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嗨,帅哥,今天天气如何?”
“……你知道我已经进来了吧?”
丹恒单手捏着耳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在或是热舞或是高声攀谈的人群中显得自然一些。
“我还知道你已经在座位上喝了十五分钟闷酒了,说真的,当时就该让三月和你一起出这个任务,她绝对能玩得开心,还能帮你挡一挡其他人的目光。”
穹懒洋洋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丹恒能想象到他是以怎样奇怪的姿势窝在那把对他的体型来说过大的转椅上,又是怎样单手掐着麦克风支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他的坐标。
如果可以,他希望穹的注意力永远都像此刻一样集中在他身上。
“找个女孩子聊一聊,别聊太深,也别把人家迷倒了,咱们还有工作要做。”
丹恒叹了一口气,小声道:“你《007》看太多了,另外,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陌生人的几句话激起交往的兴趣。”
“你完全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丹恒。”
耳机的传导效果太好,他甚至能听清穹在另一端的轻笑,还有塑料杯盖被打开时的轻响。穹又在半夜点咖啡喝了,让他猜猜,全糖卡布奇诺加肉桂,还是全冰海盐焦糖拿铁?
“干杯,敬我们永远无法朝九晚五的工作。”
丹恒无奈一笑,然后轻轻举起杯子,朝着虚空停留了一瞬。
他和穹提过,让他晚上少碰咖啡,或者用燕麦奶和椰奶来过嘴瘾,毕竟全部门的人都知道,作为刚刚成年就空降部门,入职三年就荣升首席军需官的穹,并不是一个需要靠咖啡因才能熬夜工作的人。
也许这就是个人习惯,在他们三人还并不相熟的时候,他偶尔会听到三月七向同事抱怨自己暂放在公共冰箱的小蛋糕不翼而飞,隔天早上工位却会出现一个当天生产的新蛋糕的奇事。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失眠和胃痛,决定提早两小时到总部述职,顺带去医疗部做检查,这才发现在三月七工位前蹑手蹑脚的“罪魁祸首”。
“你不会告诉她的,对吧。”穹当时笑得异常张扬,眼神却暴露出他的心虚。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具体的细节丹恒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穹那天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袖口卷起,指尖粘着一张便利贴。穹背对着落地窗与他攀谈,太阳从他身后缓缓升起,不过一会儿,温暖的曙光就将他们二人完全吞没。
也许现在不是回忆的最好时机,丹恒告诫自己。
毕竟他一想起穹就完全停不下来。
九点钟方向,目标A已经开了五瓶酒,叫了七个招待,打了十二轮牌,看起来一个人玩得正开心,完全没有目标B出现的迹象。
为了排除干扰,也为了更好观察目标,他从圆桌区换到了配着纱帘的半包卡座,可如此一来,他暴露的可能性也相应的增加了。丹恒饮尽杯中残酒,拎着手包走出卡座区。
穹虽然嘴上没个把门,但他的意见总是正确的。丹恒在舞池边缘站定,尝试跟上音乐的节拍:“门口有消息吗?”
“一群只想在变装派对上出风头的自恋狂,看得我眼睛都累了……”
丹恒不由得笑出了声,有狂热的人群和堪称迷幻的背景乐做遮掩,他终于有些入戏了。
他有不少同僚被穹称之为“怪胎”,他们或是沉溺于杀戮,享受夺取他人性命的过程而非铲除危险根源的成就感,或是纵情于声色,总爱在工作过程中节外生枝,给本就任务繁重的后勤人员带来无穷的麻烦。
“还是我们丹恒最靠谱。”穹曾经这样说过。
但他只是严格遵守命令罢了。况且,有穹在部门坐镇,哪怕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意料之外的情况,只要当天与他搭档的军需官及时转接,他就能够在穹的指引下化险为夷。
丹恒并不为此感到骄傲,可他心里总是隐隐期待着,或者说是渴望着与穹接触,哪怕那意味着他要与危险同行。
“注意,西北角入口,两个一米八左右的男子,一个寸头穿工装裤,一个扎脏辫穿夹克衫,疑似携带武器,注意避免正面接触。”
“收到。”
鱼上钩了。
穹所说的两人进入丹恒的视野,他们看起来悠闲自得,服装也十分日常,乍一看就和每一个决定周末晚上出来喝几瓶消遣一下的普通工薪族一样,但他们终究逃不过特工的眼睛。
出卖他们的是与同龄人大相径庭的体态与暴露出紧张情绪的小动作。
寸头眼神飘忽,正用大笑掩藏不安,扎辫子那位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讲话,眼神一遍遍扫过右臂内侧的某个位置。果不其然,他们最后在目标A对面坐下。
丹恒略微低头,假装与旁人聊天:“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耳机另一头的人及其夸张地来了句:“非常清晰,感谢黑塔女士为我们部门无偿研发的人声解析识别技术,我有一种陈年耳屎被全部掏出来的感觉!”
“你知道她现在听不到吧……我的意思是,帮我转接一下。”
“很乐意为您效劳!”
