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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1 of 他和他的地球往事
Stats:
Published:
2025-09-20
Words:
8,30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122

【三体】【史汪】自由落体

Summary:

“带我逃离这里。”

Notes:

*保镖x少爷
*一场荒诞出逃。

Work Text:

自从跟儿子大吵一架之后,汪氏集团董事长汪老爷子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口气。
汪淼是汪家最小的儿子,自幼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汪老爷子一直把他当作家族继承人来培养,身边的长辈们也对他寄予厚望。
没成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个不孝子居然当着长辈的面宣布自己不喜欢女人,不能给汪家延续香火,甚至要放弃继承权。
老爷子听了差点背过气去,这要是传出去了,汪家颜面何在?
身为一家之主,汪老爷子自然是不会由着儿子胡闹。他把汪淼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假借静养的名义将他送去乡下的别墅,实际上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汪淼被软禁的这段时间,汪老爷子把宅子里的管家和内务人员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这栋气派的别墅摇身一变成了一座牢笼。
父亲的眼线无处不在,汪淼为了摆脱这种受人监视的生活,尝试过几次离家出走,都以失败告终。
为此,汪老爷子又派来了一批新的保镖,他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业务能力过硬的专业人士,对外宣称是保护汪淼的人身安全,实则更严密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保镖团队抵达的那天,汪淼从二楼窗前向下望去,只见两辆黑色轿车徐徐驶入院内,几个穿黑色正装的人陆续下了车。
其中一个却穿了件与众不同的皮夹克,走路的样子吊儿郎当一身痞气。汪淼不禁皱起眉头,父亲居然找了个地痞流氓来看管自己,无非是想试探他的底线,逼他认输。
但他的倔强跟父亲如出一辙,在这场父子俩的较量中,汪淼绝不会轻易低头。

