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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这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床,床上的另一个人翻了个身,带着那头长发滚进他的怀里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撞得卢克的心跳停了一拍。
嗅觉后知后觉地从睡眠里清醒过来,金发碧眼的教官闻到苦涩的药香、酒气和一点点香水味,它们被体温和被褥烘热,暖融融的钻进他的鼻腔里。这是杰米的气味,但是又跟平常不同,卢克自己的味道缱绻地缠在里头,混合成奇异又令人安心的气味。
他俯下身用嘴唇贴了贴杰米的额头,热度稍褪去了一点,还带着汗意的额头有一点凉。杰米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哼了一声,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吃力,先是眨了眨才睁开。素颜的杰米哥真难得一见,没了红色眼线拉长他的眼尾,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圆。
“几点了?”
卢克只好伸出胳膊,越过杰米从床头摸索他的手机。他挤得杰米‘唔’了一声,倒是难得没给他一肘,而是懒洋洋地在他胸膛和胳膊的狭小缝隙里被压得脸颊皱起。男人摸到了手机,一低头就看到病人在他怀里被挤得颇不耐烦,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10点29分。”卢克匆忙地瞥了一眼,他昨晚请了假来照顾杰米,此刻除了学员们偶尔的抱怨(‘教官,他老是打我的胳膊’)之外什么消息都没有。杰米是不爱用手机的,他的手机常年没有人发消息,倒是也清净。
“你饿不饿?”
“没胃口。”唐人街的老大在卢克的怀里挪动了一下,抱怨男人压住了他的头发。卢克听话地挪了挪,把一缕黑发从胳膊底下抽出来。他已经习惯了,那头黑发披散在床上的时候几乎没有空留给卢克,黑色的发丝蜿蜒地铺在床单上,不像是头发,倒像是引诱人堕落的那条黑蛇。它们有时裹缠在杰米蜜色的肌肤上,就更像了。没人能在这种发量下还能注意睡着觉的时候不压在上面,即使是杰米自己,卢克有几晚听到他不耐的咋舌,一睁眼就看到他黑着脸把头发甩到枕头上方去。
现在杰米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撂倒,也没了气哼哼把头发甩开的力气,任由卢克给他把发丝捋好。教官还抽空把他额前的刘海梳理整齐,杰米就眯着眼任由他捋来捋去,像是被顺毛的猫似的。
“泡面?”
“……要煮的。”
这不是还有胃口嘛。卢克点点头,就要起身去给他下面。爬到一半又停住,他端详着裹在被子里睡得脸颊发红的杰米,好一会才凑上去亲他的脸颊,完了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明明房间里拉着窗帘,杰米却因为过于耀眼的阳光眯起眼来。那傻狗冲他咧着嘴笑了好半天,又低下头在他另一侧的脸颊也亲了亲。
不含情欲,也不轻佻,就是单纯的看到了喜欢的事物忍不住凑上去亲两下。他亲得杰米头脑发晕、胸口发涨、脸颊红得像是喝了两口般若汤,于是杰米忍不住伸手给他一拳:“你杰米哥可——”
“加个鸡蛋吧?”卢克握住他的拳头,轻快地打断了病人的思路,脸颊红红的pretty boy反拳为掌抓住卢克的手腕,又一肘泄气地打在他心窝。
“随便你。”
他病好了大半,不然也不会在泡面煮的咕嘟咕嘟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要吃饭。昨天晚上烧到神志不清的记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卢克坐在他旁边用退热贴和酒精给他降温,一边打着电话按春丽的嘱咐给杰米煮柴胡汤。也算是中西医结合,杰米的烧半夜就退了,只剩下还没喝完的半锅柴胡和没洗的纱布药包堆在厨房里。
卢克只穿着一条短裤就在厨房里煮泡面,他认真地盯着锅,时不时搅一搅。美国人煮泡面,煮得明白么!杰米给自己靠过去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就理所当然地靠在卢克后背。他比教官矮一点,原本想充满男子气概地从后面揽住男人的腰、再潇洒又帅气地把下巴搁在卢克肩膀上,到底是没成功,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把脸贴着美国人结实的大臂,倒是如愿以偿地抱住了腰。
