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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祥哥?云祥哥!”
李云祥一个激灵从副驾驶位上惊醒,覆在面上的遮阳帽掉落到怀中,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呼唤着他,他还没从梦中清醒,右手却熟练地打开了车门。
“人都到了,可以上船了。”六子的声音经过车门又从打开的后备箱里传来,“德兴那边蛮重视这单的,派了三公子过来监工,看来是真的要走洗白那条路了。”
“什么洗白?”李云祥恍恍惚惚之间只听见德兴二字,“什么德兴?”
吭哧吭哧搬装备的六子“啊”了一声才道:“云祥哥你睡糊涂了?怎么把老板给忘了?”
闻言李云祥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打开手机瞧了眼时间,而后才在备忘录的提示下回想起了此行的缘由。
碍于经济原因,李云祥读完高中就辍学了,李老头也不知从哪走了关系硬生生给他塞进了海军部队。本来李云祥底子好、又能吃苦,在部队里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没几个月就被蛟龙突击队给看上了,可惜最后的最后竟在心理测试被卡了出去。
李云祥倒没觉着有什么可惜的,一心想着早些退伍出来赚钱。等两年义务兵结束后,他便借着蛟龙突击队的名头在一家洞潜俱乐部里混了个兼职。
早在高中李云祥就听人说过有钱人就喜欢极限运动,如洞潜此类陪潜一次就能赚不少小费。他在部队时就学过潜水,加上蛟龙突击队的名头,时不时就能接到些兼职,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俱乐部不给缴纳五险一金,活也不太稳定,但好在有钱人惜命,给的小费十分慷慨,李云祥便一直做着这份兼职。
这一次就是从俱乐部认识的有钱人那接的私活。
话虽这么说,但这单子可不小。
德兴集团早些年看中一块地,囤了十几年才养好,正打算开发成高级度假区,结果在吹沙填海的途中发现了一艘深埋泥沙之下的小型沉船,船内藏有不少文物。腐朽的沉船因着工程的动静摇摇欲坠,在摔出半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后彻底惊动了上头,忙派了一支考古队过来勘探情况,并着人与德兴商议此中事项。恰巧德兴集团在转型,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上头出人,德兴帮着出地出钱不说,还出了最得德老板喜爱的德兴三公子前来帮工。
德三公子酷爱极限运动,其中尤爱洞潜,李云祥就是德三公子的朋友的朋友的俱乐部的朋友介绍过来做潜伴的。
“三公子……”他喃喃道。
梦里他在帮三公子寻药,梦外他在帮三公子寻船。
好生奇怪。
“什么子?”六子把装备挨个搬到露营车上,准备锁车门时却见李云祥还是魂不守舍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发呆,连放平的椅背都没收回。
“云祥哥?”
“……啊?啊我走了,你回去吧。”
他锁好车门拉过露营车往船上走去,待考古队的几位拿着金属扫描仪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李云祥又配合着将装备一个个打开。
正当他通过检查、挨个把装备往回收时,一阵美妙的跑车轰鸣声自远处传来。
一辆布加迪凯龙急停在码头,马蹄形的铝制前格栅、流畅的侧面线条和银蓝双色涂装看得李云祥顿时站直了身子。两辆雪佛兰萨博班慢了一步跟在后头,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统一着装、耳上还夹着通讯器,一看就是随行保镖。
度假区本就在开发中,没什么人,稍一清场后便有保镖走到布加迪跟前拉开车门,另一位保镖则是侧身打开遮阳伞,准备齐全后,跑车里的人才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来人梳着淡金的背头,穿着一件大敞着领口的花边衬衣、搭着条白色休闲裤,细长的脖颈间系着条深色领巾,一端虚虚地掩着锁骨,另一端则随着海风微微摇曳,时尚得像是刚从什么电影节走秀场上赶过来般。
他挂了电话,优哉游哉地往船上走来。
原本围拢在李云祥身边的考古队员们纷纷涌了过去。
作为东海市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德兴集团目前正处于转型的关键点,故而敖广十分看重此次合作,不仅主动叫停整个度假区工程、包揽下此次考古项目的大半费用,甚至还额外给考古队捐了一笔。而备受娱乐杂志关注的德兴集团三公子也紧跟着出手,给考古队追加了一笔窝囊废,算是为自己唯我独尊的臭脾气给各位率先打个预防针。
如此慷慨的举动叫穷惯了的考古队看到德三就跟看到财神爷一样,更遑论这位财神爷还拿过自由潜亚洲杯金牌、打破过洞潜亚洲纪录、挑战过不少知名洞窟,若不是这次是德家主动合作,怕是很难请到如此优秀的洞潜人员。
德三迤迤然自李云祥跟前走过。
金色的短发如仙雾般倏然长长,褪去金光留下云雾似的发色,深色的瞳仁变得蔚蓝澄澈,夹杂着一丝好奇与戒备地看向他。
“小神仙?”