站在汪家的豪宅前,史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有钱人确实会享受,只不过他欣赏不来这三层小洋房,安全漏洞太多了。
他安排手下几个人熟悉外围情况,自己则步入屋内,查看整栋房子的结构。管家出来迎他,告诉他少爷在楼上看书。史强一边吐槽大户人家盖房子跟迷宫似的,一边踏上楼梯,黑色皮靴叩在大理石台阶上哒哒响。
终于,他在二楼的书房里见到了汪淼本人。
与预想中张扬跋扈的富家子弟形象截然不同,汪淼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裤,齐眉的刘海配一副金框眼镜,神情虽然冷傲,但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没沾染半点商界的狡狯算计,倒像一汪清澈纯净的水。
人如其名啊,史强想。
对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厚厚的书本上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冷漠:“你就是父亲派来监视我的吧?”
史强一挑眉,没料到汪淼如此开门见山,倒也是个爽快人。
“没错,是我。汪总是吧?”
“别那么叫我。”汪淼啪地一下合上书,转身插进书架的空隙里,“我跟我父亲不一样。”
史强听说过父子俩关系很僵,但他不想搀和别人的家事,而且他也不是来陪聊的,便没接这茬,转而自我介绍道:“汪少爷,本人姓史名强,从今天起担任你的贴身保镖。我看你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性格,那正好,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跟我那几个兄弟都是拿钱办事,要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汪淼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神还是冷冷的:“拿钱办事?那就简单了。”
他突然从书桌后面快步走出来,同时将一只手探进裤子口袋。
史强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然而对方掏出来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一愣神的功夫,汪淼已经走到近前,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满是轻蔑。然后,史强的皮夹克口袋里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
不用拆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厚厚一沓人民币。
“我说,汪少爷,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是你说的拿钱办事,那你拿了我的钱,能不能办我的事?”
“噢?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何必破费。需要我办什么事?”
“滚出去。”
汪淼昂着头,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用自认最盛气凌人的目光斜睨着面前的人。
史强愣愣地张着嘴巴,若是有旁人在,肯定会以为他被这气势镇住了。谁知下一秒,他就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别墅里持续好几周的沉闷空气。
汪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肆无忌惮大笑的男人,他本应感到冒犯,在社交场合没有人会这样笑,他从小就被教导如何礼貌地克制情绪,维持体面。
但他没想到,有人可以笑得像盛夏的狂风暴雨一样不羁又狂放,连身边的空气都跟着颤动起来,仿佛刚刚听到的是一个笑话,而不是一句威胁。
汪淼无法用常理推断发生了什么,只能尴尬地捏住衬衫一角,脸涨得通红,仅剩的一点点气势也全被消磨光了。
史强终于笑够了,再一看面前的小少爷却快哭了。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略微正经了一些:“真是不好意思啊,汪少爷,我还不能滚,你家老子提前预支了我一个月的薪水,所以对不住了,这一个月你得天天看见我这张脸了。”
不等汪淼说什么,史强便越过他,自顾自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沙发。这有钱人家的沙发坐着就是舒服,柔软有弹性,他一屁股怼下去好悬没弹起来。
把自己舒舒服服扔进沙发后,他发现汪淼还在原地站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单薄的衬衫下,两片肩胛骨随着呼吸的起伏若隐若现,令史强莫名联想起在原始森林里执行任务时,见过的那种又大又艳丽的蝴蝶。
他一时看得出神,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等对方转身时冷不丁四目相对,脸皮薄的那一方立刻红了耳朵。
看见小少爷起了水雾的眼睛,史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刚来第一天就把小少爷气哭了?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凶神恶煞,用得着他这样背景的人来管教,结果这分明是只无害的小鹿,冲他大点声都能晕倒的那种。就连刚刚试图恐吓自己的样子,也不比一只亮爪子的小猫凶猛多少。
好在以前当刑警的时候,史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上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主,只有一个办法:哄。
就在史强头脑风暴时,汪淼已经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了。小少爷后背挺得笔直,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反倒显得他才像客人。
少爷一落座,就有人走进来给他倒茶,汪淼抬手示意给史强也倒上一杯,同时端起自己那杯呷了一口,借着氤氲散开的热气,从杯沿上方观察起史强。
史强只能假装没注意到那刺挠人的眼神,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直伸舌头,赶紧从果盘里抓了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脆生生的果肉咬下去,鲜甜的汁水溢满口腔,舌尖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史强边嚼边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光明正大地对上汪淼的视线,不出一分钟,对方果然败下阵来,借扶眼镜的时机错开了视线。
