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李云祥好像恋爱了。
喀莎也是刚刚才发现的,那个总是一身机油味、一件衣服穿俩月的邋遢二哥在今晚把自己捯饬得过于精致了,虽然这个精致只是相对于往日的李云祥来说。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穿着他那件老土的立领皮衣,在不怎么凉爽的秋夜里载着喀莎穿街过巷,让后者不得不留意到李云祥身上那股不知从哪买来的劣质香水味,刺得喀莎直打喷嚏。
李云祥对此的解释是“明明很有男人味”。
“我挑了很久。”他找补道。
“苏医生不习惯香水。”喀莎委婉地提了一嘴。
“谁?哦哦。”
李云祥略显敷衍的回答让喀莎的心底生出些许异样。直到她走进万乐坊、无意间透过玻璃窗瞧见李云祥并未如寻常一样顾自离去,而是对着红莲的后视镜不断调整着他那头钢丝球般的硬发时,喀莎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是苏医生!
他还玩上移情别恋了?
匆匆忙忙换上演出服,喀莎倚在小窗后,一边拿鹅蛋粉上妆,一边偷瞄着外头的动向。坐在不远处盘发的同事见喀莎做贼般的动静乐得笑弯了腰,悄摸着走到窗边跟着瞧了几眼才开口打趣道:“怎么想起监视你哥来了?”
“他有古怪。”喀莎用化妆刷来回搅和着手里的口脂,“先前看上人苏姐姐,每天不厌其烦地去赛车场追着人屁股后头跑,还没热络两天呢,就没再去了。你知道的,我二哥他性子直,什么花里胡哨的都不会,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喷香水……”
“香水?”同事果不其然地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二哥?”
“怪吧。”
“是有点怪。”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舞者也跟着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扒着窗户仔细瞧了些时候,“你二哥的对象是我们店里的吗?怎么一直待在巷子里不走?三姐撵他也不走,胆子可真大。”
“我觉得像,但又不确定。”喀莎苦恼地摇了摇头。
李云祥的工作虽上不了台面,性子又暴躁,但喀莎的脾气好,又有个在缉私局工作的大哥,对于日日在万乐坊求生活的姐妹们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李云祥的脑袋里除了摩托与赛车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这榆木脑袋主动跳进情情爱爱的坑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摇摇头后,最早走过来的同事突然“呀”了一声道:“你二哥怕不是瞧上哪位客人了吧?!”
喀莎仔细一琢磨发现还真有可能。
万乐坊的工作相较来说还算稳定,已有好些时日不曾招过新人,大家知根知底的,谁谈了恋爱哪能瞒过她。
完了,喀莎如是想到,万乐坊的客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非富即贵的女朋友,李云祥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不过还是好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倒霉被她二哥给瞧上了?李云祥那个直来直去的牛脾气,难不成还懂什么叫撬墙角?
