们就好得要命,其中一位朋友离开了他们之后,成步堂和矢张更是亲密得形影不离。

 

比如说。

“成步堂君,矢张君去哪里了?”

“矢张他去了整理花坛了,应该等一下就会回来。”

“那他回来了你叫他去教员室找老师好吗?”

“好,我会告诉他的。”

“喂——……诶只有你一个吗矢张,成步堂呢?”

“那家伙上厕所去了,咋了?”

“等一下要一起去踢球吗?我们还差几个人。”

“哦,好啊!操场是吧,我跟成步堂等下就去!”

在校内被默认总是呆在一起的两人,要是想找其中的一个,直接去问另一个是找到他最快的方法。

 

又比如说。

“你们回去也是一起吗?真不腻啊。”

“我们家的方向一样啦,而且跟好朋友一起怎么会腻呢?”

“嗯!”

“我家走这边,掰掰!”

“……掰掰。”

“怎么了?”

“……没事。”

“那什么……要来我家吗?我刚买了一款新游戏!”

“——嗯!”

从早到晚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连放学后还要找各种理由腻在一起,直到双方家长找来才舍得分开。

 

再比如说。

 

“成步堂……我们到教室了。”

“是啊,怎么了嘛?”

 

日本小学有项传统,叫做集团登校,让高年级的学生接送低年级的学生们上学,既能防止各类恶性事件、减少迟到,还能培养孩子的责任感,作为情操和安全教育一直以来都备受赞誉,户亚留小学也不例外。如果你住在户亚留町,平日早上你会看到两个大孩子手牵着手,再牵着身后一队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路过你家门口。

 

“我们还牵着手啊。”

 

作为学校最年长的六年级学生,自然是集团登校的参与者,每一班都会选出两个学生当日值,这一周就正好轮到矢张和成步堂,这下不得不重提教师们的阴谋,但本来他们就住的很近,天天一起上学,便也没差了。

被矢张提醒了的成步堂低头看了看他们还是没有松开的手掌。

“矢张!你要是发现了就早说啊!”

成步堂立马放开了手,想到从校门到走廊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们牵着手走的样子,顿时害臊得想原地转身请假回家。

“刚刚换鞋的时候放开过一次,但你之后拉住我的手势真的太自然了。”矢张挠了挠头,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跟我牵手呢!我倒是不在意啦。”

“给我在意啊!那、那只是我忘记了而已!”

矢张的话简直要令成步堂羞愤而死,连矢张都这么认为,难怪刚刚插肩而过的同学们看到他们都在窃窃私语,老师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在路上牵习惯了忘记到了学校就不用再牵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快进去吧。”

 

跟最后一个低年级学生道别,矢张和成步堂走在回家路上。

既然是集团登校,那么当然也是集团下校,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早上的路线将孩子们一个个送回家,直到只剩下他们自己。

“成步堂,你最近也太粘我了吧。”

“没有那回事吧。”

为了防止儿童走失落单,教师千叮万嘱让每个学生抓好其他人的手,直到最后的那一段路,他们也按照嘱咐,即使前面拐角处就是矢张的家,也牵着对方的手。

“有啊,我们这几个月每天都在一起玩诶。”

“是吗?是矢张的错觉吧。”

“不,我说真的。我们周末和假日都有见面吧。”

他们已经走到了路口,矢张拉着成步堂的手停了下来。

“我们关系是很铁啦,超——铁的朋友,死党!”矢张挂着笑容比出拇指,而后吊儿郎当地问。“但是你有多久没有和除了我之外的人玩了啊?”

“……上次不是才和铃木他们踢球吗?”

“不是啦,我是说,不跟我一起,只和其他人玩。”

矢张感到牵着的手握紧了些,成步堂沉默了一阵。

“……这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成步堂跟我玩我很开心,但就是,怎么说呢……”

矢张用另外一只手到处比划,呃呃啊啊了几次,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只有这种时候矢张会埋怨自己没有听老师讲话,要是有认真上课,或许就可以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情。

“你看,那个,之前御剑还在的时候我们都三个一起玩嘛。”因为需要组织语言,矢张说得很慢,听得成步堂如坐针毡。“那家伙转学之后,你平时就只和我呆在一起。上次也是,因为我说要去踢球,你才跟过来的吧?”

实际上,御剑还在的时候成步堂就只会跟他们一起玩了,对于成步堂而言,学级裁判让他疏远了所有曾指责他、没有为他发声的同学和朋友,即使时间缓和了他的创伤,但也不会让他主动地想去和他们重修旧好,更何况在除成步堂之外的人眼中,那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班会,自然不会特地为此事来和他道歉。成步堂差不多整整一年只和亲密的朋友玩乐,因为他的好友是两个人而显得没什么奇怪的,但当原本的三人组只剩下两个之后,成步堂对朋友的依赖就有点显眼了,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毕竟,要是你的好友变得无论大小事项都先问你是不是一起,你要是不参加那么他也会马上改变主意,还持续好几个月,再没心眼也会察觉到不对。

“矢张你……”

“什么?”