史强嘿嘿笑起来,把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又把那叠还没捂热乎的人民币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说汪大少爷,你也别跟我玩邪招了,你玩不过我。往后你好好配合,我们肯定不会为难你。”
汪淼捧着茶杯,眼神落在那个信封上。牛皮纸一角沾了果汁,洇湿了一块,他微微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史先生,你知道非法监禁是要坐牢的吗?”
“小少爷,你还不知道我以前是刑警吧?”
“那怎么现在不是了?犯了什么法?”
“要真犯了法我也接不着这活儿。你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开出来的条件有多苛刻吧,他是真的想保障你的安全。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呵,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汪淼嗤笑一声,眼里竟浮现出落寞,“我就知道……我对他来说,是家族的耻辱。”
“等会儿,什么意思,怎么就家族的耻辱了?”史强有些跟不上思路,汪老爷子明明说的是,他家宝贝儿子收到了死亡威胁信,万不得已只能到乡下的安全屋避风头。
汪淼手里的雕花瓷杯重重落在托盘上,几滴茶水飞溅出来,他盯着落在手背上的水渍,眼神却失去了焦距。
“他把我关在这里,是因为我向他坦白自己喜欢同性。”
话音一落,书房里安静得只剩老式座钟走时的咔哒声。汪淼垂着脑袋屏住了呼吸,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便有些沉不住气,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怎么,被吓到了?没关系,你可以骂我,说我恶心、变态或者怎么样,更难听的我也听过,我不在乎,我……”
说着说着,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汪淼紧紧咬住下唇,克制住想把手里的杯盘狠狠砸碎的冲动,又想转身逃得远远的,或者干脆从窗户跳下去……
人在情绪失控时往往会做出下意识的反应,恍惚之间,他已经站起来朝着窗户走去。
汪淼没有真的打算跳下去,但毫不知情的史强却吓出一身冷汗。那种一闪而过的绝望神情,他在很多寻短见的人脸上都见过。
于是来不及多想,史强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翻过茶几,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从背后抱住了。
被两条结实的手臂一箍,汪淼只觉得肋骨差点断了,他生气地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干什么,救你的命!”史强咬牙切齿地把汪淼拖得远远的,这位大少爷看着瘦,力气还挺大,“你他妈的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好好的跳什么楼?不想活了跟我说,我一枪给你个痛快。”
汪淼立刻不挣扎了:“你还带了枪?你这个职业允许配枪吗,信不信我举报你?”
史强直接气笑了,松开手在汪淼后背上推了一把,顺势扭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就差掏出手铐把人拷上了。
汪淼哪受得了这个,两边肩膀顿时像要脱臼一样火辣辣地疼起来:“你放开我!我根本就没有危险,你才是最大的危险……”
话音一落,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道应声松开了。汪淼一边揉着胳膊一边退开两米远,生怕那魔爪再往自己身上招呼。
“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父亲你虐待我,我要你马上滚出我家。”
史强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做得过火了些,书房里的窗户是经过改造的,只能推开手臂粗细的一条缝,人根本无法通过。
刚刚他也是中邪了,真以为汪淼要跳楼,只顾着救人了,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忽略了……
“刚才是我过分了,对不起啊。”他收了嬉笑的态度,严肃诚恳地道歉,“来之前我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也够惨的,因为这种事儿被关在家里是挺操蛋的。”
汪淼低着头没说话,史强以为他又要哭了,想上前又不敢,只好隔着老远安慰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下手没轻重,刚刚也是急眼了,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对你上手了,行么?”
“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的话。”汪淼打断他,覆着雾气的眼睛不知是疼痛还是悲伤,“父亲不能接受我喜欢同性,才把我关在这里。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但是这种事又哪里瞒得住,我经常撞见其他人躲在角落里对我指指点点……我不希望再有更多异样的目光了。所以,史先生,如果你也不能接受,请现在就离开吧。”
“嗐,我以为多大点事儿。”史强大手一挥,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再说了,既然没有人真的追杀你,我反而省事儿了,躺着就把钱赚咯!”
“……你这人真够混的。”
“对,好多人都这么说。”史强也不顾大少爷飞来的眼刀,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你要还想打电话,我也不拦着。”
汪淼轻轻揉搓着手腕上的红痕,思索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事我就帮你瞒下了,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
史强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心想这小少爷不愧是商界精英之子,讨价还价是一把好手。不过,自己既然得了便宜,就没必要卖乖了,往后找个机会还了这份情就是。
“成,汪少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咱们就翻篇了?”
汪淼点点头,虽然仍对史强有所戒备,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眉眼一弯,整个人也不再紧绷着了。
史强冷不丁被小少爷眼尾的钩子轻轻钩了一下,也跟着憨憨地笑起来,胸口又刺又痒的。他有些狼狈地找借口下了楼,一迈出大门就迫不及待把烟盒掏了出来。
还不等打着火,头顶就飘过来一句“这里不能抽烟”。
他抬起头,原来汪淼正站在窗户边盯着他呢。
“院子里也不能抽?”
“我不喜欢烟味。”小少爷交叉起双臂,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抽烟对身体不好。”
“得嘞。”史强悻悻然收起打火机,心想真是碰上个祖宗。