“聚在这里做什么?三公子就要到了。”
经理在门口喊了一声,围在窗口看热闹的几人连忙散开,喀莎也跟着收回视线,自然也就错过了随着六轮跑车靠近、莫名开始摆造型的李云祥。
他倚着红莲,以一个单手插兜的姿态、配合着面上漫不经心的神情,强装出一副巧遇的惊讶来:“好巧,又见面了……这么巧?你也来这上班……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你的耳朵啊不是你的耳钉落在我这了……”
随着轰鸣声的戛然而止,李云祥一时间连呼吸都忘却了,只死死地捂住胸口,试图把那颗几欲要跃出口去的心脏给按压回去。
他挺直身子轻咳两声给自己打气,抬步向那辆华贵的改装跑车走去。不想一时兴奋得过了头,顾得着前头没顾着下头,跨步时一个没留神被大门的台阶绊了个趔趄,险些在众人跟前摔个狗吃屎。
原本围绕在车前的保镖被此间动静所吸引,纷纷面露警惕之色,李云祥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咧开嘴角冲轿车的方向大声道:“好久不巧不是、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在这上班不是、我妹妹在这……”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
男人。
李云祥所有的表达欲都被遏止在这一刻。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高挑身量,不同的是那一头及腰的浅金长发变成了利落的背头、纤细修长的体态变得扎实饱满了不少,将初遇时她身上那套不大合身的西服穿得正正好好。
大敞着的衣领也依旧大敞着。
莹白的肌肤在月辉与灯火的交相呼应下显露出淡淡的微光,银色的龙头项链压着皮肤,随着行走间的摇摆微微陷进半寸又鼓出些许,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仿佛一切都只是源自旁观者的臆想……
直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气混杂着呛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李云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紧盯着对方的胸脯不放。
他尴尬地挪开视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往那人的左耳耳垂处看去。
一颗同样华光璀璨的蓝钻耳钉缀在原处,让李云祥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李云祥暗忖,这人应该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或弟弟,长得也太像了,单看这张脸简直分辨无能。
就在李云祥道完歉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人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带着微妙的笑意。
“李云祥。”
李云祥应声回头,先是困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她与自家人通过气了,也就是说,她也把只见过一面的自己当做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意识到这点,李云祥的面上立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推开那围墙般矗立着的保镖们,来到那人的面前。
“你知道我?!”
眼前人明明勾着唇却又死命地抿着嘴,一副情不自禁又强装不在意的神情引得李云祥莫名有些恍惚,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然对方轻笑一声,也没应是与不是,就这么略过他往万乐坊走去。
要要看去,那人渐行渐远,李云祥慢慢回过神来,熟门熟路地溜回后门,在三姐“你怎么又来了”的视线下三两下爬上万乐坊的外缘,跳过几处歪斜的铁架,在一扇半开着的玻璃窗外敲了敲。
喀莎正在往头上戴发饰,听着声吓了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家二哥。
“这里是三楼。”隔着漂亮的玻璃花窗,喀莎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先让我进去。”
“进来做什么?”嘴上虽这么说,但喀莎还是贴心地打开了另一扇落地窗,拉过李云祥伸过来的右手,将他带进化妆间来,“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了?”
李云祥少见地吱唔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道:“就……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呀?”
李云祥摸摸下颌又叉了会腰,犹豫半晌才松了口。“刚刚来万乐坊的那个富家少爷是谁?”语罢生怕喀莎弄不清楚,他还伸手比画一二,“金色短发、打耳钉,和我差不多高,长得还挺漂亮……”
喀莎挑着眉不明白自家二哥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
以前明明很讨厌这些人,现在怎么还反倒追问起她来了。
等等——!电光火石之间,喀莎忽然就想到了巷道里李云祥搔首弄姿的模样,加上眼前这副扭捏含混的态度……惨过做鸭,李云祥看上的竟然是三公子的女伴!但喀莎又想,不对啊,她在万乐坊这么些年也没见三公子带过女伴啊。
……不对!
还有一个!
德兴集团除却备受宠爱的三公子外,其实还有一位极少在外露面的三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乐坊归属于三小姐麾下,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总之相较来说,三小姐来万乐坊的次数还是比较可观的。
她们私底下都揣测过这对双胞胎的关系并不好,二人几乎从未在公共场合同时出现过,即便去了同一地界也会是其中一方怒气冲冲地先行离开,被不少报纸杂志拍到过现场,喀莎背地里也和同事偷偷吐槽过这东海日报怎么不改名叫德兴娱乐周刊,天天盯着人家私生活不放。
“那是德兴三公子。”
三公子来万乐坊的日子,万乐坊是不会接待旁人的,故而喀莎不用下楼就能确认李云祥说的那个人是谁。
李云祥原本火热的心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敛起笑意,对自己无疾而终的恋情表示片刻惋惜,随即潇洒地拍了拍喀莎的肩膀,表示晚些时候来接她。
说有多失落也不至于,毕竟这段感情也算不得开始,但要说完全没有波澜……李云祥顺了顺心口,回想起与三小姐相处的种种,是不是、并非只是他一头热?可、那是德兴集团的三小姐,李云祥想,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不仅仅是两个世界,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应该是仇恨、绝非暧昧。
跳下外沿铁架,李云祥一抬头就瞧见三姐满眼挑剔地望向他,看得李云祥满头问号。
“怎么了三姐?”