“矢张你,觉得我很烦吗?”

“哈?”矢张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成步堂是怎么跳到这个结论的,他明明只是在关心朋友是不是在故意孤立自己。

“我知道了。”成步堂将头拧向一边,松手就走。“明天不会再这样了。”

“等、等等!我们还没有说完吧!”矢张连忙拉住他,一个闪身到他身前。“我不是这个意思!……成步堂,你在哭吗?”

成步堂摇头,只是从脸庞滑落的水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对他的肢体语言作出了异议。成步堂自己也发现这个样子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疯狂眨动眼睛抑制泪水结珠,却只是令眼泪流得更凶而已。

矢张以三肢灵活地表演手足无措张牙舞爪抓耳搔腮,余下的一肢谨记抓住成步堂,生怕一放手人就跑了。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怎么了。”

矢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成步堂倔强地咬住嘴唇忍着哽咽,睫毛被眼泪打湿,亮晶晶的,衬得那双大大的眼睛像夏日祭典的水球。

“呐,告诉我吧,咱们可是朋友啊。”

“…………御剑君……”

“御剑?他怎么了?”

一阵静默之后,成步堂总算是颤颤巍巍地出了声,矢张连忙追问。

“御剑君他,什么都没说就转了校,明明前一天我们还玩的那么开心……”

随着成步堂的讲述,矢张也回想起了那一天,那是个平常的上学日,御剑以难以掩饰的兴奋跟他们说这个周末他会去看爸爸的工作,他们都知道御剑有多喜欢他爸,便也为他感到高兴,还很期待他回来后分享经历,结果到了下一周,就在早晨班会上被告知好友已经转校。御剑突然的离开对他们两个打击都很大,成步堂更是闷闷不乐了好久。

说起来,也是在那之后,成步堂才变得那么粘人。

“对啊,那家伙可真不够意思……嗯?所以呢?”

成步堂又不说话了,形状特殊的眉毛像吊着水球的绳子,末端连接到他的眼角。

“成步堂,你什么意思啊?告诉我呀。”

“如果。”成步堂吸了一下鼻子,“如果矢张,也像御剑君一样……”

“……如果我也像那家伙一样消失?”矢张琢磨了一下,接着成步堂的话说,脸上混着奇异的疑惑,“成步堂你真是个笨蛋啊。”

“……矢张才是笨蛋哇啊啊啊啊啊——”

生来情绪丰富,泪腺发达的成步堂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什么啊,所以你是怕我也丢下你才一直跟着我?”矢张好笑地晃了晃他们抓在一起的手,“怎么可能嘛。”

“这种事情谁都不知道啊!”成步堂哭着反驳。

“那好吧,我们来那个!那个——约、约定三番!”

“呜呜……是约法三章,上周才学的……矢张才是笨蛋。”

“对对就是这个!”矢张也不在意成步堂哭着还不忘吐槽自己,抓起成步堂的手掌,摆弄他的手指和自己的尾指勾在一起,“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都会出现!”

“……那下个星期呢?”

“当然,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下个月!”矢张大声答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不会什么都不说就不见?”

“不会!要是我去哪会跟你说一声的啦,约好了!”

“……嗯,我相信你——约好了。”

 

“——真是的,别哭了。”

“吸、我、嗝、呜呜、停不下来——”

埋藏心底已久的恐慌决堤而出,又因为朋友的话语转变为安心的泪水,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而且因为哭得太久甚至开始打嗝。两人蹲在墙角,成步堂抹着泪,矢张则有点困扰地看着这位朋友,虽然成步堂怕寂寞又爱哭是一贯的事,但之前哄成步堂的担子一直是落在御剑身上(虽然那家伙也做得不怎么样就是了),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拍拍肩递递纸巾,对现状可谓一筹莫展。

矢张看着身旁大雨转连绵小雨的友人,想起昨天看了几眼的八点档,男主角是怎么安慰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勾起庇护欲的女主角,顿时灵机一动。

“成步堂。”

“什么——”

矢张趁着成步堂转头的瞬间,将嘴唇印在他哭红的眼角。

啾。

“是咸的。”矢张舔了舔嘴巴,打量了一下成步堂。“哦、你停下来了,真的有效诶。”

成步堂瞪大了眼睛,最后两颗晶莹的泪水顺着泪痕滑落。

“什、什、……!”

“那,明天见啦!”