可惜,一点也不浪漫,卢克猛地回头,还以为杰米要给他一个抱摔。这就是平常情侣活动老是格斗的坏处了,搞点浪漫都得怕偷袭。这得怪卢克自己,他上次扬着笑脸去握杰米的手,还没等杰米哥脸红就给了他个扫堂腿。再往上细究要怪杰米,他坐在卢克大腿上在对方准备接吻的时候给了卢克一个头槌。再翻那就没完了,两个人不论有没有谈恋爱,打起架来都是小学生脾气。
加菜。杰米懒洋洋地指挥他,听起来困得要命,像是下一秒就会滑下去。卢克不得不在往里加青菜的同时分出一只手来握住杰米揽在他腰间的那只胳膊。病人的呼吸还有点烫,卢克有点担心,他问杰米要不要去睡觉,煮好了再叫他。
“我还没倒在床上你的面就要下好了。”杰米说,他撕开料包倒进碗里,指挥卢克先倒一点汤把料化开。这样就不用费劲洗锅了,料包的油沾在锅里总是很难刷。卢克把面盛出来,才又在锅里剩余的汤里卧了个鸡蛋。这手法还是跟杰米学的,中国人掌握着鸡蛋的一百种做法,问就是国学渊源。
般若汤不让喝,酒也只能看卢克喝几杯。杰米用筷子挑着那几根面,咂了咂嘴。卢克倒是呼噜呼噜地吃面,美国人筷子用得别扭,换成叉子吃得飞快。他倒是好养,什么都吃,打游戏的时候要叫高热量的披萨或汉堡外卖,照顾病人吃泡面也吃得开心。卢克低头吃他的面,专注地把菜叶往嘴里塞,最后还要把汤一饮而尽。他火速吃完了,就要看杰米。头发还散着的中国人把发丝挂到耳后慢悠悠地吃,汤汁把他的嘴唇染得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那双耳朵就漫上了红晕。杰米没看他,但是身体越绷越紧。卢克觉得有趣,就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杰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什么看?”
“好看。”卢克诚恳地说:“真挺好看的。”
现在那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上了,杰米哥的眼角泛着红晕,即使不用眼线也漂亮得要命。他用眼睛狠狠地戳对面的傻子,可惜卢克表情坦然,压根不觉得自己有哪儿不对。美国人平常保守得要命,只要杰米稍加撩拨就满脸通红地被推倒为所欲为,但在这种……这种语言的进攻上,卢克却是老打出K.O.的那个人。杰米有点牙痒,但外貌被人肯定又让他很得意。
两相权衡,最后只轻声‘哼’了一下就算结束了。
“算你有眼光。”他说。
杰米恢复得很快,到晚上他甚至能跟卢克再打一会游戏。左右无事可做,杰米哥倒是想去巡街,但卢克晃了晃手机,他的爱徒一听说杰米在卧床修养,就哭喊着‘我要给杰米师父报仇’主动担下了巡街的重担。卢克跟他解释杰米只是流感了,不是被打了,但那条消息始终未读。卢克不知道徒弟脑补了什么,只能祝愿今天晚上各个帮派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杰米操作的人物在台阶上奔跑,他灵活地躲过障碍物、翻过墙,可惜跟他连在一起的卢克步调不一致拖了后腿,没等他跑出两步,俩人就‘嘣’的一声化成了灰。玩了一个小时,杰米只觉得自己的病情要被气得反复。卢克小心地窥着他的神色,他抓了抓脑袋,提议我们看电影吧。
看电影好,看电影最起码不会被气得血压做往复运动。排去谍战片,因为很无聊;排去动画片,因为很幼稚;排去武打片,杰米哥打的比他们好多了;最后再排除超英片,最近的超英片真的很难看。
他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光透过杰米哥的窗帘透进屋里,卢克躺在沙发上,杰米就舒适地窝在他身上。他几乎要流进沙发和卢克的缝隙之间,男人拉了他一把,好让他能完整地躺在他身上。教官身上热腾腾的,肌肤相贴的感觉令杰米想要叹气。他的头发松散地扎起来,毛茸茸地在卢克胸口扫来扫去。恋人的脸颊紧贴着卢克的颈侧,心跳隔着胸骨清晰可闻。
电视里的两个倒霉收尸人顺着地铁夺路而逃,杰米盯着盯着,眼睛就忍不住缓慢地合拢。卢克把他身上的毯子紧了紧,杰米能闻到卢克身上的气味,泡面的味道还萦绕在他的手指间,这很正常,毕竟下厨的是卢克,杰米哥不爱下厨,身上带着油烟味怎么出去跟人打架?卢克倒是不一样,他闻起来很温暖,加上一点烟火气也有家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他体温太高了,害得那些味道打着卷地往杰米哥身上裹,他很确信自己身上原本只有般若汤的味道,现在混了卢克身上的……这家伙昨天来的时候还喷了香水,骚包。
“杰米?”卢克低声喊。没人回他,杰米在胡思乱想里睡熟了,胸口一起一伏,漂亮的脸蛋露在毯子外面,卢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已经完全退烧了。
卢克盯了他一会,只觉得胸口涨得要命。于是他又咧开嘴笑起来,搂住杰米往毯子里缩了缩。
第二天,教官得了流感。那半锅柴胡汤到底是没有浪费,全进了他的肚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