三姐没有回话,只虚虚向旁觑了一眼,李云祥随着视线看去,见那个方才踏进万乐坊去的德家三公子正斜倚在红莲一侧。
巷道外刺眼的灯光穿过皮质手套落在艳红的漆色上,琥珀似的眼眸在看见李云祥的瞬间亮了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微弱的火光卷过烟纸,削薄的双唇轻启,慢悠悠地吐出一团若有似无的烟雾。
恍惚间,似是又看到了那个面容妍丽的德三小姐。李云祥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握紧拳头又松开,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德三公子在这干吗?”
细长的眼睛里覆满水汽,带着几分不解,德三挑了挑眉道:“东西。”
“什么东西?”
德三上下打量了会李云祥才好心地点了点自己的耳垂。
李云祥这才留意到三公子现在佩戴的耳饰与他捡到的那颗不大一样。
可那是三小姐的,李云祥闷闷地想,三小姐怎么什么都和他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宝蓝色的布袋,这是他特地问喀莎租借的,免得划伤三小姐那颗价值不菲的耳钉。
分明的棱角隔着布袋在李云祥的指腹间摩挲,他有些不舍,但还是递还回去。
德三伸手接过,扯了扯却没扯动,于是蹙起双眉看向李云祥。
“……她、她还好吧?”李云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德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见李云祥面上渐生恼怒不免笑得愈发猖狂,好一会才答道:“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就是不好说。”德三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也不管突不突兀,转头拍拍红莲道,“你这车不错,卖我吧。”
“不卖。”
许是心情好,德三意外地没生气,只促狭地眯起双眼。“你想见她?让我玩一个月……”想想或许几天就腻了,便又妥协道,“两周也行。”
“……不行。”
李云祥踟蹰半天,认真地逐字拒绝道:“我不喜欢男人。”
“?”
好半晌德三才反应过来李云祥话里的意思,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说的是车。”
李云祥张着嘴顿了顿,思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
“你们有钱少爷什么车没有?唾手可得的东西你们是不会珍惜的。”
“坏了,多赔你点钱就是。”
李云祥立时黑了脸:“……这是钱的问题吗?”
德三是真不懂:“那是什么问题?”
李云祥没有回答,只摆摆手示意德三走开,德三竟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十分乖巧地走到一旁。这让李云祥不由地有些许改观,但这零星一点的好感还没等他戴上护目镜就被一双环过腰际的手臂给碎了个精光。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李云祥张嘴想骂,一扭头对上德三那张明艳的笑颜,愣是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窘迫地咽了口口水。
这俩兄妹相似得吓人,李云祥险些对德三公子也动了心思。
“你身上什么味?”德三捂捂鼻子,“臭死了。”
“……下去,”李云祥带着最后一丝礼貌回道,“不然我就揍你。”
“我带你去见她。”
“真的?!”李云祥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才堪堪止住,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嘴脸,“谢谢,你、你人还蛮好的。”
他一直以为德兴集团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倒是没想到德三公子比三小姐还平易近人。
德三不置可否,报了个地名问李云祥认不认识。
德兴大厦谁人不知,只是李云祥没想到自己某天会以这种契机来到这里。
停车时李云祥跟着要下车,却被德三按住了肩膀。“等我一会。”想了想,又甚是贴心地补了一句,“可能要半个小时。”
李云祥早就把喀莎忘到了脑后,只觉得今晚月色正好,他又闲得很,区区半个小时等就等了,而且小姑娘嘛喜欢打扮他懂!他矜持地点点头,乖乖坐回到摩托车上朝德三挥手,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等待的时刻总是甜蜜又煎熬,等李云祥练到第九十九遍你好时,德三小姐带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换了身不常见的西服,酒红色的衬衣照旧解到中段,露出大片大片银辉似的肌肤,一条熟悉的银色项链自衣襟里滑落出来,随着动作在毫无遮拦的胸前左右摇摆着,李云祥只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德三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慷慨。
“李云祥!”
