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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Fruitcake!”Myrna照常这样和Robby打招呼，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Robby讪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快步离开了。
Whitaker看到了，他蹲在Myrna身边，两手放在她的轮椅扶手上，认真而耐心地看着她：“Myrna,你现在不能这么叫任何人了，这很不礼貌——啊！”
Myrna低头咬了他一口。
护士们很快过来把她推走了，Princess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没有出血：“别把没戴手套的手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明白了吗？”她从护士台拿了纱布和抗菌敷料给他，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你是个大孩子了，自己去吧。”
Whitaker郁闷地冲洗自己的虎口，正好碰上来倒咖啡的Santos，后者毫不掩饰大笑起来：“哎哟，这才今天的第一个小时呢，Huckleberry!”
“没事的，不严重......”
“我可没有在关心你！不知道Robby医生给你填事故报告的时候得是什么心情。”
“真的吗？可是我没有什么事啊！”
“这是流程，Crash跌倒的时候不也填了吗？Princess估计已经报告给他了。他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给他增加的案头工作量的。”Santos拿起接好的咖啡，发出反派的笑声，大步离开了茶水间，剩下Whitaker在原地发愁。
在白班终于结束时，Whitaker终于找到机会向Robby道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挥舞着裹着纱布的右手，语无伦次道：“Robby医生，我很抱歉......”
Robby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保温箱：“喝吗？”
“到对面公园？”
“不，到你住的地方。就我们两个。”Robby向消防出口走去，“就在这楼上，不是吗？”
“呃，我只是非常短暂地稍微借住一下——”
“之前也有几个还不上学生贷款的医学生在这里住，我们知道。Dana让保安不要到废弃病房那一层巡逻。”
到了废弃病房门口，Whitaker迅速冲进去把自己摊在床上没洗的T恤，做了一半笔记的教材，吃剩的披萨边一股脑堆到洗手池底下，然后迅速用屁股坐了一圈床单把它熨平，在Robby进来的那一刻立正站好，接过保温箱和他的背包，几乎就像一个普通公寓里的普通聚会。Robby暗自笑笑，接受了对方拼拼凑凑的临时待客礼仪，坐在床尾，拿了一瓶冰啤酒，递给对面的小孩一瓶。
他喝了一口，盯着酒瓶发呆：“我还是住院医师的时候，Myrna就在这里了。那时她的状态好一些，不需要被限制。”他余光看到Whitaker龇牙咧嘴半天也没咬开瓶盖，无声地拿过来用钥匙撬开，无声地还给他。
他换了个话题：“现在的孩子大多数都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Whitaker抹了抹嘴边的啤酒说：“在我老家，农场的伙计有时还会这样叫我。我父母让他们停下，我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本科学的是神学。怎么变了？（What's changed?)”
“你知道闰日龙卷风（Leap Day outbreak)①吗？我舅舅在那场龙卷风里去世了。他会做那种很逼真的稻草人，《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里那样的......我们家的农场也损失了很多牲畜。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如果有，为什么不帮助我们呢？比起祈祷，我希望做一些能迅速实际帮助到别人的工作。”他无意识地用手上的纱布抹掉啤酒瓶上的水珠，笑起来，“而且我和兄弟会里带我入会的老成员好上了，神学不再适合我了。我知道学神学不一定需要有信仰，但是......我父母原来希望我毕业后回老家当个牧师，我不知道这还能不能行得通。”
①Leap Day outbreak: 2012年2月28至29日发生在内布拉斯加州的大规模龙卷风
Robby喝了一口酒，Whitaker可以听到他吞咽的声音。Robby看了看他：“其实《圣经》并不恐同。”
Whitaker耸耸肩：“嗯，大家都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我无法融入（fit in)了。”
Robby无所谓地撇嘴：“Not my book anyway.”
“你总显得不在乎别人的评价，逻辑很自洽的样子，为什么Myrna那样叫你的时候你总是回避？她为什么那样叫你？”Whitaker好奇起来。
Robby讪笑着：“你不需要知道。”
Whitaker被这种放松的氛围和摄入的酒精迷惑了，开玩笑道：“或许大家想知道Pittfest那天你在儿科病房自己待着的十分钟在做什么。”
Robby马上炸了锅，表情严肃起来，手指着对面的实习生大吼道：“你只是碰巧看到，好吗？再敢这样和你的主治医师说话试试？（Don't you ever talk to your attending like this!)”
Whitaker吓坏了，连连摆手想要解释，这时兜里的手机爆发出一阵劲爆的铃声。他赶紧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挂了。
“是谁？”
“你只是碰巧看到了，好吗？”Whitaker提高音量。
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手足无措道：“对不起，Robby医生。是那个兄弟会的。我们分手很久了，有时候他会打电话约我去看球什么的。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分手，可能是我单方面以为我们曾经在约会吧，也许他只是把这件事当做入会仪式捉弄新人的那部分......”他喝完了自己的啤酒，一边懊悔自己实在说得太多了，或许下周一他就不用来上班了，一边非常不胜酒力地喋喋不休，“可能这也算一部分我放弃神学的原因，离他远一点......”
Robby沉默着听完，从保温箱里又拿出一瓶啤酒，开好以后递给他。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如果你需要，Kiara......”
“我知道，谢谢。”Whitaker笑笑，举起酒瓶，“谢谢你的啤酒。”
Robby点头，拿起保温箱和背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扶住门框，背对着Whitaker：“Myrna找不到厕所，闯进了杂物间，看到我和另一个住院医师在亲热（make out)，就这样（that's it)。”
“噢。”Whitaker若有所悟。
他们沉默了五秒。Robby说：“周一见。”与此同时，Whitaker问：“Was it Dr. Abbot?”
“WHAT?”
Whitaker无辜地解释他的推理：“你们看起来年纪相仿，职称也一样，认识很多年了，很有默契......而且他看起来像......某些人喜欢的类型。（he looks the type for...some people)”
“等你睡醒了你会后悔这样编排两位主治医师的。”
“你觉得羞耻吗？”Whitaker歪着脑袋，眼神有些涣散。
“哦，现在你扮起神父了？”
Whitaker并不生气，也不害怕：“没有。只是从你在儿科病房的样子来看，你是那种喜欢责怪自己的人。”
Robby冷笑起来：“我不要从住在废弃病房的小孩这里接受心理治疗。（I'm not receiving therapy from a kid living in an abandoned ward.)”
Whitaker在微醺的时候格外执着：“如果Myrna再那么做，你应该让她停下，会有帮助的。如果我在附近，我还会这么做的。（ I think it'll help if you tell her to stop when Myrna did that again. Next time if I'm around, I'll do this again.)”
“在那位女士身边，你需要裹三层纱布。（You need to be triple-gauzed near that lady.)”Robby下意识用刻薄的笑话回应，但对方没有笑，只是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他沉思了一阵，摇摇头：“她永远不会改的。她会忘记的。”
“这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
Robby放下包和箱子，走到床边，严肃地托起Whitaker受伤的手，剥开纱布观察着，一层眼泪模糊着他的视线。
Whitaker想说只是皮外伤，却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马上抿起嘴。Robby从包里拿了新的纱布丢给他：“保持清洁干燥。”
Whitaker刚要道谢，他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Robby二话不说抢过来接了，对面是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嘿，Dan Dan buddy，明儿有空......”
“FUCK OFF.”
说完，Robby挂断电话，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