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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要工作。哪怕再不情愿,偶尔还是会下班得很晚。郑允浩在一呼一吸之内稳定下情绪,推门而入,电视里有他爱看的广告节目正在播放,沈昌珉则正对着主持人或者推销员之类正慷慨激昂地喷吐着的介绍语和不断跳出惊爆价的屏幕闭眼小憩。他感觉自己脖子后有条被一对看不见的手朝上下两端拉直了一天的筋松懈下来。他感觉自己迈像沙发的步履像是刚刚喝了一瓶啤酒,鉴于这的确就是他通常而言的实际酒量。
沈昌珉在门开的瞬间被机械锁内部齿轮活动的声音吵醒了。鉴于他在入睡时对外界声音的容忍就像一个水缸,电视本身和房屋外头带来的动静早就把缸灌得过满,所以任何崭新的一滴的加入都能带来溢出,这是说得通的。然后他又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昏沉的大脑里面湿漉一片,蒸腾出丈夫在玄关口有些不耐地脱去外套的画面。然后是脚步。然后是热度。对。
郑允浩。
鉴于郑允浩很多年前就开始纵容他的弟弟,他的丈夫,现在也是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对方就算叫他一半迈克尔杰克逊和一半的艾瑞克克莱普顿*,那他大抵也只能一半引以为豪一半无可奈何地认了。现在,只是用那种听不出脾气的语气叫了下他的全名而已,他对此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又做梦了。
好吧。这是他们最近以来一直持续相互探讨的一个话题,因为显然,不需要多么懂得所谓科学也能知道梦境与人的潜意识、精神状态以及睡眠质量息息相关。迷信来说,或许也与他们未面世的儿子或者女儿往后的命运有关。总之,多一个通常不会引发争吵的安全话题没什么不好的。郑允浩连忙将屁股挪得更近,自己的大腿贴上沈昌珉被毯子所包裹的。他有点想把对方揽到怀里。暂时还没有。
起码在他们所相识的时间之内,在沈昌珉的一贯认知里,郑允浩是个无需多言臭棋篓子。所以,对于为什么对方会提出跟那个幻影对弈的的原因或是隐情,他一时内毫无头绪。并不是说,他对郑允浩将那些长得像鱼食的药丸哗啦啦地倒到棋盘上来当做棋子的事就可以理解。并不是说,他对为什么郑允浩在此方之中并非自己的爱人、而是具有某种类似监护人身份的长兄的事就有什么了解。长兄大人火冒三丈,咄咄逼人,食指和中指差点把某颗药丸夹成两半,啪!沈昌珉听见他对对面说:
你能忍受他吗?
沈昌珉视角一转,在幻影的头顶看清了郑允浩略带严肃与满是不满表情。有一瞬间,他意识到对方话里的“他”正是自己;有一瞬间,他因为同样被形容成需要人来“忍受”的对象而同样变得火冒三丈。而且从对方的语气中,施行这种“忍受”的能力甚至近似于一种可以炫耀的东西。说明其罕有,说明其困难。郑允浩,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幻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两个瞬间之后沈昌珉已经重新平静下来,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发。梦里,他的头发短得不可思议,手感摸上去又硬又刺。上次短到这种程度还是在去服兵役之前。他立即想起曾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为了保障腹中胎儿能够得到足够的营养从而剃发之类的故弄玄虚。他很想质问郑允浩,但他的身体在此时当然跟大部分普通的人类一样不受他的任何控制,甚至继续挠了挠头。幻影移动了其他棋子,啪!药丸被敲得飞起碎屑。
我可以。但你能战胜我吗?
好吧,不管我哥他究竟能否,首先,为何如此?沈昌珉很想替不但技艺不精,辩论技能也比起现实中有所下降的郑允浩这样发问。但是这次沈昌珉的身位与视角没有换回郑允浩那边,但是郑允浩只是又瞪着眼睛举起棋子。
……可以!
沈昌珉扶了扶额头。他好像出了点汗。
在郑允浩连续输了第八把的时候,药丸差不多半数碎成了粉末。沈昌珉在旁边看得唉声叹气。幻影的身形依旧模糊不清。郑允浩假装大发雷霆,因为沈昌珉知道对方真正生气的时候该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时间定格下来,被这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一刺激,脑子已经闲不下来的沈昌珉忍不住继续思考,或许,药片对应的就是他哥需要“忍受”的内容。或许,他们下次去看产科的时候需要顺便预约心理咨询。或许,郑允浩只是在学习电视购物广告里因为所售产品屡遭退货而气急败坏的主持人或者推销员。
沈昌珉思考了可能一个小时后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可能是管辖此方片区的警察吧,鉴于他真的曾经在首尔警务厅里任职过。电话说四处都有人嗑碳酸锂*嗑出了幻觉。
过来。郑允浩听完,只是这么简单地说道。
明明已经没有距离了,还有什么好过去的?沈昌珉这样在心里抱怨。
“呃,哥。别再这样了,”沈昌珉嘟囔不断,抱怨不止。郑允浩充耳不闻,把他慢慢拉近。他还是把脸埋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即便对方现在正在因为和他共处一室之类的无聊理由感到放松,还是太宽厚了。他深吸一气,任由自己被对方已经足够渗入里衣的古龙水味熏得眼冒金星。
*:1.我考古到沈昌珉曾拿着一本klpd的吉他教程出门。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2.经典抗躁郁药,剂量控制不当的确会致幻(但一般没有人嗑吧!大概)。需要强调此处写它没有暗示任何疾病,主要是因为它的外形。是的,黄色(。)。