她的嗓音很中性,和德三公子一样起伏中带着点勾人的尾音,像幼时巷口那台古早棉花糖机里吹出的棉花糖,连周遭的空气都泛起香甜。
“现在能骑了吧?”
“什、什么?!”德三靠得太近,以至于李云祥一时间连你好都忘了怎么说,只紧张地握紧了车把,一惊一乍的轰鸣声惹得德兴大厦外围的保镖时不时地就要往此处瞥上一眼。
德三也不理这那的,抬脚就跨上了后座。
柔软的胸脯贴上后背的瞬间,李云祥霎时坐直了身子,思绪更是飞上了九霄云外。
“想去哪?”
“随便兜一圈,”德三想笑道,“记得送我回来。”
“好。”
德三眨眨眼,语出惊人:“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借口带我去你家坐坐。”
“我不是那样的人!”李云祥厉声否认道。
“……”
老实人真无聊。
德三撇撇嘴:“还不走?”
“走。”李云祥戴上护目镜,转了转车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德三,“要不要给你拿个头盔?”
“?”德三可不喜欢那种东西,“你怎么不戴?”
“我有这个。”李云祥指指护目镜。
……难怪头发吹得跟风滚草一样。德三摸了摸自己尚未来得及吹干的长发,摇摇头拒绝道:“算了,头盔闷得慌。”
“那我开慢点。”
“……”
德三松开手,从车后座下来绕到李云祥的跟前,对着李云祥比画了下后座。
“啊?”
“我来开。”
“这怎么行?”
红莲被李云祥多次改装过,很多小部件只有他自己用得惯,而且提速非常快,德三小姐又不是专业赛车手,肯定驾驭不了红莲。
“有什么不行的?”
德三忽地俯下身来,大敞着的衣衫压根遮不住其里的春光,那条龙头项链更是晃得李云祥入了迷。
相较于德三公子,德三小姐的身形要消瘦一些,不过身量却是一样的高挑,即便穿着软底皮鞋也比李云祥要高上一寸左右,甚至因为骨架纤细而显得比德三公子还要颀长。这导致他倚着红莲同李云祥说话时几乎要弯下半身,宜人的夜风将酒红衬衫撩开些许,让李云祥得以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第二次了,李云祥想,三小姐似乎没有内衣这一概念。
“……云祥?”
“李云祥!”
“啊……”李云祥匆忙回过神,抬头瞧见对方那戏谑的神情,忙不打自招道,“我什么都没看到!”话刚出口又觉不对,便又认真道:“我会负责的。”
“负什么责?”德三拍拍摩托,“坐后面去。”
李云祥依言往后挪了挪位置,直到德三坐上红莲、回身摘下李云祥面上的防风镜戴到自个脸上,李云祥才恍然,忙一把拉住德三的臂膀。
他扯下头上的皮筋叼在嘴中,捋过对方仍有些湿润的长发,稍顺了顺后在靠近肩膀的地界系好,旋即才留意到对方本该凹陷着的后脊处镶嵌着一条流星似的银链。
“这是什么?”