李云祥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
“我叫李云祥。”
“……嗯?嗯。”
许是今日心情好,德三并没有对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开始自我介绍的陌生人说什么,只随口应和了一声便指挥起随行保镖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船舱里运。
考古船小得很,还没有德三的私人游艇宽敞,但里头设备齐全,上到出水文物保护实验室、潜水工作室、食品间,下到门字吊、救助艇、减压舱,二十几间独立房间外还有一个可以容纳六人作业的潜水器。
德三也是头一次参与如此专业的洞潜。
他的洞潜成绩虽然斐然,但毕竟是上市公司的三公子,说一句东海市的三太子都不为过,没有哪个团队会想不开去联系德三参与洞潜救援,加上德三也不乐意去做这些事,搞得好像他很在意别人一样。
不过这一次略有不同。
为表对上头的信任,敖广难得地没让保镖贴身护卫德三,虽然这也意味着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要在这艘老破小的考古船上自力更生,但兴奋超越了一切,德三还没有潜过古船这么有挑战性的地方。
他嘚嘚瑟瑟地把保镖赶下船,在稍作休整后于会议室外撞见了那个一见他就发愣的潜伴。
早在双方敲定合作后,敖广便出手为德三挑了几个潜伴,可那几位都是老牌潜伴,枯燥得很,德三就托朋友给自己介绍个年轻点的、好糊弄的,万没想到这介绍来的潜伴年轻得过了头,单看脸,似乎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你成年了吗?”
德三也是方才想起来自己此次还带了个潜伴。
“成年了,”李云祥逐字逐句地回复道,“我今年21。”
“看不出来啊,”德三笑笑,视线随意地扫过对方,却叫李云祥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还没开学吗?”
李云祥摇摇头道:“我读完高中就没读了。”
瞧着对方的模样,德三莫名觉得有些可怜,便拍拍李云祥的肩膀带着他往会议室里走去。
会议的内容冗长且无聊,光就对德兴集团及德三公子的感谢就讲了将近一个小时。目光扫过考古队一张张真挚到快要笑烂的脸,德三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反正也是夸他的,不听白不听。他侧过头,无聊的视线落在身侧的潜伴脸上,忽然留意到这次的潜伴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金刚芭比。
大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全然不顾会议桌另一侧几个偷偷摸摸打量此处的考古队员。
自小就浸润在镜头前的德三早已习惯了旁人或艳羡或嫉恨的目光,他坦然接受潜伴几近痴迷的视线,右手罩着手机任由李云祥对着他发愣,直到对方莫名其妙地伸出手来,看样子,似是想要触碰德三的脸颊。
德三下意识地躲了躲。
他知道自己的脸蛋颇讨人喜欢,但一见面就敢上手的德三还是头一次遇到,不过说来也怪,李云祥给他的感觉并不突兀,仿佛对方那不断追随着的视线并不是一种骚扰,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不确信。
“你叫什么来着?”德三用手机遮着嘴,微微倚过身子凑到李云祥的身侧,“李什么?”
“李、”他顿了顿,忽而道,“李云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