汪淼对父亲坦白出柜也是无奈之举。那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被安排一次相亲,周末又要在社交舞会上周旋,那些女孩们都十分优秀,他实在做不到用欺骗来换一场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
生在汪家这样传统的家庭,道出真相需要很大的勇气。父亲备受打击,而汪淼在乡下也不好过,他只能抱有一丝希望,也许等父亲消气了,父子俩还能有好好谈一谈的可能。
史强的到来打破了一潭死水的禁闭生活。由于父亲对专业团队的信赖,汪淼得以恢复了一部分人身自由,他被允许在保镖的陪同下离开汪宅出去走走。
别墅地处视野开阔的郊外,在附近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倒也是一件乐事。而且,汪淼终于有机会取出在柜子里落灰的古董相机,去山野之间走走拍拍,不知不觉就消磨了好几个下午。
这种需要贴身陪同的场合,史强不放心其他人做,每次都是亲力亲为。他不懂摄影,汪淼一开始还想教他,但在看过史强试拍的照片之后再没提过这事。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某天汪淼起了大早,走出卧室时被赤着上身走来走去的史强吓了一跳。
“不是说过公共场合要穿戴整齐吗?”
“瞧你话说的,这是公共场合吗?”史强梗着脖子不服,“这不是你的卧室吗?”
“这是客厅!”汪淼气冲冲地反驳,“我的卧室更不能让你进了!”
史强露出一种就你毛病多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拿起沙发上的T恤套上。
汪淼这才发现客厅里已经满是此人的生活痕迹了,他不理解为什么史强坚持要住在这里:“你都已经知道真相了,也就没必要一直睡在我的客厅了吧,我让管家给你收拾一间客房……”
“那怎么能行!”史强不同意,“我钱都拿了,工作得做到位啊。再说了,我要是天天在客房睡大觉,我那帮兄弟也该起疑心了。”
“好我说不过你行了吧。我去吃早饭了。”
见汪淼下楼,史强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大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在等一封信。”
餐桌上,汪淼频频向门口张望,终于等来了管家手里的黑色信封。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带上信件,招呼史强跟他一起去书房。
“什么东西整这么神秘啊?”好好吃着饭被叫走的史强手里还捧着肉包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终于送来了。”汪淼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边读边笑了起来,“史强,这下到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
史强感觉后背一凉:“大少爷,你这话里有话啊,莫不是在给我挖坑?”
“我需要你帮我跟父亲美言几句,我要去趟北京。”
“我就说是给我挖坑吧。”史强无奈地嘬了嘬牙花子,“你去北京干什么,是要见哪位相好的啊?”
“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低俗。”汪淼瞪了他一眼,“过几天,在北京有一场国际物理学前沿峰会,我收到了邀请函。”
“物理学?你?”史强嘴里咬着包子,发出呜噜呜噜的疑问,“你?物理学?”
汪淼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们家不是经商的吗?”
“我有自己的爱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史强这才想明白书架上那些名字拗口的书是干什么的,“你、你懂物理学啊,大科学家啊!”
“没到那个水平。”汪淼谦虚地摇摇头,“只是闲暇的时候看了些书,写了篇论文,被杂志收录了而已。看,就是这家杂志。”
史强接过那个精致的信封,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厉害啊,你也研究那个什么,苹果怎么掉下来的吗?”
“你到底帮不帮我?”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老爷子能允许你离开这栋房子,已经是开恩了,我要是带你出远门儿,饭碗岂不是丢了?”
汪淼嘴唇一抿,作势去拿那个信封:“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呢,算了,我再找别人吧。”
“等等!”史强胳膊一抬躲了过去,“你看你这人,我说不帮了吗,没说吧。再说了,除了我你还能找谁啊?”
“好,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您就瞧好吧!”
结果汪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原因是峰会的日期跟某慈善晚会撞了时间,而他早就计划着让儿子在晚会上重新亮相,让汪家重回大众视野,以便在即将到来的社交季节里能得到更多关注。
得知这一消息的汪淼罕见地大发脾气,把书房里能拿得动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这个老顽固,他根本没当我是人,只当我是个工具而已!”
史强绕过翻倒在地的桌子椅子,在幸存的沙发上坐下,试着安抚汪淼的情绪:“等等,你先别急着生气啊,我看这事还有转机。”
“你就别骗我了……”
“怎么,我有个邪招,你不想听?”
史强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汪淼果然顾不上扔东西了,催着他快点说。
“你先答应老爷子,然后去那晚会上露个面,咱们再趁机溜走不就得了。”
“你说的简单,晚会的安保级别很高,哪有那么容易溜出去。”
“汪少爷,小看我了吧。”史强得意地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就差长条尾巴拼命摇了,“能拦住我的安保措施还没发明出来呢!”
于是,第二天汪淼就给父亲传话,同意参加慈善晚会。老爷子把这当作是儿子终于想通了的表现,别提多高兴了。
但史强却头疼了起来。这种级别的晚会必须正装出席,待人接物都不能出一点差错,他最讨厌穿衬衫打领带,一晚上都得挂着职业假笑,简直是活受罪。
下午,裁缝上门来量尺寸,汪淼坚持要给史强也定做一套。结果,光是对比面料的色泽就用了快一个小时,汪淼倒是乐在其中,史强早就不耐烦了。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汪淼指挥史强转了几圈,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对上身效果很是满意。
都说人靠衣装,平时痞里痞气的男人穿上高定西服,顿时跟变了个人似的,汪淼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脸上烫起来,不好意思再继续盯着,只好扭过头去,装作跟裁缝讨论剪裁样式。
“不是,这怎么系啊这玩儿?”史强拎着条领带,求助地问向汪淼。这下小少爷当鸵鸟的计划失败了,只好硬着头皮过来给他打领带。
史强站在试衣凳上,汪淼一抬手将领带一端绕过他的脖子,心里庆幸史强站得高,他们不必四目相对来做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贴近又分开的瞬间,自己红透的耳朵尖一览无余,就像史强打鼓一般的心跳声,藏也藏不住。
微微发抖的指尖有点不听使唤,他费了点时间才打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温莎结,史强对镜子一照乐了:“哈哈,大馒头!”
汪淼气得给了他一拳:“我不管你了!”
“诶哟我淼淼给我打骨折喽,我这算工伤不算?”
裁缝用力咳嗽了一声,示意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呢,汪淼赶忙一本正经地转身翻起样布册子,留下史强对着镜子笑得合不上嘴。
很快,到了慈善晚会当天,史强亲自担任司机护送汪淼,其他几个保镖跟在后面组成车队,汪家的派头绝不输给其他人。
一路上汪淼都十分紧张。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富家少爷,居然要上演当众逃脱的戏码,担忧之余,心底竟生出几分刺激和期待。
也许是史强的陪伴给了他底气,走下汽车踏上门前的红毯时,汪淼把头扬得高高的。