“……关你屁事。”德三没好气地回道。
他拧了拧车把,醉人的轰鸣声已提不起半点兴致,但德三心里也明白等身后这小子反应过来自己估计就骑不到这车了,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起,他一咬牙干脆把油门拧到了底。
红莲如疾风般飞驰而去,若不是李云祥眼疾手快抱住对方,怕是会被一下子甩下车去。
任李云祥平日里再粗神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相当冒昧的问题,他想道歉,可凌厉的夜风直冲冲地往嘴里闯,灌了李云祥一肚子的气,又失了护目镜的防护,让他难以看清前路,只能紧紧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身,将胸膛紧贴住德三的后背。
不似常人的冰凉体温伴随着金属的寒意冻得李云祥一激灵,他略略松开些许,侧过头将脑袋埋进对方飘扬起来长发之中。一股不知名的冷香气混着烟草味钻入鼻中,让李云祥瞬间回想起了不久前,在那条幽长的小巷里,德三公子背着光冲他露出笑时,空气里仿佛就弥漫着这股气息。
兄妹俩的习惯真像,李云祥想,德三小姐也爱抽烟。
德三的驾驶技术出乎意料得好,安稳又快速地回到了起点,迅猛得李云祥甚至有些失落,倒是借此狠狠出了口浊气的德三开得是浑身舒坦。
“卖我吧。”
李云祥摇摇头,却又道:“你要是想兜风的话,我可以借你。”
德三以为李云祥这是在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泡妞烂招,加上今天也过过瘾了就也没有继续纠缠,只应承道:“我怎么找你?有电话吗?”
“……没有。”
总不能把流星速递的座机告诉德三小姐吧!
看李云祥满脸沮丧,德三轻笑一声道:“你多久去一次万乐坊?”
“我没去过,”李云祥着急忙慌地解释道,“我是送妹妹去上班的!”
“妹妹?”
“喀莎,是万乐坊的台柱子。”
德三有些印象:“唱得不错,那我同她讲?”
“不如……我送她去万乐坊后每天来这等一会?”
“随你。”
德三转头就要走,李云祥急忙喊住他:“下次呢?下次什么时候啊?”
“这就约下次啦?”德三回过身来笑道,“那就明晚吧。”
·
送完货后,李云祥顺手就把水闸给炸了,而后提早半个小时开到了德兴大厦下。守门的保镖对他有些眼熟,两人遥遥地抬了抬下巴互打了声招呼,只是万没想到,李云祥这一等直等到第二日天际泛白才看到德三公子沉着一张脸从大厦里走了出来。
他瞧见李云祥时有些讶异,随即才想起自己前日与这个呆头约好了,不免有些好笑:“等了一晚?”
“……嗯。”李云祥哀怨地点点头。
“我现在有事。”
李云祥以为德三公子是出于礼貌在与自己告别,故而只是应了一声,继续待在摩托车上等候,德三这边也是上了车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身,李云祥压根不懂他刚刚的意思。但他又不想特意为李云祥再走回去,于是随手点了个保镖让他同李云祥说一声。
“就说、”德三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就说三小姐现在不在家,晚上再见面。”
见着传话的李云祥遥遥地冲德三一摆手,后者哼了一声,心情大好地开着车走了。
李云祥是真的对德三有些改观了,没想到他还怪会体贴人的,当然他也没想到德家兄妹俩的关系那么亲密。德三小姐好像什么事都会和德三公子说,导致李云祥有时候会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和德三公子谈恋爱……
吹了一夜的凉风,李云祥有些发热,可一想到与德三小姐约好了,便又精神奕奕地出了门。等他大老远就瞧见德三小姐站在路边等自己时,顿时觉着身上什么病症都消失了,整个人清爽得很。
可惜一切都只是错觉,李云祥载着德三开着开着,只一瞬恍惚红莲便陡然摇摆起来。他顾不得自己,只抬手将对方整个护住,两人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滚出老远。
李云祥咳咳两声,头晕眼花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你的车技烂透了。”
“……”那就是没事了,李云祥想,“我觉得我要碎了。”
德三被逗得一乐,略显沉重的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你那车怎么办?”
李云祥朝工厂的另一侧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宽慰道:“没事,我会修……”
“你声音怎么了?”德三摸索着过来,这才发现李云祥身上、脸上烧得厉害,忍不住嗤道,“发烧还来?色欲熏心……”嘴上虽这般嫌弃,德三却还是善心大发地给李云祥的脑门凝了个冰环出来。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李云祥好受不少,但发烧到底还是让他失了不少清明,就这么斜倚在德三身侧,痴痴地望向对方,而后迷迷糊糊地傻笑起来。
“傻乐什么呢。”德三被他勾得直笑。
“不傻。”
李云祥慢慢吞吞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德三。借着月色,德三打开一看,似乎是个耳钉,但并不是他原来那个,而是个莲花样式的钻石。
精致得很。
“你还有钱买钻石?”