“诶、明天见…………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顺带一提,上了初中之后,仿佛确信了矢张不会不告而别,成步堂又恢复到原来的距离感。他害怕孤独,却不代表他不独立;虽然表情丰富让人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性格却意外地有冷淡的地方。就算上了新学校也是每天结伴上学的两人,忽然有一天成步堂就抛下矢张自己先到了学校,要不是矢张当年亲眼看见他害怕失去朋友而哭泣的样子,怕是谁都无法将这个冷血无情的男孩和那个爱哭鬼连结到一起。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当时的矢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只得到成步堂冷静的一句因为你怎么都叫不醒啊,我今天当值不能迟到,把矢张的抱怨全都噎了回去,只能愤怒地上蹿下跳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噪音,还被路过的教导主任训斥了。

 

——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啊。

 

回想起来之后再去观察,就会发现连眉毛下弯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矢张在心中啧啧称奇,怎么能有人哭得跟小时候如出一辙。是因为脸带着稚气吗?随着年龄增长成步堂的脸也长开了,小时候的饱满的弧线变得方正利落,恰到好处的肉感让他看上去精神又爽朗,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通透,特别是像现在水光盈满像是虹膜的边缘都要化开……糟糕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要哭了吧。

矢张一动,反而是之前气焰嚣张的成步堂吓得瑟缩了一下,又慌张地拉住了矢张。和幼时的情势逆转了过来,矢张本就不多的怒气已经随着回忆中成步堂的泪水流走,看到此情此景心里还生出了点乐趣来。

“……抱歉。”成步堂像是从咽喉里挤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半点没有他往日的神气,拉住他的手松开又握紧,拿不定主意却又不敢彻底放开他。“是我说的太过了。”

“别哭啊。”

“——我才没有哭!”

就在刚刚,积聚的泪水终于破开了眼眶的禁锢滚落,发现眼角湿意的成步堂掩饰地眨动眼帘。

“是吗。”矢张看着那双眼,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簇的,忽然发现原来它们这么长,矢张在心里比较着幼时成步堂的睫毛长度,心不在焉地说,“那就好,你要是不想玩的话我回去了。”

“你还没消气吗……?”

“我都那样说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现在也没打算跟我说吧。”成步堂沉默着,泪水自顾自地涌出。矢张挑眉沉吟了一会,“说的也是啊……”

 

“你要是原谅我的话,这件事就打平了,怎么样?”

“………………好吧,午餐费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成步堂看上去有点不忿,毕竟才刚决定至少要气他个半个月,很快又不安地打量矢张的脸色。

被打量的人维持面无表情,实质汗流浃背,别看那对眼睛盈满了担忧的泪水,在法庭上锻炼出来的眼力可不是盖的。要是被看穿他其实已经没在生气,加上在他面前哭了之后恼羞成怒,可想而知会发展成继十五岁之后最盛大的闹别扭——话说那是因为什么来着?——把朋友哄好可花了他足足一个月。

矢张也是脑子兜了几个圈才想起来他们最初说的那件事,毕竟中间翻旧账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虽然说成步堂脾气好——看他记下那么多条却依然跟矢张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但也确实很记仇——他连小时候鸡毛蒜皮的事都记得,要是现在不把这事解决了,之后时不时把这事翻出来说他可受不了,想到这,矢张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好!那我们和好了!”

沉醉在自己的聪明才智太久,见那张脸开始在忐忑和怀疑之间切换,矢张当机立断,嘴角一挑,拉起成步堂的手摆了个热血的握手姿势大喊。

成步堂被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才点头放心地笑了起来,只不过……

 

“不是都解决了吗?别再哭了。”

矢张看着重修旧好的童年好友,无奈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他只有裤兜里装着一条用过的手帕,犹豫再三,只好用手指拭去那源源不绝涌出的眼泪。

“这是从眼里流出的冷汗而已。”成步堂睁着覆盖着水幕的眼睛说瞎话,甚至看不出一点尴尬的模样。他本人也很想快点停下,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很少再哭了,但这是在最熟悉的友人面前,又因为刚刚实在心情焦急,安心下来之后泪水霎时间收不住,只能顺其自然。

即使是矢张也不至于相信这番说辞,盯着好友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一双眉毛怪诞地扭来扭去,他总是不擅长解决问题,又或者说在这段友情中他们习惯将这个重任交给成步堂,毕竟从小到大坏事的经验不少,再迟钝也对自己闯祸能力有所认知,这也是为什么被指责的时候矢张会反射性地回嘴。

经验。矢张抓住了从脑中蹦出来的这个词,他今天真的有如神助,他开始寻找以前面对这种情况时的解决办法,成步堂是个情绪丰富的孩子,所以记忆中类似画面还挺多的,但通常他都会自己把自己哄好,没一会就止住了泪水,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先前想起来的那一段回忆符合。

看着抿着嘴、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水分从眼睛排出的成步堂,矢张灵机一动。

“成步堂。”

被叫到的童年好友闭上眼帘,又挤出几滴泪,再次睁眼时面前是放大的矢张的脸孔。

啾。

“还是很咸啊。”矢张舔了一下,被泪水打湿的嘴唇带上了海的气息,退开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哦,你停下来了!果然有效啊。”

唇上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眼泪的湿意,成步堂睁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嘛,这么搞了一番我也没心情到处逛了。”矢张完全没有在意变成石像的好友,干脆地说,“等你有空我们再去吃饭吧!”

他放开成步堂的手,潇洒地一挥手,留下呆若木鸡的成步堂便离开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走到电梯口,身后隐约传来熟悉的大叫,矢张耸耸肩,怀着今天做了件好事的心情走入电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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