“小沈,西侧什么情况。好,随时更新。”
结束通话,史强看向被围在人群中的汪淼。半小时之前他就央求自己把他带出去,说实在受不了一波接一波的应酬了,再这么下去今晚汪老爷子就要多个儿媳妇。
但这晚会的安保布置极为严密,史强跟手底下几个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突破点。他被逼得没招了,开始盘算直接把小少爷扛肩上闯出去能判几年。
“怎么样了?”
汪淼端着酒杯走过来,脚步有点飘,脸上挂着疲惫的神色。今晚他被父亲像展示商品一样,挨个介绍给场内的大人物,一杯接一杯敬酒。心情不佳导致他吃不下东西,一轮下来已经开始犯迷糊了。
“别急啊,等找到机会……”
“史强你到底行不行?”
汪淼的高声质询立刻招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史强赶紧拉着喝多了的小少爷离开人群,顺便给他要了杯水。
“行行行,准能行。我这不是不敢贸然行事吗,还得顾及你们汪家的面子不是?避免你说的那什么,舆论危机。”
“去他的面子!你不行换我来。”
借酒壮胆,大少爷脾气也上来了,史强拦了一下没拦住,反倒被汪淼反手拉住胳膊,拽进了舞池。
两人把舞池里成双成对的年轻人撞得东倒西歪,大家纷纷停下舞步想看看是谁这么不懂礼数,当看到汪家少爷居然拉着自家保镖跳舞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史强从没觉得这么臊过,他一大老粗哪里会跳舞,只能跟个陀螺似的被汪淼拽着原地转圈。
“汪淼,你喝多了,别闹。你听话,咱们去旁边休息会儿……”
“我很清醒。”汪淼望着他,脚步没停,“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四周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几乎盖过了乐队的演奏声,人们像躲瘟神一样退到舞池外围,带着不同程度的恶意注视着舞池中央笨拙起舞的两个男人。
一曲终了,史强长舒了一口气,穿这身衣服跳舞比上刑还难受。虽然不知道汪淼演的是哪出,但刚刚十指相扣的短短几分钟里,他无数次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汪淼对围观人群致意,仍旧牵着史强的手:“让大家见笑了,我男朋友不太会跳舞。”
史强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你什么,你说,我是?”
乐队不解风情,接着奏响了下一支曲子,但没人有心思继续跳舞。震惊之余,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以舞池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
面对混乱的场面,汪淼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又一次生出想要逃的冲动,直到冰凉的指尖被史强用力包裹进掌心,他记起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转头看向史强,对方也在回望着他。他又看向人群,发现有人偷偷举起酒杯,对着他点了点头;还有人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握了握身边人的手。
这时,舞池外围一阵骚乱。
“坏了,老爷子来了。”史强眼尖,率先看见拨开人群怒气冲冲朝这边来的汪老爷子,刚刚发生的事已经不仅仅是舆论危机了,简直是舆论龙卷风的级别。
但相比史强以前见过的大风大浪,今晚连个小水花都算不上。无论如何,他都要想方设法把汪淼带出去。
打定主意,他立即转向汪淼,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淼淼,你相信我不?”
“我相信。”汪淼毫不犹豫地回答。
“跟着我,千万别松手。”
他们朝反方向跑了起来,汪老爷子愤怒的吼声在身后响起:“拦住他们!”
现场的安保人员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对他们展开围追堵截。史强在前面开路,动作粗鲁地拨开人群,踢翻桌子制造障碍,所到之处一片尖叫和咒骂声。但他顾不上这些,边跑边对着耳机呼叫在外围的几个兄弟。
“小沈,老丁,五分钟之内把车开到西北角走廊下面,照办就行别他妈废话!”
“你有计划?”汪淼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紧张地问。
“放心吧,有我呢。”
他们逃出舞厅,拐进一侧的长廊,在月色下尽情奔跑,地上的影子分分合合,手一直紧紧牵着。
“不好,对面也有人!”汪淼大喊一声指向长廊尽头,几个安保人员把去路堵住了。
史强一个急刹车,两人撞在一起停在长廊正中,前面走不通,往后也没有退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楼下响起一阵汽车鸣笛声,一辆轿车疾驰而至,史强暗道“总算来了”,拉起汪淼退向栏杆。
他早就对会场周边环境了然于胸,西北侧长廊下有大片茂盛的灌木,能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但他来不及向汪淼解释,只能率先跨过栏杆,向身后伸出了手。
汪淼不假思索地握了上去。
紧接着,他感觉前额的头发被猛地吹起,眨眼之间,繁华的舞会就被抛在了身后,他跌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史强承受了大部分下落的冲击,人却像没事似的,带着汪淼翻身跳下灌木丛,跑过去拉开了车门。
“兄弟们,靠你们了,替我争取点时间。”
“史队,走北门。”
说完,小沈和老丁就从车上冲下来,迎向追上来的保安。
汪淼跟他们擦肩而过,前脚刚坐进副驾,史强就发动了汽车。黑色轿车一个急转,掉头冲向了北侧大门。