“不是钻石,我拿玻璃车出来的。”李云祥自得道,“是不是很像真的?”
“穷鬼。”
德三笑骂着将耳钉收进衣兜,尔后抓过对方滚烫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对着有些看傻了的李云祥弯起嘴角道:“便宜你了,少爷我头回这么好心。”
许是烧糊涂了,李云祥并未留意到德三话里的漏洞,只呆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脸在黑夜的笼罩下不仅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一时间,李云祥的耳畔只剩下隆隆作响的心跳声,像是在说是时候了。
于是他起身,吻住了德三的唇,见对方并未推开他,心下大喜,顺着德三因惊异而微张的双唇钻了进去,轻轻地舔了一下上颚。
他稍稍起身退开些许,正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时就听得德三突如其来的一声国骂。
“我靠!”
德三慌忙伸手捂住李云祥的眼睛。
他怎么突然变回男身了?不对,李云祥干嘛突然亲他?不对,还是莫名其妙变回男身这事更蹊跷些……“我靠!”德三忍不住二次叫骂出声。他动了动肩膀试图从眼下这个被人桎梏在怀中的场景里潜逃出去,随即才意识到二人略显暧昧的姿势。
德三无奈,只好悄摸摸地在身周凝结冰水将自己再次变化为女身。
转念间已过去不少时候,可瞧李云祥一言不发任由自己遮掩着的模样,德三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你别动。”德三犹豫片刻,试探性地倾身向前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唇珠,在李云祥的吃痛声中,笑吟吟地勾住那条湿滑温热到有些发烫的舌头。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又变回男身了。
我靠!所以那个热水的意思……发烧的口水也行?不对啊,也不是没试过喝热水,压根没什么效用嘛……
德三震撼,德三不解,德三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火系异能者?”
“……什么?”
尚且沉浸在接吻中的李云祥完全没在意德三的话。
“算了没什么。”德三看了眼被冰水泡坏的西服,以及没能二次变回女身的自己,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有点事先走了。”
然还没起身就被李云祥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
“回家啊。”
“就留我一个人在这?”李云祥的声音满是委屈,“我在发烧。”
“你这是异能觉醒,烧完就好了。”
可惜德家三公子难得的大度并未使李云祥宽心,反倒顺杆爬着手脚并用地搂住了德三,同时还不忘意有所指道。
“三小姐,我很难受。”
一般的火系异能并不会引起德三多少反感,但李云祥的热度意外得高,烫得德三都有些晕晕乎乎起来。他一时间也推不开对方,好在李云祥并不清醒,连如今怀中搂着的是男是女都没能分辨清楚。
“三小姐?”德三霎时玩心大起,“李云祥,你看清楚我是谁。”
李云祥迷迷糊糊地抬头看来。
“三小姐?”
“……你再仔细看看。”
“三小姐。”
“……你是瞎子吧?”
“三公子?”李云祥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含混道,“你俩长得真得好像啊……”他凑到德三的跟前,以一种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的姿势看着德三。
怎么能这么相像呢?相像到每次近距离接触时,李云祥都会觉着好像无论是德三公子还是德三小姐都一样吸引着他。
他闭上双眼,顺应本心地吻了下去。
我靠!
