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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刚刚持证上岗的婚姻修复咨询师,我还没能完全学会对案例保持情感距离。对我来说,每一对伴侣与其说是“case”,不如说是带着各自的痛苦与留恋走进来的人。他们需要被理解、被引导,而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有人下了决心要离婚,有人却依旧放不下,而我的职责,不是替他们做选择,而是帮助他们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
好在我遇到的大多数伴侣都算配合,暂时没有真正棘手的案例。不过今天走进来的这一对AO夫夫却让我下意识觉得,这将会是一场不轻松的咨询。Omega不知是哪个位高权重的公子,花大价钱包下了我一整天的时间,让我在办公室等着,因为他不确定几点有空。好在他的Alpha靠谱许多,提前邮件告知我他们大概在三点后才会出现。于是我布置好了咨询室,力求给这对夫夫打造一个轻松的环境——正念海报,柔软的靠枕,还有味道浅淡的木质调熏香,绝不会刺激动Omega引起不必要的信息素波动。
结果将近四点二人才姗姗来迟。按理来说我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却仍然努力保持自己专业的态度:“很高兴认识二位,我是咨询师邦妮。”我笑着把手伸给率先走进来的那位——他穿着修身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拇指上带着一枚戒指,无名指却是空的。他随便地和我握手,甚至没有介绍自己,就拽开一边的椅子坐下。而他身后的人则是郑重地和我握了握手,点头微笑了一下:“张居正。世蕃他就这个性子,抱歉失礼了。”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面的这位严世蕃连要求的问卷都没填,在诉求上写了一个“离婚”,来访契机更是敷衍地填了“老爹逼的”,一看就是那位提前付了我一整天咨询费用的Omega。而张居正表面上像是个模范来访者,填完了问卷,每一道倒也认真回答了,却在诉求上留了空白,来访契机也无视了。这对夫夫倒是挺互补的——可惜研究证明,互补并不是维持关系的良药。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欢迎二位来到婚姻修复心理咨询。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我会先问一些关于你们对婚姻现状和未来走向的看法,以便确定后续的咨询方向。请尽量真实地回答。“
“我听说你是新人?今天的事情要是说出去一点,你就等着失业吧。”严世蕃转了转笔。
听说这二位是公司的持股高管——怕不是为了股价吧。保持专业,不要对客户有任何私人评价。我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重新挂上笑容:“您在这里所说的一切都是保密的,请放心。如果您对我不满意,我们机构也有资历更深的咨询师,随时可以更换。”
“那倒不用,那些人都得让老子和他们约时间,就你最闲。”
好在他的Alpha在我之前做出了反应,轻咳了两声,向身旁的Omega撇去了一个眼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钱也不能得罪金主:“那我就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请问二位对于我们的咨询有什么诉求?请尽量给出完整的回答。比如‘希望能在不影响心情的情况下和平分开’,或者‘想要修复关系、学会更好地沟通’。” 我又抬头扫视了二人一眼:“尽量避免过于简短,或者逃避回答。”
两人面上毫无一点心虚的样子,反而是先转向了对方。张居正淡然开口:“哦?我记得这是在开始的问卷上吧?你难道没有回答?”
严世蕃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怕不是直接写了离婚吧?”
“我再强调一遍,”我努力放缓了语气,让自己听上去温柔却不容回避,“既然二位选择前来咨询,请至少相信我,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互相诚实交流的空间。我是你们的咨询师,只有在充分了解真实需求后,才能用我的专业知识为你们提供帮助。”
“那就……修复婚姻吧,”还是Alpha先开了口,“毕竟我们算是商业联姻,分开对两家人和公司股价都不好。”他的目光落在我墙上挂着的“对你的爱人敞开心扉”的海报上,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我也不愿意。”
严世蕃本来半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我的大脑形状解压球,听到张居正那句“我也不愿意”后,才转过身来:“那就先按他说的来吧;老子可经不起股价大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坐远了点。
我把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了然地点点头。我在“修复婚姻”这一项上打了勾,又在笔记上补上了二人都倾向于回避,需要多次询问,但可以从张居正的情感方面入手打开沟通空间。
“感谢二位愿意和我分享,这意味着我们都迈开了重要的一步,”我冲他们点点头,给予适时的正面反馈,“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请问二位认为目前在婚姻中最大的障碍是什么?越具体就越容易让我们找到修复婚姻的突破口。”
“障碍倒是没什么,”这回倒是严世蕃先开的口,“他哪里都挺好的。只是——什么人每次开例会都会在自己老公的财报里千方百计找漏洞然后往上捅?”