直到车子闯出北门驶上公路,那座灯火辉煌的会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汪淼才真切地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放下车窗,尽情感受凉风拂在脸上的惬意,那是一种实打实的自由的感觉。他突然好想放声大笑,不再礼貌克制,不再察言观色,只遵从天性,像史强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笑得露出所有的牙齿,笑出眼泪,笑到肚子疼才停下。
于是他这么做了。史强也跟他一起笑起来,两人眼中都是彼此快乐大笑的模样,那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史强,你真是太厉害了。”汪淼摘下眼镜抹掉眼角的泪水,仍沉浸在方才的逃脱过程中,“就像动作电影一样,你就那么拦住他们,一路冲了出去,然后我们从走廊跳下去……”
史强一边听,嘴角一边咧到耳根去了:“你这给我夸上天了都,刚才没摔着你吧?”
汪淼正说着没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到父亲的电话号码后,脸色暗了一瞬,随即一挥胳膊,小小的手机从车窗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哟呵,真不差钱啊。”史强揶揄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北京啊,你不是要去那物理学大会吗?”
“你还记得呢?”
“大少爷吩咐过的事,我哪敢忘。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老爷子这会儿指不定派了多少人在那边等你呢,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史强瞥了他一眼,心脏砰砰直跳:“你刚跳完舞说那话算数不?”
汪淼把脸扭向窗外,藏起嘴角的笑意:“史强,你的舞技真烂。”
“你别打岔!不说清楚我可急眼了啊!”
“好,算数行了吧,你好好开车。”
“这还差不多。”史强听完嘴又合不上了,“北京我熟得很,等到了那边我带你吃卤煮爆肚,可好吃了。”
只要是跟你一起,去哪儿都行。汪淼没把心里话说出口,他怕史强听了太骄傲。但不管等在前面的是什么,他都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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