德三发出今夜的第四次国骂。
·
李云祥醒来时神清气爽,可瞧着四周的荒芜景色便知那个没良心的三小姐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破工厂了待了一整日,脾气还没上来,李云祥又紧跟着回想起了自己强吻完德三小姐后、再强吻德三公子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
李云祥双手撑地,发出尖锐爆鸣声。
和一见钟情的对象刚谈上的夜里就出轨了对象的亲哥……欸不对三公子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他一直在跟踪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
李云祥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声。
一道火光随着他的掌心溢出,转瞬间游走全身,又于顷刻消失无踪,让李云祥没来得及奇怪这是什么就急速冷静了下来。
……还是先想想怎么回去吧。
他检查了一下红莲的状态,除了漆面磨损外倒也还行,可骑肯定是不能骑了,得叫辆车过来帮忙。李云祥想了想自己在市中心除了德三兄妹外并没几个认识的,而且刚刚才发生过那么尴尬的事,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不要再见德三公子得好。
坚定的信念在瞧见德三冲他招手的瞬间土崩瓦解,李云祥一个飞奔冲到六轮跑车前,岔开双腿弯下腰同德三问安。
“这么巧!”
“不巧,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德三坐在驾驶座上下打量了番李云祥的脸色道,“你车呢?”
“刹车坏了,得找人来拖。”
见李云祥一副与他相谈甚欢的神情,德三也有些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见色起意还是……只对他有兴趣呢?不仅占三小姐的便宜,连三公子也不放过,还不避嫌,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怪可爱的。
“你昨晚干嘛亲我?”
李云祥没想到德三会这么问,一时愣在那里答不上话。
“你把我当替身?”
“不是不是……”
“哦~那就是脚踩两只船。”没等李云祥解释,德三便侧过身来、双手交叠在窗沿,微微仰起脑袋看向对方,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李云祥,胆子不小啊。”
“没有、不是!我对三小姐……”
李云祥霎时顿住了,他蓦地发现自己与三公子在一道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就没再出现过三小姐的身影,可……李云祥想,让他一见钟情的确实是三小姐无误啊。难道,他的本性如此不堪,就这么见色起意?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李云祥。”
德三勾勾手指,李云祥便又趴回到车窗前,眨巴着眼睛等候对方的吩咐。然德三什么也没说,只趁着对方将耳朵凑过来的时候,一把扯住衣领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明天见。”
李云祥捂着脸,看着远去的车影嘿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即使从市中心一路走回贫民区,也没能消耗掉李云祥多余的精力,他仰倒在床上、抱着被褥左右翻滚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嘻嘻嘻、嘿嘿嘿的怪笑声,叫本欲前来问责的喀莎顿时消了气,蹑手蹑脚地回了屋,并后怕地锁上了房门。
二哥不是发春了,喀莎搂紧了无助的自己,他这是发癫了!
被骂了半晚的李云祥全然不知,只躺在硬实的木板床上,觉得世间一切前所未有的美好。
德三小姐,很好。
他摩挲着脸颊,从枕下抽出那个包裹着蓝钻耳钉的布袋,取来耳钉放在鼻尖轻嗅着,嘴角压不住地拼命上扬着。
德三公子,也很好。
昏黄的灯光穿过蓝钻在老旧的屋内折射出几近炫目的彩色光斑,似晨起的云雾、深夜的晚风,在无知无觉的瞬间将人拖入迷离的梦境之中。
李云祥一开始并未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只隐约察觉到自己应是躺在床上。
床垫很硬,硌得人不舒服,他想要坐起身来却又被什么拉住了手腕,整个人顺势向后坠落下去,旋即跌坐在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德兴大厦前。
周遭的景色极速后退着,像极了德三带着他在夜色中驰骋的那个夜里,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向前、搂住对方柔软的腰身。
细腻的触感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李云祥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十指正紧扣着那人下塌的腰身。
赤裸的下身紧挨着对方的大腿内侧,稍一动弹就会引来几声细碎的呻吟。
李云祥有些慌张地松开手,手脚并用着想要退开,那人却蹙起双眉回过头来唤他。
“李云祥。”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模糊的面容,余光中依稀能看清对方莹白的肌肤在浅金长发的半遮半掩下露出些许。
李云祥有些猜到自己是在梦中了。
他紧闭双目又睁开,可怎么也看不清隐藏在那朦胧雾气之后的是她,还是他。
“李云祥。”
连声音都含混得如此相似。
他伸出手想要抚上那人的脸以辩真假,那人却忽地伸出舌尖轻巧地舔了一口李云祥的掌心。他下意识地高声喝道:“德三公子!”模糊的面庞瞬间清晰,德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金色的长发自他肩弯垂下,落在略显平坦的胸膛上。
“你喜欢这个我?”他凑上前来握住李云祥的手,将它带到自己逐渐隆起的乳房上,追问道,“还是这个我?”