“是吗?”张居正反唇相讥,“那又是谁从自己老公的融资里翘了4000万?”
空气凝固了一瞬。我正准备开口,严世蕃已经笑了一声,身体前倾:“翘?你怎么不直说贪了这么多呢? 因为你不敢!我都说了那四千万是给朱董买山庄的钱?”
“所以在小严总眼里,和我结婚就是为了账目往来方便点?”
“老子为了点钱犯得着?我不懂,为什么谁在婚姻里付出的越多,谁就要背负越多的骂名?“
张居正冷笑:“你的付出可太多了——车库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跑车,屋子里挂的那些字画古董,哪个不是小严总亲自收回来的?”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明显带了讥讽,“审美差得惊人,还要我忍着。”
“怎么了?”严世蕃看上去火气冲天,“是谁每天在公司待到九十点也不回家?宅子是我家的,放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二位!”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静一下。具体问题我已经知道了。”我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下“混淆工作与生活”和“对双方缺乏信任后”,赶紧开始下一个问题,“那请问你们对目前的婚姻状况有什么评价呢?方便告知的话,依然住在一起吗?以及AO标记的频率高吗?或者已经进行了永久标记?”
“还行吧,”这次是张居正开口,气氛明显冷静了不少,“住在一起,还没有永久标记。上次标记的话——咳咳,昨天。”
我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毕竟在某些情况下,即便 Omega 坚持要离婚,仍可能在信息素的压迫下被迫发生标记。来访前的注意事项里,我已经郑重提醒过他们:如果出现任何非自愿标记的情形,我将不得不破例,无视保密原则,直接告知警方。但既然被Alpha主动说了出来……
“我自愿的。”严世蕃开口解释。
Omega像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也是,毕竟这是Omega去看医生的例行问题,每次就诊之前都必须确认。我放心了些许,却依然尝试确认:“请问您的自愿是出于对关系感到安全吗?还是在类似情绪上头的条件下被标记了呢?”
严世蕃好像被我问烦了,偏头冷哼:“自愿当然就是自愿的;老子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咬了。”张居正听了他的话微微侧目,指尖在椅子上轻轻动了动。
我赶紧在笔记上记录:同居中,并不排斥与双方的亲密关系,标记频率较高。
“好的,接下来我们进行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合上了笔记本,“如果今天必须在修复和分开之中做出一个选择,二位会更靠近哪一边?”
张居正没说话,转眼看着严世蕃似乎在等他先开口。严世蕃依然在玩手里的球,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每一道沟壑:“不能选中间吗?”
“如果这是您的真实想法,当然也可以。”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快下班了。
“那就修复吧。”他把球放下,“真啰嗦。”说罢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咨询室。
“谢谢你们的配合。”我长舒了一口气,“张先生下周和我邮件约时间就好。”
“行,谢谢。”张居正也没和我多话,追着自己的Omega就出去了。
我把笔记收好,瘫倒在自己的沙发上——虽然今天只做了一次咨询,却比往日的三四次还要累。我给自己泡上了一杯热茶,向着窗外望去。 刚才还在我的咨询室里闹离婚的AO此刻上了一辆紫色的跑车,Omega脚上油门一加就冲了出去。难道AO情侣都是这样相爱相杀又缠缠绵绵吗?我叹了口气——还是做Beta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