任务进行得比丹恒想象的要顺利,目标B出于对人身安全的顾虑迟迟不出现,因而叫贴身的两名保镖先行探路,然而这两位保镖实在业余,几句话就惹得目标A坏了心情,双方都摩拳擦掌,像是抛弃了脑子一般想在这人头攒动的酒吧直接亮刀子。
以丹恒之见,这事完全没必要闹这么大。他摘了外置耳机,揉乱头发,随手偷了根烟去借火,那两个愣头青居然真的给他找了半分钟打火机。麻醉剂的效果上来的时候,那个寸头还盯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从哪买的这么逼真的道具。他笑着回复说晚安,抬手便掐住目标A的脖子,往他喉咙里灌了半杯加料的酒。
“老大让我来向上边问声好。”
十二个小时以后他便会安然醒来,只是现在,他除了倒地昏睡以外别无选择,丹恒不擅长表演,但适时的现场发挥只会让他的工作更加顺利,这是经验之谈。
丹恒一边将目标A的手机塞入口袋,一边将酒杯放在隔壁桌上,时间紧迫,他还有最多十分钟。
“你还有最多八分钟,目标在后门巷口,不确定是否持有武器。”
这意味着他要加倍小心。
上头提前叮嘱过这次要抓活的,虽然对方只是个中层头目,但他手上掌握的信息并不比哪个大头目要少,如果能撬开他的嘴,那么瓦解这个跨国犯罪组织指日以待。
令人感到舒心的是,留活口并不意味着他不能用枪。部门里只有少数几个“极端分子”会在枪械的使用上被严格管制,毕竟根据心理医生的评估,他们最后被有所牵连的老冤家干掉或是某天突然发作血洗公共场所然后被秘密死刑的几率几乎是对半开,丹恒无意在这方面开导他们,姬子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工作,多到他已经逐步适应对方精心制作的咖啡的口感,进度远超部门的任何一个人。
“你该学学怎么拒绝别人。”
他是这么说的。
穹的脑子很灵光,但工作之外的他是个十足十的傻瓜。他不明白丹恒在茶水间一次次接受姬子的“馈赠”是因为姬子是部门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同时她乐于与人分享同事们的出身与趣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穹的部分。他想了解他,了解他的来历,了解他在成为天才军需官,成为技术部闪耀的新星之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哪怕只能从他人的转述中窥见片段,他也甘之如饴。丹恒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用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给目标B的膝盖来了两枪,血水从被灼穿的裤管里汨汨流出,瞬间汇入地面的水洼。
雨天适合动手,也适合放空,可惜,他今天有活要干。
男人明显有备而来,他扯开丹恒捂在他嘴上的手,直直朝他面门送来一拳,好在他反应及时,迅速向后退了半步,这才堪堪躲开。
“你杀了我也拿不到货!”
困兽犹斗,丹恒不想与他纠缠,一脚踹向对方受伤的膝盖,一手抓过对方手腕,狠狠扭了一把。
尖叫声瞬间响起,却被不远处炸响的惊雷盖了过去。
“不跟我回去的话,我就只能把你拴在两条街以外的消防栓上,那里没有人会路过,一个小时内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目标扭曲的表情不会成为他今夜的噩梦,但他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的枪的确让他顿生冷汗。
男人嗓音嘶哑:“可以,我不介意比一比谁的血流得更快。”
丹恒一个手刀劈了过去,可对方先他一步按动扳机,火药的味道伴随着耳机里炸开的人声,成为丹恒昏迷过去之前,对世界的最后印象。
真倒霉,早知道,他就答应和穹一起休假旅游了。
……
丹恒是被自己的血呛醒的。
准确的说,是被嘴里的血水和满是土腥味的雨水呛醒的。
部门的应急医疗车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得飞快,让人有种下一秒就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感觉。丹恒尝试睁开眼睛,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发现眼睛是因为被雨水糊住而睁不开,不是,为什么都没人愿意给他擦把脸?这个动作有任何操作难度可言吗?
丹恒清了清嗓子,决定呼唤一位好心的医护前来解决他的困难,没承想他招来的却是一双冰冷的手。
“……你应该感谢砂金突发奇想地在这个暴雨夜出门party。”
穹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不对,他很有可能已经哭过了:“还要感谢命运让被他拽去喝酒的星期日没有把手机关静音。”
“咳咳,还要谢谢你的及时救援,我的好首席。”
丹恒捏了捏穹的手,不再有力气讲话。他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却感到少有的安心。什么任务报告,什么述职评估,都通通见鬼去吧,他只想要能和穹多呆一会儿,无论做什么都好。
然后穹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一般吻住了他。
所以今晚他喝的是卡布奇诺。
丹恒的大脑向他抛来一条信息,接着轰然死机。徒留他的感官沉浸在火热与甜美合一的激烈亲吻中。
“……咳,你都被枪击了还这么有活力,看来我要考虑一下缩短你的康复假期。”
穹靠在他完好的左肩,小心的动作与他眼底的炽热情绪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在此之前,考不考虑做我的男朋友?”
好吧,他收回说穹是个傻瓜的话。
也许太迟了,但谁会在乎呢?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