“我、我……”
李云祥嚅嗫着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瞧着他仰倒在自己盘起的双腿间,带着李云祥的双手自胸口向上游走,爬过修长的颈项,在唇瓣上驻足良久。
而后,如李云祥所愿般伸出舌尖,别具意味地舔了一口。
“你想庄家通吃?”
李云祥倏地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
听到消息时德三才刚泡进池子里,拿着酒杯回味着今日的壮举,眼下却不得不皱起了眉。
“你说谁找我?”
“他说他叫李云祥。”
德三困惑地转向鱼女:“我刚回来没多久吧?”
见鱼女点头,德三给自己灌了口酒。难道是他玩得太过火,李云祥来找他算账来了?可德三还没来得及玩兄妹争一夫把人钓上头后再死遁其一的剧情,按那些小说里的套路来说,应该还没到结局那一步……吧?
李云祥有这么聪明吗?
他翻了个身,任由鱼女为他清洗那一头如瀑长发。
“让他等着。”
德三想,他还没想好后面该怎么演,又或者直接就……不要再见面了?反正车也骑过了、人也玩过了。
算了,德三一耸肩下了决定。
待他慢慢悠悠泡完冷水澡、叫鱼女用热水浸泡过的毛巾擦拭完好后,德三才拢住浴衣躺到了沙发上,这右手刚拿上公司的报表就听得下头来报,说是久等不去的李云祥被敖广给叫走了。
吓得德三一个激灵把报表撒了一地,紧赶慢赶冲到敖广办公室外,他看着久候的李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觉得李云祥好像并不值得他特意来救……
“我、”他轻咳一声道,“我有事先走了?”
李艮笑笑,转身打开了房门。
德三不情不愿地跟着李艮走进屋去,余光瞥见李云祥的皮靴,身形方才一顿就听得拐杖敲击瓷砖发出的一声脆响,激得德三立时挺直身子看向敖广,双唇动了动,好半晌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daddy。
“你知道他是谁吗?”
德三点点头。
“知道你还敢跟他厮混!”
德三被喝得瑟缩了一下,可又觉察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只好硬着头皮道:“不、不就是一个火系异能者嘛……”
一声冷笑,伴随着一步接着一步的声响听得德三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只是他方才侧开身子就有个身影走上前来,挡在他的眼前。
“老伯,你刚刚就问过我了。”李云祥一抬下巴道,“我说,我是三公子的男朋友。”
“男朋友?”敖广笑着往旁走开两步,“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知道,我是平民区的下等人……”
“中坛元帅说笑了。”
敖广打断了李云祥的话头,正想说些什么时又觉着有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回过身,再次从头到尾地细细打量了李云祥一遍,确实是哪吒转世不错,只不过缺了点机遇、尚未觉醒元神罢了……
他嗤笑一声,同德三略一抬下巴示意道。
“啊?”德三指指自己,有些不明白敖广突然让他化形的理由,但多年来的习惯使然让他不敢询问缘由,只抬手虚空一握。
冰霜白雪自他身周飞起,无风自动,利落的背头于转瞬间变幻生长,衬得本有七分凌厉的面容霎时温润了不少。
德三小姐妍丽的面容与德三公子的笑颜交织在一道,虚虚实实,难辨真假,一如李云祥不久前做过的那个难堪回首的春夜绮梦。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肤残留在自己指腹的细腻触感。
于是,在这剑拔弩张的顷刻间,李云祥看着显露出元神的德三公子,后知后觉地流下了两道鲜红的鼻血。
我靠!
赚翻了……
被龙头拐杖砸中脸的前一刻,李云祥如是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